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問了許久，言歡也沒有從石漣的口中得到那個關於澶兒的只言片語，而那個靜貴人的出現，就像是一個夢一般，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言歡並非什麽喜歡好奇的人，只是自己覺得難以相信一個恍若謫仙一般的啟王，竟是會記得那個女子那麽久。言歡想，那一定是一個溫柔的女子，猶如一支清麗的荷，在後宮那一渾濁的地方，怡然綻放。

言歡瞧不見石漣的表情，只是覺得她的慌亂，像是不想說起這件事，亦或是這個人。言歡想，大概這澶兒也許是宮裏的禁忌，不然為什麽他們都是一副噤聲的模樣？

言歡見石漣實在是說不出來的，便不在問什麽了，只是心中難免有些尷尬，便一直躲著石漣，石漣也是覺得少見言歡的好，不然她害怕會說出去，但是王爺的吩咐，她實在是不敢違背。況且如今的言歡心中悶著事，平日裏說出的話難免少了些。

一連幾日，石漣道沒和言歡說過事，一直都是蘭秀陪著言歡，錦園裏的人都道：“怕是這石姑姑要失寵了。”連蘭秀見言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言歡心裏又是無奈又是氣惱，但卻是不知說什麽好。

這天，言歡應之前手帕交的邀請，前往習悅居，見石漣不在身邊，便想著要蘭秀跟著也好，也是該讓她學著些了。卻不想蘭秀一直看著言歡，也不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言歡嘆了口氣，揮手道：“把姑姑叫來吧，這第一次出門，難免有些不方便的，她也好看顧著些。”

說著便自己坐在那菱紋八仙桌上，端起那青瓷杯，淺淺的抿了口。蘭秀眉開眼笑的應聲出了門，言歡見此不禁搖頭。

可誰知，蘭秀笑著出門去叫那石漣的時候，卻聽她去了前院，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是蘭秀回來時卻是道：“外頭來了個自稱二小姐的，只因帶了錐帽，奴婢沒看清。”

此時言歡正坐著喝茶，見蘭秀咋咋呼呼的跑過來，不覺眉頭一皺，也說什麽。而外頭的剛剛回來的石漣也掀簾進來，抵了抵蘭秀的前額，笑著說：“跟皮猴一樣。”

蘭秀吐了吐舌頭，笑著道：“還不是跟著姑姑去了門房聽到的話，姑姑也真是的，也不說一聲便出去了，害的我一番好找。”

言歡一聽，也是眉頭一松，見石漣一直笑意盈盈的樣子，連著幾日的別扭也隨之消散了不少，她道：“那個二小姐？”

“是夫人娘家的姑娘，此番前來是讓夫人去瞧瞧母親的。”

聽此，言歡不禁冷笑：“哪門子的母親，我母親的忌日還未到，這是去看活人還是看死人還不知道呢？也該是…”

這一番話，說的石漣一陣冷汗，忙對著言歡噓聲，前後顧著四周，見無人之後，方才道：“夫人說不得，哪怕心中再怨，也只能說不怨的，這天地君親師，是要遭報應的。”

言歡閉著眼睛，眼角的淚隨之滑下，帶著淡淡的澀，落入口中有些微鹹，像是當年那寄人籬下的杜言歡，心中的苦，從來不敢說，只能不斷的欺騙自己，可是再怎麽暗示，心中的怨氣都無法平覆。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言歡的理智，幼年的傷痛，一直都是言歡心中的刺兒，永遠拔不出。

待言歡心情有些平覆，石漣便放下手，低眉垂首的立於一側，只聽言歡道：“是二妹妹吧？我記得我娘家的姑娘也就是二妹妹一個了，父親那頭的我還是從未見過，該是她的。她可是有名字？”

“有的，奴婢聽那些婆子們好像是喚做姝姑娘的。”石漣道。

“那便是了，讓她進來吧，一直讓她待在門房那裏也不好，畢竟是小姑娘家家的。”言歡想了想，這也是不能怪言姝的，她雖是自幼在杜府長大，但卻是心性純良的，若是一味的將這事怪罪在她一個無辜的人身上，那麽她與那些只會遷怒他人的人有和差別？

蘭秀應聲退下，方才言歡與石漣的談話她也只做是沒瞧見，石漣姑姑說了，作為婢女，該瞧見的不該瞧見的，只能由主子做主，而自己是萬萬做不了主的。

蘭秀到了門房那裏，先是瞧了瞧那裏的人，只見一些丫鬟婆子圍著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她帶著紫紅錐帽，脖間圍著兔毛圍脖，身量嬌小。眉眼間可以看起來與言歡有幾分相似，只是去顯得年紀小了些。蘭秀見此，也不覺讚嘆，果真是一個家裏的，妹妹的姿容比之夫人也是有過之而不及的，只是這姑娘的年歲尚小，身量還未長開罷了。

蘭秀上前，先是說了來意，便上前想要帶著杜言姝前往錦園，而那些丫鬟婆子都被留在了門房那裏，原先杜言姝是有些不願的，只是心中想見言歡的渴望終究戰勝了那一點不快，便跟上蘭秀的步伐，走向錦園。

路上，杜言姝心中是極為忐忑的，連賞景的心思都沒有了，她不確定長姐會不會再理她，畢竟母親做了那樣的事，長姐不報覆算是好的了，可是誰讓母親做的事情太過了，姐姐好好的良家女，身價清清白白的，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可是母親卻要姐姐入賤籍，這不是遭賤人是什麽？只怪當時自己年紀太小，做不了主，也攔不住。

這一次，她前來也是母親千攔萬攔的，說什麽貴人事忙，見不得她，其實杜言姝知道，母親是害怕姐姐報覆，會害了自己，只是她想，姐姐最心疼她，這是不會的。而這次她前來，還是趕著母親去廟裏祈福，自己偷溜著來的。

很快，杜言姝便拋開心中的雜念，悄悄的挑開帷幕的一角，不覺讚嘆，果真是貴人家，果真是應了那句“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精致典雅的不似凡間，仿若人間仙境。丫鬟婆子們都靜聲而立，偶爾過路的婢女見到前面的蘭秀也是微微行禮，道了聲：“蘭姑姑！”

“長姐這些日子，可還好？”細聲細氣的話語，帶著一些被嬌慣的稚氣，那微微顫著的尾音，像是對著陌生人說話有些不習慣。蘭秀聽著一楞，隨即恭聲道：“夫人很好，就是時常想家。”

“我還以為長姐會怨我。”

蘭秀見此，不禁笑了笑，這人年歲明明不大，卻像是看破了紅塵一般，當真是好笑極了，便道：“夫人心善，自是不會怨誰，加上姑娘是夫人妹妹，這更是不可能怨了。”

杜言姝不確信的點著頭，低著頭走進了那個啟王府的最高處。只見，那兩列的小童個個斂聲屏氣的，不敢言語，心中卻是有些害怕的。便一個勁的低著頭，連到言歡身前了也沒註意。

“民女杜氏，見過夫人。”杜言姝楞楞的行著禮，這是她在路上想過好些次的，可是當面對時，心中難免還是有些酸澀，當年的那個溫柔的姐姐，真的變成了一個夫人，那一身的姿容，讓她自己望塵莫及。

可誰知，還未下拜，便被言歡摻了起來，言歡道：“我只是一個夫人，那值得你的大禮，再說自家姐妹，那麽見外做什？”

說著不覺有些哽咽，上下的瞧了瞧杜言姝，道：“瘦了！”

石漣見了，不覺也是想起了自家那個小侄女，年歲和杜二小姐差不多，但是卻是皮的狠，怎麽都管不住，那像身前的這位姑娘，嬌嬌怯怯的，舉止言談頗為不俗，心中暗道：“果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自是別有一番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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