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進殿之後，本想著請過安便走，雖然長樂也是呆在這裏，但是她並不擔心，因為就算這太後再不濟也不會對一個小女孩出手，因為她不屑。

可誰知，進殿之後言歡並未瞧見那太後，反而長樂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惹得言歡不禁瞧了幾下，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兒，不想，她瞧見看見言歡進來，只是輕輕的掃一眼，隨後便不理了，言歡身後的唐婧宜倒是不在意，緩緩的踱步到她身邊，哪怕長樂一副嫌惡的表情，她都不予理會。

最後還是長樂先受不住，向著言歡道:“這時辰快到了，本宮還要上課，便先走了。以免待會兒先生怪罪。”唐婧宜似乎是聽懂了什麽，白了白臉，正要拉她袖子，卻被她抽回，悶不做聲的離去。唐婧宜跟在她的身後，慢吞吞的出了殿門。

“夫人，你看?”那一穿杏色的宮裝婢女見長樂她們離去，立刻向言歡道，卻是被她身邊的大宮女呵斥。

言歡垂下眸，餘光輕掃著那個回絕她們的青衣婢女，她似乎是太後的親信，只是這親信怎麽不在太後身前服侍著，反而擋著她們這些拜訪的人。而且，那位很得太後信任的榮公公也不在呢。

想著，言歡輕輕的端起桌上的汝窯茶盞，淡淡的天青色描著鱗紋，指尖輕觸帶著微微的凸起。言歡暗暗的長舒一口氣，氣定神閑的淡淡的開口道:“馨若姑姑，我今日來，一是給太後請安，如今聽姑姑的話，太後似乎身體康健的，這樣嘛，我也是不擔心了，這二嘛。”言歡瞧著那婢女眼角微動，正是要開口之際，言歡出聲壓下她要說的話:“許久不曾見到那榮亓公公，難道是在太後身前當差?”

馨若抽了抽眼角，躬身道:“今日公公身子不爽利，娘娘特準公公回房裏歇著。這時候也是不早了，待會兒娘娘該喚奴婢了，夫人……”逐客之意頗為明顯，言歡也不好在帶下去，索性今日言歡也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做做樣子。言歡知道，若是她還是像之前那樣無知，最後不僅僅是自己丟命，還會惹得東籬麻煩頗多。

對此，言歡放下手中的茶盞，正要站起時，卻被石漣按著，言歡會意，道:“那本夫人便先走了，望姑姑能在太後面前美言幾句。”

“好說，好說。”

馨若眼瞧著言歡的背影離去，心中冷哼，沈默的走進內室，卻被迎面而來的瓷器嚇了一跳，只聽屋內那少女的聲音待著尖銳:“沒用的狗東西，還不給哀家滾。”

她低下頭，看著那滿身傷痕的俊秀少年咬牙出門，看到門前的馨若時，眸子裏的憎恨似擋不住的。馨若正是呆楞之際，徐岳然道:“前日仲遠來信，道是大軍已到安陽，若是順利，後日便能攻進燕京。”

馨若是自小便跟在太後身邊，親眼看著她從一個年少慕艾的少女，蛻變成為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子。若說是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太後也曾單純過，但是這單純在後宮根本就是不通用的，用那人的話來說，太後的單純，大約是餵狗吃了。

她上前，輕巧的福了福身子，道:“杜言歡已經離去，看她的樣子怕是已經起了疑心，娘娘，這杜言歡不能留。”

徐岳然轉身，屋子裏的明明暗暗照的她更是陰森，她耳鬢仍是細碎的流蘇斜插，那海棠合荷簪是先帝在太後大婚時候送的，如今娘娘仍是帶著。馨若見徐岳然伸出那欺霜賽雪的皓腕，便上前托住送至貴妃榻上。如今想著，娘娘如今年歲不過二十六，比之陛下還小了幾歲，卻是落得寂寞深宮寂寞林的下場。

“東籬那孩子可是找著了？”

“王爺在找著，只是啟王藏的太深，找了幾日了，連個人影兒都看不到。”

聽此徐岳然不過輕笑，拾起案上的一繡棚，右手持著細針，卻落不下手。那繡棚上面的鴛鴦戲水的花樣尚為鮮艷，紅紅的顏色好似當年出嫁之時的嫁衣。她心中暗恨，拿起一邊的剪子就要扯了，馨若垂眸，這樣的戲碼每日都要上演，她都習慣了。

那剪子還未靠近繡棚，剪子的下端便被人抓著，那手指纖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怎麽看都不像是女子的手，徐岳然見到這樣，淚水不受控制的落下，她甩開剪子，撲倒她的懷裏，輕咬著他的肩，她說:“他們都當我是玩意兒。”

那男子緩緩的撫著她的發絲，一遍一遍的梳理著，輕哼，眸中的深情像是就要溢出來，他一遍一遍的梳理著她的發絲，徐岳然瞇著眼睛，像是被安撫的貓兒，慵懶的神情他絲毫不漏的收入眼底。

“等到啟王找著了，哀家要見他。”她閉著眼睛，緩緩道。徐岳然從未見過啟王，她對於整個周家的人，都是不屑的。

良久，徐岳然睜開半瞇的眼睛，眼角的刺痛就像是要淹沒她，她趴回那男子的肩，這時眼睛已不受控制的流出眼淚，那眼淚裏帶著血絲。

那男子低下頭，輕輕的吻著她的發頂，察覺到她那溫熱的溫度時，啞著聲音道:“我不喜歡他。”

他扳過她的身子，鄭重道:“岳然，我不喜歡他。”

徐岳然嗤笑，纖長的玉指輕輕的抵在他的唇上，他怔楞，看著她緩緩的起身，她個子嬌小，模樣更像是長不大的孩子，杏眸在她的巴掌大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單純稚嫩，只是他親眼目睹她殺死親夫那陰狠的模樣的之後，她就從來都不認為她是弱小的，但是沒辦法啊，他已經陷下去了，出不來了。

“你不喜歡又如何，他，我要定了。而且周家人，我一個不會放過，那個東籬，自然也不例外。”說著她揉了揉眼角，嘟囔著眼疼，男子輕笑拿起一邊的藥，道:“剛剛馨若和我說，你一直鬧著不喝藥，我便猜著了。昨日我用這藥搓了糖丸，你嘗嘗看。”

徐岳然瞪著的明亮的眼睛，看著他拿著那糖丸左右晃動，不禁有些惱了，道:“快些給我，可是甜的?”

他失笑，看著她的這幅模樣，心中滿滿漲漲的，再等等，這樣的她，卻是極好。

徐岳然接過他手中的糖丸，舔了舔，發現味道極好便道:“這些奴才手藝倒是不錯，你回去把我那擱置在櫃子上的玉如意帶上，就說是哀家賞的。”

他應聲，嘴角含笑的樣子是極盡溫潤的，他不說這是他熬夜做的，他就怕她吃不慣那些，便一個一個的試，如今看著她吃的高興，便什麽都滿足了。

待吃完了那些，徐岳然道:“你怎麽把石漣接來了?”

“不過是一女官，鬧不出什麽大的風浪。”

“你決定變好。”徐岳然搖頭，隨意的道了句:“我眼疼，先去睡會兒。”

他快步上前，半摟著她，他越來越喜歡和她肢體觸碰了，每日每夜若是不看見她，他便會擔心，焦慮。如今看著她，心中的焦慮才能消散幾分，他道:“先用膳，待會兒會餓的。”

“閉嘴，你出去，讓哀家自己一人待一待。”他覺得徐岳然是無一處不可愛，連著對他的怒斥都是粉面微嗔，可愛極了。他低頭，用他那啞聲道:“奴才告退。”

卻說言歡與石漣走了之後，又去了宮裏的上林苑，石漣帶著她東轉西繞，走到了一處陰暗之地，石漣拿著一早便準備好的紙條放進那裏，之後後退一步，言歡發現，原先那個還是幹凈齊整的模樣，一刻之間化為烏有。言歡膛目結舌的指著那處，說不出話來，石漣道:“這處是與王爺通信的密處，夫人要記著這裏，以後便是夫人來了。”

言歡點頭，雖然她疑惑石漣為什麽自己動手，但是她明白多問的話，反而會洩露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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