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何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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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屋內燈火微弱,四處寂靜,只留下燭火的炸裂之聲,燈火闌珊處卻只有一人徘徊。啟王皺著眉,提起筆寫了幾個字,最終還是因為心煩意亂的放下。想著如今仍是沒有消息的言歡,不覺心中焦急難耐,時不時看看窗外的小侍,察覺仍是無人走來,不覺嘆氣。

小石子引著羅齊進入屋內,在這兒之前,他已經想好了如何應對啟王,這並非是對啟王的不忠,而是私心裏,總是想著替嶸亓攔著幾許。只是自古忠義難兩全,他如今這番做了,當真是對不起王爺了,可是他不做,也是擔心榮亓,實在是糾結的很。

“王爺。”進了屋,羅齊俯身行禮,開口道。這一聲,驚的啟王從椅上站起,眸中有幾許害怕,也有些希冀。若是她安全便是極好,若不安全當真是要毀了。“在哪?”

“皇宮。”羅齊見啟王不顧形象,急切切的站起,眼睛深處閃了閃,隨即斂下眼中的神色,恭聲道。

“誰?”啟王噤聲,拇指緩緩的撫著右手的玉扳指,這是他沈思中貫會做的動作。

“原先是瀟貴妃接的夫人,最後被太後身邊的嶸亓截了去,說是在太後娘娘身邊住上幾日。”羅齊看了看啟王是真的沒什麽表情了,不禁也是疑惑了,前幾日還是對這個言歡百般疼寵,現在卻不像是寵愛過她一般,平淡的很。

啟王聽聞言歡是暫時沒什麽危險,不禁放松了身子,懶懶的坐下,壓下心中的不安,道:“這個嶸亓!”他轉頭,似笑非笑道:“似乎是你的老鄉,當年你來我這兒,你還經常提起他。他當初不是一侍衛麽?怎麽如今在徐岳然那裏當差?”

羅齊聽著低下頭,他不敢說,嶸亓那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也怕嶸亓做出這事被暴露出來該是何等的下場,他能做的,只有替他隱瞞,至於能瞞到何時,便是他的造化了。

嶸亓與羅齊相遇蓋因一個饅頭的事件,那時候,嶸亓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公子,家裏的親人都死絕了。而羅齊不過是一農戶,常常上山打獵,他遇上嶸亓的時候,已是深夜。那山上的地形,他早已摸透,不然他也不會在天都黑透了還不回去。就在這時,他遇見了嶸亓,那時候的嶸亓年歲還小,臉皮子薄,僅僅是向自己討一個饅頭都說的支支吾吾。那時候他哪裏會知道,他眼前看起來格外柔弱的俊俏公子哥,最後會進宮,最後還有一個心悅之人。

那時候大家都是半大的小子,說起理想大家都是一臉的向往,而如今,一個是太後身邊的寵臣,而另一個則是啟王身邊的閹人,前事如夢一般,讓他不敢記起,怕一旦記起,這舊人,便是不再如從前好了,而自己也怕是認不出來了。

啟王見羅齊不說,心中也是了然,他怕是擔憂那個友人。只是擔憂又如何,這終究是無法選擇的。“明日,便啟程吧!”羅齊訝異,驚道:“可是夫人那裏不說麽?”

“她在那裏沒有危險,徐後不會動她。暫時不要告訴她本王走了,若是非要告訴她,那就過個幾天再說。等本王的命令。”

“是。”羅齊深深的埋下頭,王爺啊,你何必呢?

啟王站起身,走向窗邊,瞧著錦園一片昏暗,那暗沈的燈光好似在天邊,不似舊時的燈火通明他:“也不知,她如何了?”輕輕淡淡的語氣,無一絲慌亂之意。良久,啟王緩緩的深嘆氣,說什麽不把她拉進這深淵,只是凡事都是有些身不由己,但願她日後不會怨自己。

言歡醒來時,屋內沒什麽人,她也不想喚人進來,便籠了籠微亂的發絲,坐起身來。

昨日言歡進這裏,也不曾細看這裏的擺設,如今看去,只覺是素凈不已,西側有一佛堂,走進時檀香裊裊,心曠神怡。當朝太後娘家姓徐,其父是先帝之師,徐家世代書香門第,連徐家的女兒都是嫁與同是清貴的人家,家中更是有祖訓,徐家女兒不得攀附權貴,男兒四十無子方準納妾。這等祖訓一出,徐家的男子倒是愈加的受京城世家的追捧。徐太後有三個姐姐,三人無一不是品性高尚之人,所嫁之人也更是少有的清貴世家。而到了徐太後這裏,因著她年歲小,在家中更是嬌寵的長大,也便不要求她什麽,以至於她的名氣確實是不敵她的三個姐姐。

加上那時候是孝謹憲皇後逝去後的兩年,皇帝有意選一世家之女為後,原先是要在明慧太妃陸氏以及魏賢夫人陶氏中選擇。這事初初還是好好的,哪知卻是出了接連暴斃之事,先皇查了許久,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原先想著這怕是針對皇家的醜聞,如今想著卻是不對,但是這皇家醜聞如何能爆出的?先前這些已經有一些風聲爆出,如今再不找一人堵住天下之人的悠悠眾口,怕是這皇帝的位置也是當到頭了。先帝無法,只得在此次選秀中選一個德行品行端莊內秀的女子為皇後。徐岳然是帝師嫡幼女,身份上是夠了,但到底是年歲比先帝小了二十載。眾人也就沒將這事想到徐岳然身上,而徐岳然也是樂的自在,想必她也是不曾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能夠做自己父親的人的妻。聖旨一出,眾人皆目瞪口呆。

在徐岳然待嫁之時,京城裏熱鬧紛紛,原先她是一名聲雖不顯著但還是一好人家的貴女,現如今便是嫁給一個能當自己父親做妻的皇後娘娘。徐岳然難過,只是這聖旨是誰也不能更改的,徐家無法,只好將這個最疼愛的小女兒送進了那吃人的後宮。這之後不但是別人看不上她,連著她的姐姐也是嘆氣,有的更是在婆家被看不起,果然是清貴人家,就是性子清高的。徐岳然是委屈的,即便她說不是她勾引的皇帝,但是誰信?即便是她們信了,那些天下人回信麽?

再者,如今流言四起,先是那些下九流之地當作是皇家笑談,後是有一後生將古時人寫的詩翻出,做以暗諷:“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發對紅妝。

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這流言來的不明不白,所以先帝即便是有心鎮壓,也是無事於補,反而愈演愈烈,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最後也不知是何原因,這流言突然就沒了,先帝好一番查詢,都是沒找出半分,反而將自己的命給丟在了龍椅上。而這徐岳然從皇後到太後,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世人皆道:“除了漢時的孝慧皇後張氏孟媖,這位太後大約是年歲最小的。”那時候徐岳然,年歲不足十四。

“夫人可起身了?身子還好?可還燒著?前頭的榮公公來信兒說是既然夫人病著,今日便是不必去請安了。”蘭秀見外頭日頭也是不早了,屋裏的言歡還是沒什動靜,便是有些擔心,昨日夫人的身子便不大好,那張小臉慘白慘白的,讓人見了,好不心疼。原先她是要去請太醫的,只是夫人攔著不讓去,心思擔憂之下,她便抱著被子,在外間睡了下,哪知半夜她起夜時候,卻發現夫人有些低燒,便又是一番熱鬧。直至天邊泛了白,她才沈沈睡去。

直到方才,那個昨日帶他們進宮的榮公公來時,她才慌然起身,得了信便匆匆的到了言歡屋子裏。

言歡也是知道自己昨夜讓她勞累的很,便是她一出聲便下了床,道:“進來吧,我已經好了。”

蘭秀進去時,果真見言歡穿戴整齊的坐於鏡前,見此她不禁抱怨:“夫人昨夜還病著,今日怎麽就起了身?若是讓石漣姑姑知曉了,奴婢定是得不到好果子吃。”

言歡失笑,捏著一把梳子,淡淡道:“本就是沒病,哪就那麽嬌貴了。”經過昨日夜裏的一番思考,言歡也是明白了些事情,她是啟王的夫人,即便是還未圓房,但是身份擺在那裏,別人就是想如何也不能如何的了她,若是想要她的命,她就在那裏,隨意取就是了,反正賤命一條,並不值錢。她唯一遺憾的就是,怕是她日後就再也見不到東籬了。言歡的心願很小,就是希望自己死了之後,東籬能夠在有一日會記起自己,也會在每年她的祭日之際,給她的墳頭上柱香,清清草。

“夫人嬌貴,便是嬌氣了些,又有什麽事呢?索性,王爺寵著呢!”言歡見蘭秀臉上的笑意,轉過頭,輕道:“到底是年輕啊!”不像自己,心都老了大半。

言歡雖是看著蠢頓,但是心中確實別有一番玲瓏心思,她看的出,這啟王啊!愛不得。但是言歡也是做不到放下。只好保持如今的狀態,愛著,也疏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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