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瞧著眼前的人，碧玉冠豎著發髻，一身紫衣長袍，約莫是束發的年歲，行為舉止還是青澀，卻一股子的風流才子的模樣，雖不至於輕狂，但還是有些浮躁的。他見到言歡也是楞了楞，道：“抱歉，走錯路了！”隨即便離開了，倒是惹得言歡一頭霧水了，只覺得應該是啟王的好友，只是言歡未想過，有哪個好友會進人家後院的？即便啟王府再怎麽沒什麽，這也是有為禮教的。但言歡也是沒太在意，隨後便將這事拋在腦後了。

後來也是因為這件事太過微不足道，使得言歡再難記起，倒是那日的男子回去之後便使人去查了查，發現這是啟王前幾日招的侍女，但是他見言歡也不是一副侍女的模樣，也就不禁關註了起來。但這些也是言歡所不知道，即便是她知道怕也是不在意的吧？畢竟這些年萍水相逢的過客都是數不盡數的。

在啟王府因著言歡與那些侍女的身份有所不同，所以也便沒有什麽事要做，所以平日裏也就做做繡活接濟一下言歡的父親，然後再跟著石姑姑學著一些禮儀，別的便再沒什麽事可做的了！

所以言歡一無事便喜歡坐在窗前的榻上，捧著一本書讀著，偶爾擡頭也會看見啟王回到書房，兩人卻是再也不曾見過，若不是言歡常常聽到啟王的名字，經常看到一些小侍的走動，言歡說不定會認為這是一所空地王府，因為這裏真的是沒一絲的人氣。

“這燭光這般的暗，姑娘可得仔細著些眼睛了！”石漣拿著剪燭的剪刀，正要剪那仙鶴騰雲番龍紋的燭臺上那有些暗的燭芯，卻發現言歡坐在窗前的貴妃榻上，也不覺這天色有些暗了，剪完便放下手中的剪刀，拿起一件外衣，披上一直坐在窗前做著繡活的言歡道。

言歡突覺身子一重，轉頭便見石漣彎著身子替她整理著一些線條，輕聲道：“還有一些，姑姑若是累了，可以先去歇歇。”

“哪有那般的累啊，只是到底年歲大了，精氣神明顯不敵那些年輕的姑娘。想當初這繡活做了一整夜，第二日都是神采奕奕的。現在想著，還是年輕些好啊！看姑娘的家中也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女孩，怎麽要做這些接濟家裏？”石漣動作不斷，聲音啞啞的，帶著柔和。在亮堂的屋內，可以顯然的看到石漣那眼角的細紋，言歡想起，石漣也只是比杜淺小了幾歲而已。

“因為，家中只有父親一個了！”再說起這些言歡也是不覺痛苦了，本就是自己作了，哪怨的了旁人？再說那舅母本就是天生笑模樣，心卻是貪了點，但到底是不壞的。但這也只是言歡的安慰罷了。

在言歡的心裏，她真的只有一個親人了，所以即便是現在言歡不愁吃穿了，也不敢忘記她還有一個父親寄人籬下。即便那裏原先是自己的家，言歡也是不放心的。那裏早就被鳩占雀巢了，哪還有言歡父女的容身之地。

“看姑娘的手藝倒是挺好。”

“這是母親教的，母親刺繡的手藝自然是極好的。”言歡聲音淡淡的，像是沒什麽反應，只是心中卻泛起了想念。她撫摸著繡棚上繡著的紅鯉戲蓮，針腳是極密的。那仿佛活過來的紅鯉，可見刺繡者的功力。想著之前總是坐不住，十分不願做刺繡的，一般母親布下的作業，她也只描個花樣，讓身邊的侍女繡著，而自己則是溜出去玩了許久，最後被母親拎回去的場景。

心中不免淒淒然，再也不會有人恨鐵不成鋼的戳著她的頭搖頭嘆氣了。自從八歲之後，杜淺的身子越發的不好了，言歡還是有些懂事的，便一直靜下性子學著。只是學的時日尚短，還未抵上杜淺的七分功力，她便去了。留下好些的爛攤子，最後連老宅都被庶子搶走了。

杜淺是前一代杜家的唯一的嫡女，杜家三代單傳，到了杜淺這一代，嫡系子弟直接斷了根，好在杜淺是個要強的，明明是一屆女流，偏偏一人挑大梁的將整個杜家給扛下來了，以至於她變成二十歲的老姑娘也是沒人要的。想當年杜淺年少的姿色也是難有的，那時侯上門求親的媒婆都要把門欄給踩斷了，可偏偏人家杜淺看不上那些只曉得附庸風雅的風流才子。誰曉得當年的那些心高氣傲，竟是把她拖成了老姑娘。原先是想直接招個年紀小的，卻不想她如今年紀大了，姿色到底比不上那些鮮艷的花朵了，也沒哪家的小公子願意，所以便一直拖著。

後來實在是等不了了，便想著招個上門女婿。可誰知這下為數不多的青年才俊也是不願來了，剩下的都是些裂棗，貪圖著杜家的財產，意圖撈個幾筆，其實這些杜淺心中都是門清的。

後來杜淺也覺得就這般了吧，可是偏偏那時侯的老夫人著急，便想著要去給杜淺求個姻緣，可誰知，那老夫人明明是一人去的，可回來的時候反而帶了人回來。那人也是眉清目秀的，身上盡是書生氣。杜淺瞧著他一副愁苦的模樣，也是不問，便使人沏了杯茶，示意坐下說。

原來，那老夫人原本是想徒步上山的，這樣反而更顯心誠。可誰知竟在半山腰給歪著了腳，當時也是一番驚慌的，那些平日裏被寵壞的丫鬟婆子們哪能背的動那富態的老夫人啊，動了一番動作之後，反而那老太太的腳越發的腫了。這會兒大家都不敢動了，那些年紀小的，倒是哭了起來，竟是惹了一邊正在散步的陳時聽見，那時侯陳時母親去世，心裏哀痛之下，來寺中求個簽保佑母親走好，也算是全了他一番孝心。待他求了簽之後，便想著散心，加上這是山上，不是寺中外男不得進的後院，所以他也就沒了顧及。誰知道這一散步，竟是碰到了這杜府的老太太。

他見眾人實在為難，便是一路上背著老太太下了山，別說，看著陳時一副書生的模樣，那力氣可不是那些酸儒可以比的，但這陳時的學文雖高，卻是倒不出來的。以至於常年的考不中，倒也是一個可憐人了。

杜淺見陳時的模樣難免有些的羞澀，這些年她和一些男子打交道的也是不少了，但是能夠讓她面紅耳赤的也在少數。杜老太太將這些瞧在眼裏，她原先對這陳時也是滿意的，再看看這淺丫頭也是願意的，而不像前些日子那樣毫無興趣的樣子，不禁喜不自甚。隨即便打探他的底細。

一經打探，那消息則更是喜人，那姓陳的家中除了一個已經去世的老母便再也沒什麽人了，而那陳時雖是性子有些懦弱，但是對杜淺還是好的。於是那老太太便做了主，將陳時納為上門女婿。

後來，她們也是過了幾年的幸福日子，言歡也是那時侯出生的，可是沒過幾年，這杜淺便染了疾病，去世了。那時侯言歡也方才十一歲，便沒了親母。之後，陳時也未沾花惹草，這一也是因為沒有錢財，二是陳時也確實是沒那心思的。

石漣見言歡楞楞的，也不說話，心中也是料想她這是想家的樣子，便道：“若是姑娘想家了，也是可以去瞧瞧的，只需向王爺說聲，再向管家領個牌證便可的。”

言歡勉強的扯了嘴角，心中的酸澀也使得她繡不下去了，便放下手中的繡棚道：“何必麻煩了，這樣的日子早該習慣了，何至於麻煩管家。”

可是言歡心中卻是將這個默默的記下，說到底自己的心中還是有些放不下父親，但也是做不到再回那個市澮的地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免得心中忍不住回去看看，卻不知該怎麽做。

“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這錦園的前方便是王爺的書房，以往都是王爺累時便過來坐坐，而且這裏原先都是不住人的，可姑娘來了之後王爺卻將這處給了姑娘，怕是極為看重姑娘的！”這話說得竟是讓言歡有些驚訝，怪不得之前總是能夠看見前方有啟王的身影，原來那裏是他的書房。

隨即心中便有些不好意思，轉頭裝作若無其事的的道：“可這府裏的夫人……”

石漣失笑，搖頭道：“這府裏哪有什麽夫人啊！連姑娘都是沒有的，除了姑娘一個，別的可都是宮女侍女了。”

言歡吶吶失聲，這時她便有些不明白啟王的做法了，說是看重吧，也是多日不曾來過這裏，若說是不看重吧，那錦園也送給了言歡居住。言歡搖頭，這事太過覆雜，還是不想的好了。

言歡又坐下，拿起已經整理好的繡簍又要繡著，可是卻被攔了下來，她道：“姑娘，夜很深了該歇息了。這些明日再繡也是不遲的。”言歡無法，遂隨了她意，將那連著繡了幾日的繡棚放下，便熄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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