入冬的那天宮裏傳來消息，讓言歡進宮一次，她想著這幾日的傳言，冷了冷心，石漣見她臉色不好，心中也沈了沈，仔細的尋了一鐲子，退下偷偷的塞給那前來的太監，口中道:“敢問公公，這般急著喚夫人進宮，可是宮裏出了什麽事？”

那人冷著眼睛，對著那鐲子也不動心，將它推了回去，笑著道:“姑姑別費心了，奴才只是個傳話的，至於什麽事兒，我還真不太清楚。”

石漣點頭，這人不收禮，怕是那高韋特意吩咐關照過的，不然按照以往這些個能撈上幾筆的，一般都是多人搶著做，以至於到了後來，若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多半只要塞錢不好。

言歡彎了彎眉眼，對著石漣搖頭道:“姑姑莫要費心了，這問不出來的。”她頓了頓，想讓石漣跟著一起，卻是覺得不妥，便說道:“待會兒蘭秀跟著便好了，姑姑先留下，看看是否有什麽不妥的”

石漣也覺得這般很好，便點頭同意了，她瞧著言歡身後低著頭的蘭秀，不禁眉頭一皺，想著蘭秀這幾日一直都是恍恍忽忽的，待會兒若是去面聖，萬一出了差池，倒黴的不僅僅是她一人，還有整個錦園的人。這陛下本就不喜夫人，若再加上管教不嚴，怕是更為不好。但是想想之前蘭秀的那伶俐性子，心中也不禁泛起了嘀咕，這丫頭也真是的，怎麽就這會兒出了事呢？

“蘭秀，你可聽見了?”想著，她便趁著言歡換了身衣裳的空檔，問一旁的她，哪知她擡起頭一臉茫然的模樣，問著:“什麽？”

石漣嘆氣，道:“要不你還是呆在府裏吧，我和夫人進宮。”

“進宮?”她聲音略急了些，惹得石漣狐疑的看著她，她定了定神，想著緩解一下內心的激動，道:“我沒什麽事兒，只是這幾日累的很。”

“你做了什麽那麽累?要不要去歇會兒?”

蘭秀搖頭，笑了笑:“不妨事兒。”

正午時分，言歡踩這點進了那正和門，那正和門下陽光正好，對著那刺眼的光芒，她下了車。前頭正等著的人，瞧見言歡走了過來，立刻迎了上來。言歡笑了笑，心中恍恍忽忽的叫了句:“羅齊……”

羅齊這幾日也算是為啟王操碎了心，先前啟王因著自己瞞了他關於榮亓的事兒，心中惱著他，也便沒用他，如今那榮亓跳墻而死，太後割腕而去。啟王知他也不是有心，也怪他自己不留心，這才覆用了他。他瞧見言歡雖面上鎮定，心中仍是惶惶不安的，便開口道:“請夫人安心，王爺讓奴才先在這處等著便是讓奴才和您說說的。”

言歡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只聽他道:“前幾日，王爺為您請封。”

請封一事本就關系重大，像言歡這般本就身份不好的，便是更為艱難，跟別提她還是這般……想著，她便要開口，卻被羅齊攔著，只是卻聽，她面色越白，到最後，她直接身子虛軟了。

“王爺是想讓夫人直接晉升為王妃的……”

“……也不知王爺是如何想的，竟是對皇後娘娘的侄女百般禮遇……”

“……夫人也不必傷心，陛下不同意，不過只是那時陛下急怒了些，這也不妨事的，只是這晉升二字，是萬萬不能提了，不然夫人連在啟王府的資格都沒有了。還有一事，王爺讓奴才轉告您，面對陛下，還望夫人仔細一點……”

每一句都像是針一樣，一點一點的刺進言歡的內心，那錐心一般的話，一點點的在言歡耳邊回響著。淚早已入雨下。蘭秀扶著她，緩緩的走進那個在這一刻無比厭惡的地方，她大概是逃不脫這處了，因為有一個人用溫柔的囚牢，將她困在了一個不大不小，也不甚金貴的籠子裏。她也不是真正名貴的雀鳥，只是一個無意中闖進屋檐的孤雁。

蘭秀低著頭，默默的扶著她，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兒，即是同情，又是痛快，就像是在面對著一個失意的情敵。她說:“夫人，回去吧？這處太長了，摸不著的?”

言歡冷冷一哼，“又不是沒走過，怎麽就覺得長了。”

這是言歡第四次進宮，每一次的進宮她都不是有什麽好事兒的，這次她也絲毫不覺意外，前幾日街坊裏都在傳言歡狐媚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誰，這話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但凡是在那南街待過的，都是覺得那事是真的。這事兒，若不是言歡父親陳時派人前來打聽，她怕是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了。當她得了消息便派人是打聽來頭，卻發現這事根本就像是憑空裏出來，誰也不知道這事究竟是誰傳出來，也不知道是從那裏得來的。

言歡恍然，大約是自己得罪了誰，不然有誰會再次抹黑一個名聲已經壞透了的人呢？言歡搖了搖頭，她也不想想了，平常也就算了，她一向是不在意的，哪知道自己的這點破事，卻是被陳時知道了。他一向是最為迂腐，當聽聞了這事，當即便從外頭回來，登門罵了言歡一頓，言歡也任由他罵著，他年歲也算是大了，罵了一會兒便氣喘著要坐下，言歡連忙上前給他續了一杯茶，溫聲道:“父親喝一杯吧，這麽久了，也是累了。”

哪知這句話又像是點燃了他的怒點，只見他立刻把那茶盞給砸了，指著言歡的鼻子罵道:“我只當我從未有過你，你一個女孩子，這麽不愛惜自己的名聲，想當初我是怎麽教你的？你就是這樣做的?你沒有母親，是我又當爹又當娘的將你養大，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嗎？你聽見外頭怎麽說了嗎？我一個老光棍，我這麽一個人我容易嘛我?”

言歡低著頭，一句不說，她不是不想反駁，只是從小到大，這樣被罵也就習慣了，陳時一般都是不打孩子的，但是有的時候，卻是比女人還要啰嗦。言歡無奈的對著外頭的石漣笑了笑，她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怕是如今府裏各個都知道了自己有個比女人還嘮叨的父親，言歡自得其樂的想著，如今她居然還能想到這個，也算是極為樂觀的。

起先，言歡被他指著鼻子罵，心中還有些不痛快，即便是她身份也算是低的，但是也沒有人敢這般對待他的，如今想想，大概也是她自大了，她覺得自己是人上人了，如今啟王這一招正式給了言歡響亮的一巴掌，她太自以為是了，認為別人沒了自己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她怨啟王，卻又恨不起來，她想的是，遠遠的避開他，不回憶，就此逃避。

她抿著唇，對著蘭秀道:“我知你喜歡王爺，先前不說，只是我不想你因此與我離心，卻不想，你就算是聯合外人，也不想著相信自個兒主子一次。”

蘭秀訝異，隨後心中有些驚慌，叫道:“夫人，奴婢沒有……”

“你確實不曾有，只是說些虛假的事罷了，這外頭毀壞我名聲的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與榮亓說的，與那個女人做的，我也算是全都知道，只是不想，你這次更是變本加厲了。”

她顫抖著身子，就直接跪在了那長長的宮道上，道:“奴婢對夫人的心意天地可鑒，沒有事什麽可懷疑的。只是夫人卻是對奴婢這般，倒真真是寒了奴婢的心。”

言歡冷哼，她心中真是難受著，瞧見蘭秀這般，心中更是來氣，道:“天地可鑒，好笑，你這般也是天地可鑒?若真是這樣，那這天地也不值當那幾個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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