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心中念著，隨後偷偷轉身打量，看著那後面走來一少婦，持著扇子，顰婷裊裊的走過來，一溜青色的顏色中帶著那大紅的袍子，梳著高高的拋家髻，眼波流轉間盡是潑辣與爽利，見著言歡在一邊，也不去看看別人，先是上下打量她，評頭論足一番後，才對著那估計是與她頗為熟悉的婢女道:“我還以為是哪些人呢？原來不過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瞧瞧這身行頭，這身上的衣服，是去年的款式吧？”

言歡茫然，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她有些不明白，怎麽什麽事情都會扯到她的身上，但她也是覺得這並未有什麽，便只顧著自己看好戲，絲毫不覺自己已經被那女的當做了刺頭。

前頭的婢女聽著這話聲響起時，早就氣的不行，當即便和她懟了去，道:“我們小姐是大家閨秀，自然做不得那些見死不救的事兒，哪像某些人，心冷的像是三九寒冰。二奶奶可別學這些人吶，這些人心腸狠著呢，且這名聲也是好不到哪裏去的，二奶奶學這些人，要是這名聲壞了，就算是老太太想保，也保不住你了。”

那個喚做二奶奶的人聽了這話也不惱只是微微的笑著，揮著帕子就往前頭走，她指揮著身邊的丫鬟走進那個小樓，邊走邊道那聲音極為輕柔:“我倒要看看二姑娘是如何教養丫鬟的，一個倆個都是這麽嘴皮子利索，我倒要問問她，是不是這母親不在，她就可以肆意妄為了?”

那婢女也是個硬氣的，忙上前攔著，口中喝道:“小姐是待嫁之身，豈是你們這些閑雜人等見的?”

“待嫁之身?”她吃吃的笑了起來，回頭看了看言歡，又看了看言姝身上的泥濘，傾上身湊著她道:“這自己人是閑雜人等，那麽她們呢？”

“這自然不是閑雜人等，這位夫人是啟王府的言夫人。”

那人驚詫，又回頭上下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這才道:“婢妾眼拙，竟是未瞧出夫人的身份，著實罪過，望夫人莫要怪罪。”

言歡搖頭，持著言姝的手，道:“無事的，還請二奶奶給姝兒尋一間屋子，換身衣服。”

那人也像是剛剛想起來，拍了自己的臉道:“倒是忘了，夫人隨我來吧，這二姑娘也真是的，這都能忽視了，也太照顧不周了。”而她身邊的那個婢女雖是不服，但也沒說什麽，言歡想著，這位二奶奶在這莊府怕是身份不低的，不然怎麽她來了，一個個都是屏氣凝神的，不敢有絲毫的疏忽。如今想著，這位帶路的丫鬟怕也是主子身前的紅人，也算是頗為得寵的，不然如何能和這位二奶奶嗆聲。

“二嬸這是不給侄女兒面子了，這人是侄女兒請來的，難不成二嬸這是覺得侄女兒會招待不周，惹惱了夫人麽？”小院門前有一少女走來，瞧見言歡站在那裏，忙上前道:“夫人進來吧，別站著，這是姝兒吧？”

她上前搭著言姝的手，細細的看了，道:“好在沒有留疤，先去碧紗廚換件衣裳吧！這雨看樣子是停不了了，換身衣裳也顯得清爽些。”言姝幹笑，手托著蕓玉的手便進了一旁的暖閣。言歡也跟著一旁的人進了小樓裏，走時她還聽著身後的話語聲，那意思左不過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如今啟王被皇帝留在了宮中，這事兒任誰都是覺得無上的榮寵，連著如今頗的聖心的端王都是不及他的，只是這啟王卻是不大樂意，住在那殿裏整日的無所事事。那皇帝雖是無奈，但也是不想讓他在這麽沈迷於女色。於是便是一直讓他呆在宮裏，那宮殿是昔日賜予寵冠後宮瑞和夫人的居所，那雖是湖中小洲，但是卻是這帝王一心為她修築之地。問其那奢華模樣暫且不提，但是那心意，便是誰也不及的。但是這麽些年，死在這處的得寵妃嬪不盡其數，眾人皆說那是瑞和夫人死的冤枉，那靈魂終日徘徊在這暖香閣，這般下去便更不曾有人來這了，倒是那啟王不怕死的，每次進宮，都是住在那暖香閣。

殿內檀香裊裊，曼曼的珠簾下映著一高大修長的身形。天水碧色的簾布被人撩到了一邊，露出角落裏的金佛，那處的香，似乎燃了許久。那珠簾下的人轉了身子，搓著那爐中的青灰，淡淡道:“這裏確實摻了些催情香，你感覺沒錯的。”

啟王皺著眉起身坐到一邊，道:“那些太醫都說是沒什問題，若不是我聞了這香熟悉了，怕是也要被他們瞞過去了。”

“這香奇特，只要一燃盡便是什麽證據也沒了，若不是我方才瞧見那一些未燃盡的香中帶了些粉末，怕是也看不出的。還有一件事……”那位公子擦了擦手，站在啟王身邊垂首道。

啟王疑惑:“何事?”

“這香燃久了，會使人神智不清。原先我是不打算說的，可是東籬，咱們倆是一同長大的，我想你也應該懂我心思，關於小姑姑的事兒，你能不能求求情，讓她在那個地方，好過一點。”那人沈吟半響，終究還是說出了口，隨後跪下道:“小姑姑心中也苦，老子搶了自己兒子的未婚妻，最招人唾棄的不是那個兒子，而是那個未婚妻，東籬，這若是在民間，她是要浸豬籠的。若不是她身份尊貴，她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那些人的話到底有多難聽，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可知道她這麽些年，心中是有多難受。”

啟王沈默半響，隨後道:“我知道你是因為家中長輩，也知你是真心心疼她，只是這是卻是我做不了主的，但是卻能知道，她此時確實無憂，畢竟父皇如今在察探藏在京城裏的神秘勢力。分不出精力來處置她。”

那人長籲一口氣，他是徐家的長子，所想的事必須事事以徐家為先，事事為徐家著想。

“明胤，這次事情結束之後，我們走吧，走的遠遠的，遠離塵囂。”

窗外細雨淅淅，打在芭蕉上帶著沙沙的聲響，遠處落著幾只雀鳥，獨自飛行。濃重的水汽下，蒙著一層淡淡的黃暈。雀鳥高飛，越過遠處的宮脊，滴落的雨滴，綻開一抹透亮的花。

徐明胤笑著，臉上帶了些涼意，他伸手看了看自己那雙白皙纖長的手，那是一雙本應該救死扶傷的醫者之手，如今卻是為世家大族掩飾罪責的罪魁禍首。他笑著，帶著譏諷:“我不像你啊！你有杜言歡，有活下去的指望，東籬，你看看我呢？我啊！除了是家族利用的棋子，別的真是一無用處的。”

徐明胤是徐家長子，卻是一個沒有父親的人，在那個沒有感情的地方，他一向是受人白眼，只因占了個長字，他便永遠得不到自由，他是永遠被困在了一個叫做徐家的地方，不得逃脫。他是醫者，習慣了醫治別人，卻忘了自己還有千瘡百孔的內心。

那日談話之後，徐明胤再也未見過啟王，只是聽說他為了一個女人和陛下鬧了起來，聽聞無論陛下是如何勸說，他都不願放棄為那個女人證明的機會，甚至於還想封那個女人為妃。徐明胤嘆氣，他就說那個杜言歡是禍水，不然他一向穩重的人，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況且，那個杜言歡也並非美人，卻能使得他這般著迷，這不是狐媚是什麽呢？

正是清明，徐明胤隨著小廝前往祖宅，路上小雨紛紛，那纏綿之勢不知撒了多久。官道上快馬疾馳，沈煙瞇眼，一時間竟是有些看不見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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