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漣心裏想著，手上卻依著言歡的吩咐，給這位杜府的二小姐奉茶，看的杜言姝倒是一楞一楞的。言歡道：“她姓石，是錦園的掌事姑姑，姝兒若不介意，便叫聲姑姑吧！”

石漣低聲推辭道：“奴婢只是一個婢子，當不得二小姐的一聲姑姑，二小姐還是喚奴婢賤名石漣吧。”

按理說杜言姝只是言歡的族妹，也不是什麽身份高貴之人，但也是與婢女有區別的，只是言歡只是一妾，這妾說好聽些是半個主子，說難聽的還不是一奴才？而石漣雖是婢女，但卻是女官，所以杜言姝確實是不該喚石漣名字。恰巧杜言姝也是明白這個道理，也不敢真的喚她名字，只是道：“姑姑。”

之後便看向言歡，見她身穿單衣，原是家常的服飾，但是她那剛剛挽好的發髻卻未拆開，心中便明白大約是自己來的不是時候，而姐姐剛好是要出門。但是，自己也不是什麽不接受她的好意的，便裝作不知道罷了。

“姐姐還說我呢，瞧姐姐這番模樣，真是比之府裏都是不如的，原以為在這皇城腳下，啟王府裏，姐姐就算生活再不濟也該是好些，哪知，這不過才幾月不見，怎麽就瘦脫了行。”

杜言姝搭著言歡的手，見那素白的腕上墜著一個白玉鐲子，覺得好看極了，心生喜愛之下，便想著細看一番，卻發現言歡的手瘦的骨頭磕的人生疼，原先遠處看不出來，但是近身接觸才發現，她真真是瘦的不行。說著還扣著言歡的皓腕，仔細的瞧了瞧，察覺手中那磕人的手感，心中不覺就要哭出來，哽咽道了句。

言歡笑了笑，撫著杜言姝那未挽發的青絲，道：“哪有那麽嚴重，這裏已經算是好的了，這啟王府的富貴生活本就是旁人所羨慕不來的。”

石漣低著頭，見言歡示意她出去，便福了福身子，應言歡方才的話，出門去辦了！

“可是……”杜言姝像是還要說什麽，卻是話到口中怎麽也說不出來了，便一直僵著，臉色漲的通紅，看的言歡也是格外的心疼，撫著她的背道：“怎麽了？”

忽見杜言姝額間泛著細汗，便拿著娟子要擦拭，這屋子裏埋著地龍，言歡整日的待在這裏，也是並不覺得發熱，更何況言歡在屋內穿著單衣，也便不覺得熱。哪知杜言姝年歲小，怕冷的很，進了屋內也不願褪下外衣。

而方才兩人一直沈浸在親人見面的喜悅之中，也便沒什麽人註意到了。待註意到時，杜言姝早已熱的兩頰發紅，揮汗如雨。

“你這孩子，熱了也不說一聲，就這麽悶聲不坑的，難道自己也知道褪掉外衣麽？”言歡見杜言姝熱了也不說，便有些諶怪的看著她，雖是有些責備，但到底是心疼她，便拿過一邊的扇子，緩緩的扇著，又道：“也不該問你了，怕是你又看了什麽書生話本了，好在舅母不拘著你什麽，否則光是這些便是夠她惱你了。”

杜言姝一聽言歡這麽說她，心中又是羞又是怒，口中還是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不過是一本書罷了，姐姐惱什麽？再說了，姐姐看的書說不定還不比我多呢。”

“還說，這也不是不給你看，只是那些書看多了那些難免有些不好。到最後，別知識沒學幾個，反而惹了一旁的人閑話，道一個女孩子家家，整天看那些沒用的書，小心以後沒人要你。更何況，你還喜歡亂想。”言歡一聽她這麽說，也知她是懂得分寸的，但還是覺得不妥，便不停的叮聆著。

哪知杜言姝卻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覺虎著臉，見言姝縮了縮脖子，才道：“世人都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只是我們家向來都不興這些，不然那還有你識字的機會。可誰知，你居然喜歡看這些，也不知道你房裏的丫鬟是做什麽的，竟是讓你知曉了這些，還養成了那樣的習慣。”說到最後，自己都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二妹妹哪裏都好，就是看了什麽話本不僅自己喜歡講給她聽，還喜歡什麽都聯想一番。

這廂正說著，卻見石漣挑簾進來，帶起了一室的冷氣，石漣拍開身上的雪，福身道：“王爺回來了，要夫人準備著。原先是要直接過來的，但是聽說二小姐在這裏，便說先不過來了，自己一人到書房裏待著了。”

言歡以為這次啟王也是不來錦園的，便也不在意，哪知啟王這次卻要來，自己卻是什麽都未準備。

杜言姝聽此，也覺是自己在這兒呆的久了，方才石漣挑起簾子的時候，便瞧到外邊的天已經黑了，況且啟王都回來了，若是再在這邊呆下去反而遭人閑話，雖是自己不在意，但也是不能連累了姐姐，這麽想著，便起身道：“天色這麽晚了，民女也該回去了，便先退下了。”

哪知石漣見杜言姝要走，忙對言歡道：“方才出去不多會兒，天便灰沈沈的，等到奴婢從呂宅回來，那雪便嘩嘩的了，現在估計都積了幾層了。”

“呂家姐姐怎麽說？”

石漣笑道：“呂二小姐說正巧覺得天色也冷，打算要派個婆子前來說不去了，還說下次約夫人一起前去詩會呢！”

言歡聽此，不覺失笑，也覺得這不過是給她自己的一個臺階，這些年她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這也是知道她是不介意的。

“不過這外邊的雪也大，奴婢方才只是從牡丹亭那裏一路走來，那雪幾乎就要沒了奴婢的眼睛。”

言歡聽著，暗道這京城幾年都沒下了雪，這次落雪怕是不大的，只是覺得石漣有些誇大的，便不以為意的道：“果真？”

“夫人以為奴婢框你不成？這京城也是許久未下雪了，這次一下便是那般的大，奴婢瞧著估計明天都是停不了了。”

言歡聽此，也是有些澀然，卻抵不住心中的好奇，見石漣也是不在意的，便不禁起身到外間瞧了瞧，剛挑開簾子便覺那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言歡抖了抖身子，還未看到雪，便縮了回去，道：“這麽冷得天，妹妹如何能回去，便在這裏過一夜吧？”

原先言歡這只是好心的提議，卻見杜言姝使勁的搖頭，心中沒有半絲願意，她說：“姝兒是偷偷溜出來的，再不回去母親該找了。若是讓母親知道了姝兒來這裏，她會打斷姝兒的腿的。雖是不知母親有沒有從城外回到家中，但是姝兒看這天色，怕是要到了。”

言歡見她不似玩笑，便正了臉色，先是讓石漣溫了個湯婆子，而自己將櫃子裏的大髦拿出來，道：“這是原先王爺賞的，我用過暖和的很，便讓姝兒穿回去吧，免得這大冷的天凍著。”

杜言姝見言歡手中的大髦沒一絲雜色，便知這並不是什麽尋常之物，而長姐卻眼睛都不眨的把它給了自己，長姐還是如以往一樣，只是自己卻不是以往的模樣了。想著，那心中的酸澀怎麽也掩蓋不了，酸著鼻子的低下頭。

言歡也不是不怨杜言姝的，但是這到底是與她無關的，可若是什麽都向一個孩子身上扣，這些難免做的有些不光彩。

“要走便現在走吧，免得待會兒天黑路滑的，這家裏還沒到，倒是把自己給跌著了。”言歡將大髦給杜言姝披上，淺淡的笑道。

“姝兒知道了！”杜言姝應聲，隨後四周看了看道：“若是姑父見姐姐這般生活，不僅不放心，反而會越加的心疼了。方才姝兒來時姑父還讓姝兒看看姐姐的生活如何，如今這般姝兒該如何說？”

不等言歡回答，她又道：“姐姐放心吧，這事我替你瞞著姑父，不過姐姐也要對自己好些。”

“嗯！那姐姐便謝謝姝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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