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曉這些，既然是給你慶生的，又哪有那麽多的規矩呢？”啟王嘴角噙著笑，眉眼淡淡的，劍眉入鬢的模樣，好生的清雋。燈下的他以言歡那個角度看去竟是格外的遙遠，言歡閉上眼睛，倚著啟王的肩，不做聲。

如此，甚好。

啟王見言歡不做答，便是道:“既然你不做答，我也便不問了，只是如今你生辰，那戲子走了誰唱給你聽戲?”

言歡搖搖頭，想要站起身，卻被啟王按著，只聽他道:“你從未聽過我唱的歌。”

聽此，言歡也是驚詫，她從未聽說啟王會唱曲兒，如今聽了他這麽一說不禁也是來了些興趣，淺笑道:“你唱著，我聽。”眉眼的溫柔，依舊如昨日。說著她閉上眼睛，也不看啟王此時的神色，也便是不知啟王如今卻是神色覆雜。他緊了緊擁著言歡的手，待察覺之時，只覺是自己手勁太大，那丫頭怕是不舒服的，卻不想她是一動未動，啟王嘆氣，真是個傻的。

空蕩的梨園裏傳來一曲清透的歌聲，好似鴻雁高飛般的空闊。又如九重鳳闕啼鳴，清明純粹。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

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閑。

雲一渦，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

秋風多，雨如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啟王輕聲的唱著，吐字吸氣極為絢麗，柔和的眉眼似要就此飛去，在這空蕩的梨園裏，顯得格外空靈，他聲音清越，平日裏聽著都是極為好聽的，如今則是更加悅人。

夜，很深。

明月高照，烏雀南飛。南街依舊人頭攢動，好不熱鬧。言歡與啟王並頭走在那長長的街道上，靜謐溫馨，就此彌散開。啟王一路護著言歡走至南街最深處，路過長街最繁華之地之時，言歡瞧著遠去的喝賣糖葫蘆的小販遠去，不禁停下腳步，低聲道:“王爺這是去哪？這裏與府裏離得忒遠了些。”

“與你走走，索性近日都是無事的。”啟王收回一直護著言歡兩側的手，磨搓著腰測的盤龍玉佩，淡淡道。言歡問言也不拆穿，只是淡淡的笑著扶起在她身邊跌倒的孩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那嘴角含笑的模樣，極盡柔和。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那孩子咧著笑容，白凈的臉上泛著喜人的笑容，瞧著言歡不禁會心一笑，心想這孩子倒是人精兒，嘴兒甜的很，道:“那你先告訴姐姐，你叫什麽？”

那孩童聽著言歡這般說，蹬時不大樂意，嘟著嘴不知要怎麽說，想了半天才嘟囔道:“明明是我先問你的，為什麽要我說啊！”說著目光轉向啟王，眸子閃亮亮的，像是天邊最閃亮的一顆明星，他笑著上前就要扯著啟王的衣角，道:“哥哥，這位姐姐叫什麽啊？告訴我好不好？”

啟王蹲下身子，瞇著眼睛，不做話，但是言歡有些不樂意，向前走了幾步，在啟王的身邊蹲下，笑著說道:“那我告訴你姐姐的名字之後你也要告訴姐姐你的名字哦！”那小孩聽著便笑的更加的燦爛，連連的點頭，做著仔細的模樣，瞧著言歡更加的喜愛他，只是卻是要故意逗他，做不信的模樣道:“我們來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是小狗。”夜色下，那白皙纖弱的玉指與孩童略顯帶肉的小指相勾，帶了些純稚的色彩。

大概這時候，她才是真正高興的時候吧，以往她的笑容都像是精心算過的，雖然他不介意，但是每日見到這個，難免有些心煩。

啟王微笑，蹲在言歡的身邊，目光裏像是只有言歡笑意盈盈的模樣，其他再無旁人。

待二人拉鉤之後，那小人不斷的催促下，言歡道出了她的名字，咬字微軟，帶了些嚅嚅道:“姐姐姓杜，叫言歡。”

她是杜言歡啊！

那小孩動作頓了頓，隨即以更燦爛的笑容向言歡答道。

“我叫蔣思承，乳名聶聶”

言歡輕輕的笑了出聲，將他散落下的細碎發絲挑到他的耳後，揶揄道:“人是挺精兒的，怎的這乳名像個女孩子。”對此，小孩子臉色也是陰沈下來，不過只是一瞬，隨即有些不高興道:“姐姐覺得聶聶的名字不好聽嗎？”

“很好聽。”

聶聶得了確切的回覆後，那笑容才又冒了起來，一直跟著言歡他們不走，言歡無奈，只好央求著啟王答應，只是啟王一路無聲，言歡也是摸不準他答不答應，但見後來他瞧著言歡帶著他，他沒做聲的樣子就放了心，隨後便被聶聶擾去了心神。

言歡聽著聶聶姐姐長姐姐短的話語，不禁心中軟的一塌糊塗，她從前就想要一個弟弟，是嫡親嫡親的弟弟，這樣她就能一直帶著他，愛著他，她受到欺負了會有人護著她。只是，後來母親身子弱，父親怕母親受不住生產之苦，便不再提子嗣一事。母親也是知父親心中苦，他想要一個男孩兒，加上杜家的家產也是需要男孩子繼承，但是自己不爭氣，幾年了還沒有一個小子，等到自己終於有了個孩子，卻是壞了身子。

這件事，是母親心頭的刺兒，是父親一生的遺憾。言歡記得，她應該是有一個哥哥的，只是那哥哥命薄，趕上外祖去世，因為操勞過度，最終還是倒下了，連著那個哥哥，連世界看都未曾看過一眼，便離去了。

前方的聶聶見言歡一臉呆怔，不覺撇了撇嘴，看著手中的糖葫蘆，一臉的嫌棄，只是卻是不得不裝作稚嫩的模樣。他揉了揉笑的有些發硬的臉頰，當再次擡頭時，他便又是那副嘻笑稚嫩的小子。轉身，莽莽撞撞的向言歡跑去，卻在半路被啟王截了，只聽他道:“玩的可好？”

聶聶聽他這般說，頓了頓身子，樂道:“很開心，哥哥我以後還會見到你們嗎？”

啟王笑了笑，眼睛深處帶著深沈的意味，淡淡道:“怕是不會了！”

“為何?”聶聶聽著啟王這般說，不禁緊張起來，連著說出的話，都帶著尖利，索性孩子聲音清脆稚嫩，若是不仔細聽，還是聽不出裏面的慌張。呆這話說出時，他便已覺不妥，只是他到底是孩子，不知道如何掩飾，加上那啟王的神情不像是發現什麽的樣子，這才送了口氣。

啟王笑了笑，指著一邊正在看花燈的言歡，笑的意味深長:“因為那個姐姐是哥哥我的妹妹啊？妹妹今日生辰，作為哥哥我的自然要替她慶賀了。”

“妹妹?不是夫人嗎？”

啟王聽了他這般說，輕“咦”道:“什麽夫人啊？你這一小孩子怎麽能這般說，這話傳出去還要我的妹妹如何做人?”說著便要站起要走，做一生氣的模樣，惹得那孩子驚慌，連忙拉著他的衣角，道:“我只是看著你和她好生的親密，爹爹和娘親在時也是和你們那般親密的。”說著還低下頭，神情落寞。

“我的妹妹年歲還小，還是未及笄的模樣，怎麽會是嫁人的夫人?”啟王見聶聶的神情不似作假，便軟下臉色，輕道。只是那眸子裏的興味怎麽也藏不住，惹得遠處的言歡不禁走了過來，笑道:“方才還不見你們這般，如今只是走開一會兒，便是哥哥弟弟的了。”

聶聶仔細的瞧了瞧言歡的臉，心中也覺是認錯了，但也不好突兀的離去，只好低下頭，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只是擡起頭又是那副單純稚嫩的孩童模樣。

啟王見此不禁悶笑，言歡不禁疑惑道:“笑什麽？”

“笑你年歲生的小。”

言歡的年歲本來就是不大的，她去年進啟王府的時候，她不過才十六，也是剛剛及笄的年歲，如今到現在不過幾月的光景，確實是年歲不大的。加上言歡今日衣著頭飾確實活潑了些，那一身紅梅披風則為她添了幾分典雅。而啟王如今二十又二，說是言歡的哥哥也是不為過的只是會讓尋常人覺得，這哥哥的年歲，著實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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