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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梨園驚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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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那日,言歡生辰。長樂的公主鑾駕駕臨啟王府,這次的出宮還是她求了瀟貴妃好些時候,才使得瀟貴妃恩準的。她這次是專為言歡慶賀的,哪成想,這啟王府卻沒有一絲熱鬧的模樣。使得長樂生了好大的氣,最後還是臨時備些果菜才使得長樂稍稍滿意些。原先長樂是想在啟王府過夜的,哪知瀟貴妃不願長樂玩的晚了,天還未黑的透徹,便有宮人催他回宮,長樂走時還是不樂意的摸樣,磨磨蹭蹭的逗留了好久。

啟王府外

暮色下,長樂披著妝緞狐膁褶子大氅,滿臉的悶悶不樂,待要離去之際,突見言歡走來,不禁眼睛一亮,隨即將手中的湯婆子遞給身邊的拾藍小跑到言歡身前,抱怨道:“就知你不舍的我,這不是來了麽?”言歡哭笑不得,若是她真的不來,那這位小祖宗還不知道要生氣到什麽時候。

正聊著,突見她前看看後瞧瞧的不知在看什麽,待她停下動作後,言歡已經瞧的一頭霧水。

“也不知三哥哥是做什麽了,我呆在這裏那麽久,也不見他回來,難不成是忘了?還有妹妹來王府也不見他,走時也不見他,怕是果真不在意我這個妹妹的。”氣鼓鼓的一番話,聽的言歡訝然失笑。啟王是晨時便不見了身影,雖是言歡不曾在意這些,但是長樂呆在這裏一天了也不見啟王身影,心中難免有些氣的,但也不能說什麽,只是發些牢騷。

“應該是在辦公務吧,這幾天都是不見身影的。”言歡伸手壓著長樂因為小跑而微亂的發髻,她才荳蔻年歲,但也是愛美的年歲。如墨的青絲挽成精致的雙重髻,別以姬柳然慧心累絲珠釵,脖頸上圍著雪白白狐圍脖,那是去年聖上賞給貴妃的,只是貴妃怕長樂冷著,便讓人送給了長樂。那一副模樣,任誰見了不稱讚一番,好一貴氣的貴女。

二人攜著手,跨過門檻卻聽長樂道:

“老師回來了,以後我怕是不能找你玩了。”此時晚霞未散,映在長樂的臉上顯現出淡淡的玫紅。宮雀略過遠處的磚瓦,帶起了一抹動色。言歡背著夕陽,輕輕的握著長樂的手道:“季琴師是大家,如意好些學才是,在這以後莫要再惹娘娘生氣了。”

言歡憶起自己前幾日入宮給瀟貴妃請安之時的場景,直到現在還是有些尷尬的,誰也不曾想自己剛進宮就見瀟貴妃在那裏發著脾氣,連著一直得瀟貴妃心的拾藍都被好一通罵。待問過才知,原來是長樂鬧脾氣,不論瀟貴妃如何哄著都不見她好些,加上瀟貴妃也不是個善忍的,當即便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於是,言歡只好呆在大堂處,想著瀟貴妃什麽時候緩過來才好。畢竟這走也不是,不走又實在是尷尬,那時她真的是不知要如何去做了。

長樂好似還要說些什麽,只見拾藍沈著臉色,像是要說什麽,長樂見了忙攔著道:“本宮先走了,若是見到三哥哥,代本宮問好。”言歡知道,長樂最是怵那拾藍,以往見了一定要遠遠的避開,像她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一個人治她也是好的。

瀟貴妃也是知道長樂這一點,也是怕長樂就這般不回去,便專門遣拾藍來接,也算是壓一壓這小祖宗的氣焰。

言歡目送著那馬車離去,暮色下,那遠去的馬車更顯蒼涼。兩處行人較少,稀稀散散的落在官道上。羅齊馬鞭響響一甩,帶起了卷卷塵煙。

“籲!”待到言歡身前幾尺之時突然聽此,驚的言歡後退幾步。待平緩下來,道:“羅管家,何事這般匆忙?”

羅齊做了個楫,笑道:“是急了些,王爺吩咐的哪敢不快些?”言歡也是許久不曾正經的見一次啟王了,每次都是即將入睡時見一次他,而他卻是倒床便睡,害得言歡連個說話人都沒有。聽此言歡不禁奇道:“東籬有何吩咐,讓你這般急?”

“這是關於夫人的!”羅齊見言歡這般問,也知這位主兒怕是不知道什麽,心中也該是明白,這啟王怕是對這個商戶女放在了心上,不然也不會事事記著,連這位夫人的生辰也是親力親為的操辦,就怕她有一絲不滿意的。只是他冷眼瞧著,這位夫人哪是不滿意啊,而是不開心言歡不曾陪著她過罷了。好在王爺怕是也想到了這個,便立刻差他去梨園傳消息,幸而那梨園現如今也是閑置著,恰巧那梨園裏面唱昆曲兒的臺柱在丞相府唱戲,啟王也不怕被外人知曉他備的這些。

“關於我的?”言歡看了看一邊的蘭秀,見蘭秀也是一臉疑惑的樣子,也不知該是說些啥,便開口道。

“可不是,今日不是夫人生辰麽?王爺老早就讓奴才備著了。”羅齊笑著,嘴唇像是要裂開到耳後。說著話中不禁頓了一下,見言歡沒什神色,也不怕言歡是不高興的,他心中只當言歡高興壞了,不知作何反應,便是道:“王爺在梨園侯著呢,夫人隨奴才走吧。”他身後的小石子靜首垂立,不多聲的樣子使得言歡不禁暗讚,果真是羅齊的徒弟,夠圓滑,像泥鰍一般,瞧他的這一番話說的不偏不倚,半絲不提自己的功勞,反而偏偏讓人記著他的好。

言歡斂下眸中神色,轉而笑意盈盈道:“管家帶路吧!”隨後轉身對著蘭秀道:“我就先走了,待會兒和石漣說聲,讓她莫等了,我這一去還不知要多晚才回來,她正病著,莫再便重了。”

蘭秀也知她去不了,見言歡這般吩咐了,也便樂呵呵的應下了,道:“夫人放心好了!奴婢知曉的。”

言歡失笑,點著蘭秀精巧的額頭笑著打趣道:“總是覺得你在攆我!”

“奴婢冤枉。”話雖是如此說,也不見她如何表示,見此言歡又笑了笑,不再說什麽。轉身道:“麻煩管家了!”

羅齊聽了連連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

言歡倚著車壁,瞧著天邊火紅的火燒雲,淺黃色的雲包裹著那不知何時被染紅的霞,在那西邊漸漸的染過整片天空。冬天,這幅場景是不多見的,有時即便有,也是那慘淡的白。言歡瞧著這個,不禁想起當初她進府的日子,那也是一個傍晚,暮色籠著即將遠去的烏金霞光,在那四方的城墻上,一半如墨,一半流光。那高空上的雲霞,似對著這流光溢彩的雲霞有著不舍一般的挽留。那時候的她心中是極為忐忑的,對於這等美景,連一絲欣賞感都不曾有過。焦慮,失望充斥著言歡的內心。言歡從來不指望杜府能夠給自己什麽,只是她從未想過,那家的人是這般的薄涼。最後連相送都不曾。言歡想,若是自己的大哥在京城,她會不會不用這般?只是,怕是自己與啟王再也無緣了。

“夫人?”

羅齊見言歡一直呆楞楞的看著西邊,以為那裏有些什麽,只是當他望去,卻什麽也不曾見到,不禁出聲提醒到。

言歡回神,淡淡道:“走吧。”說著,便低身進了馬車,羅齊駕著車,消失在了這冬日的暮色裏。

待言歡到那梨園時,便已華燈初上。明日便是上元節了,今日的街道上便開始格外熱鬧,花燈,燈迷多的數不勝數。街上熙熙攘攘,馬車上的琉璃風燈在這處光亮之下,顯得格外暗淡。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1)

言歡挑著簾子,瞧著這些與她久違的景色,不禁彎了彎唇角,恰如一夜花開。莊瀾意將這一景色收入眼底,道:“你瞧瞧,那可是啟王府的馬車?”

她身邊是一年歲稍大的婢女,她見自家姑娘這般問,便定睛一瞧,隨即道:“像是,咦?這方向像是朝著梨園。”

“梨園?聽說,今日一向恪守君子之道的啟王大手筆的包下了整個梨園,看那樣子貌似是為他那個從不曾出現在人前的言夫人慶生,方才無意中看了那車裏姑娘的容顏,看那年歲怕是這車裏的姑娘便是那言夫人吧?”莊瀾意含著笑,目送著那低調的馬車離去,口中道。

“只是這梨園的戲子都不在啊!一個人都不曾有,難不成啟王要自己唱戲?”這時候倒是她身邊碧色衣衫的婢女覺得奇怪了,不禁出口問道。#####(1)選自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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