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王本是一人的慣了，這府裏突然多了一個人，反而他越發的不自在，可是讓言歡再回到原處也是不行的，這不是壞人家姑娘的名聲麽？但是他也是做不到與言歡相見，便一直躲在書房內，通過石漣的口吻得知言歡的動作。

那石漣也是個癡的，見王爺想知道言歡的一些事件，便像是竹筒倒鬥一般，事無具細的全說了出來，惹得啟王頗為無奈。

這日，他又見石漣在房門前晃蕩，便將那人請了進來，自己起身道：“姑姑何必自己前來，遣個小丫鬟不就是了。”

那石漣揮著手帕，示意沒什麽幹系，先是行禮道，顯然易見的是那目的是有些開門見山的：“王爺，言姑娘怕是想家了，昨天還一直呆楞楞的坐在一處許久。”

“是窗子邊上麽？”

石漣驚詫，脫口而出道：“王爺知道？”

啟王有些澀然，轉頭掩飾性的咳了聲，也不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何止是知道？偶爾便能在這裏瞧見她的身影，也不知道她在那裏做什麽，一坐竟是老半天的不離開。

啟王也不是常看見她，只是每次一擡頭總是能看見她低頭那副嫻靜的模樣，溫婉柔和。錦園是整個王府稍高的地方，而言歡所居的地方是一個小閣子，錦園最高的地方。

“這姑娘也是個有孝心的，常常做些繡活換錢，補貼她的父親。”啟王握筆的手一頓，在宣紙上留下了濃重的一筆，一幅好好的字就這麽的被毀了，但也不見那人心疼了半分。

而這一動作，石漣瞧在眼裏，心中不免有些嘆息，瞧著王爺這個樣子，怕是當年娘娘的事對王爺影響不清啊！不過也不然王爺年歲都是二十好幾了，也不見後院添些人。

“若是想家了便回去瞧瞧也好。還有她日後若是覺得無聊了，也是可以來這拿書看看的！”啟王覺得這回去也不是什麽多大的事，便點頭應允著。轉念一想，她像是一直都那般的無聊，便想著她之前像是說過她是識字的，雖不知她能識的幾字，但想著看看書也是好的，便道。

“是！”石漣欠了欠身，躬身的退下了。

“石姑姑呢？”

待言歡終於放下手中的繡棚時，再尋石漣的時候，卻發現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便問道。

言歡身後的婢女停下動作，欠了欠身，道：“稟姑娘，姑姑在前院。”

那姑娘模樣像是眼熟的樣子，只是言歡一時間卻是想不起來。看起來年紀像是不大的，梳著兩髻，一團的孩子氣。只是卻是說話戰戰兢兢的，像是言歡是什麽會吃人的妖怪。

見此言歡不禁失笑，卻也是不說什麽，索性自己也是累了，便半倚著貴妃榻，眼皮半闔，道：“前院？可是王爺所在的地方？”

“是。”言歡聽那人聲音有些發顫，不禁睜開眼睛，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那丫鬟的模樣。穿著紅綾青緞撒花裙裳，眉目帶情，自是別有一番風味。

言歡恍然想起，這孩子該是初見時候的那個吧？名字像是叫蕓蘿。

像是有些遲疑一般，言歡不禁問了句：“石姑姑是在這裏帶了好些年了嗎？”

“姑姑是王爺幼時便相伴左右的，名字叫做石漣。”

石漣。

言歡喃喃自語著，轉頭看了看天色又道：“這天氣像是不好，王爺可是回來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竟是讓那婢女一楞，隨即答道：“平日裏王爺這時像是還未回來的，今日是否回來了奴婢也是不確定。不過奴婢看著這天氣確實不太好，前幾天還是頗為幹燥的，誰知這雨就說來就來。”

言歡心裏亂糟糟的，便又拿起一旁的繡棚，卻落不下一根針，偶爾的紮幾下，神思便不知飛到哪去了。眼睛卻是不停的向外瞧著，也不知是在瞧著什麽。

待到石漣回來時，見滿室的寂靜，不禁對著一邊的言歡道：“這是怎麽了，這走之前還熱鬧著呢。”待走進時，目光先在言歡的臉上轉了幾圈，發現沒什麽異常方才看向別處，但是卻在看到言歡的手下時，身形頓了頓不禁呼聲道：“好姑娘，這繡的是什麽啊？”

言歡那時正在發著呆，倒是被這一聲驚醒，楞楞的看著身前的石漣，道了聲：“姑姑，怎麽了？”

見石漣一直看著自己的繡品，方才低頭一瞧，原先是要繡個鴛鴦的，可誰知自己是個心不在焉的，倒是繡個四不像了。見此，她不禁澀然的藏了藏，看的一旁的小婢女不禁偷偷的笑了出聲。笑的言歡越發的無底自容，一直低著頭。那滿面的紅霞，像是要蔓延到耳際。

還是石漣笑了好一番才停下道：“也難怪姑娘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王爺同意姑娘回府瞧瞧，也該高興高興的。”

這一番話聽的言歡怔怔的，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卻是有些不太確定，見石漣確定的點頭，這才滿面的喜氣。

“還有啊，王爺說了，以後姑娘是可以隨意出入書房的，也可以去翻閱幾本典籍，省得姑娘總是沒日沒夜的繡著花樣，也不帶休息的，奴婢看著都覺得心疼。”石漣有些嗔怪的看著言歡，倒是把言歡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是這隨意的出入書房，這寵眷難免太過了，倒是惹得一些人的閑話。雖然言歡也是不在意這些，但到底是還關系著啟王的名聲，所以這啟王雖是這麽說，言歡也是不敢真的按照他說的這麽做。

只是在第二天回去了之後，帶了些舊時陳時的舊書，那些書也是有些年頭的，卻被陳時一股腦的塞給了言歡。陳時這一輩子都不知道這考中進士是什麽感受，如今到了老時，雖還是對那考取功名有些執念，但也終是死了心，畢竟這大周的商人是不可考取功名的，即便陳時的身份算是半個商人吧，也是不可以登科的。

也許是自己考不上了功名，便將希望寄托在了言歡的身上，心想著，言歡當個女官也是好的，若是當不上，日後若是被趕出來了，沒了杜府的庇佑，有個謀生的手段也是好的。所以一直在言歡幼時，他總是將言歡做男子教養，四書五經向來都是樣樣不差的。只是言歡的身份是女子，哪怕是學的再多也是難以表現出來。

起初陳時是想讓言歡去做人家女先生的，周朝的風氣是較為開放的，這裏做女先生的女子雖是不多，但也是不少的。只是，這些女先生差不多都是女工或是禮儀之類的，而那些同教書先生那般的女先生，卻是從未有過。但見別的女先生都是受人尊重的，心想這做女教書先生的事情也是受人尊重的吧！只是這誰也沒有想到，言歡卻是什麽也沒做到，只是被賣進了王府，當起了丫鬟。

待回來之後，言歡卻發現這錦園是滿臉的喜氣，不像之前各各都是那般愁眉苦臉的，見到言歡時雖然敬重，但卻是有些看不起的。

“這是怎麽了？”

“奴婢在這可是要先恭喜夫人賀喜夫人了。”

言歡有些吶吶的，像是沒反應過來。指著石漣道：“渾說什麽呢？怎麽是夫人了？”

“可不是夫人了？今日夫人回了娘家怕是不知道的，午時的時候，王爺親口說的，說既然王爺納了您，您便是咱們的主子，可不就是叫夫人了麽？”還未待言歡說什麽，石漣身後的一人便搶聲道了句，這聲音是言歡所熟悉了，她便是當日言歡剛來是所遇到的那一人，名字像是叫什麽蕓玉的，也是蕓字輩的人了。

啟王府蕓字輩的婢女是老一代婢女的孩子，那時侯他們與王府簽的是死契，便是終身為王府服務的。但是他們的身份卻同時比進門那些簽活契的高上一層的。

像言歡之前的身份，沒名沒分的住在王府，身份自然是不如那些蕓字輩的婢女，所以也是難怪那些人心中有些不平衡的。現在言歡有了名分，她們自然是情願的留在了錦園的。

“那也是不該叫夫人的，我也只是一個被買來的，到底是比不上那些正經的夫人的。”嘰嘰喳喳聲中傳來言歡那清淡的語氣，那話竟是讓那些婢女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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