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聲響，言歡有些驚詫，轉身看著眼前的人，月色下，他的模樣一如見他的初時那般，遙不可攀。只是言歡卻覺得現在他的身上帶著傷，是稍稍的觸碰便是心念具灰的那一種。眉間皺起，像是在懷戀著什麽人。

“可是有前人與言歡同名？”言歡斂著眉，輕聲道。

他不禁笑了出聲，指著言歡道：“你這名字好，和別人與你同名有什麽幹系？”

言歡也不搭話了，只是靜靜的看著月下的他。興許是夜色醉人，他眉眼帶著笑意，像春日的風拂過，帶著春意。眸色中帶著柔和，一眼便已萬年。

一方談話之後，竟是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言歡搓了搓手臂，哈著氣都是有些熱的。這秋日的夜晚帶著些涼氣，言歡出門前穿得有些單薄了，現在被冷風一吹，便有了入骨的寒意。言歡打著顫的模樣便啟王瞧見，他說：

“本王先回了，若是有什麽不習慣的，盡管和管家說！管家名字叫羅齊！還有，回去喝一碗姜茶。”

“是！”言歡盈盈一拜，清淡的面容揚起一抹淡笑。言歡是感謝他的，但是心中卻仍是有些虛著，她害怕這一切只是鏡中水月，害怕明天一早醒來，她便已換了一處。

待走進園子的時候，裏面已經有好些人等著了，見言歡進來，全都跪伏於地，道了一聲：“言姑娘！”

因為言歡不是正經的進入啟王府的，所以她也是沒什麽位份的，道一聲姑娘也算是客氣，所以言歡聽到這聲叫喚竟生生的避開了她們的行禮。誰知有一姑姑也是個犟的，見言歡躲了，便又拜了下去，這會言歡倒是躲避不掉，便慌忙扶起她道：

“姑姑的身份比言歡貴重，言歡只是平民女，行禮應是言歡做的，更何況姑姑有官職在身，這一拜實在是言歡所受不得的。”

大周的女子是可以做官的，但多數是女官，而這些女官也是多數聚集在宮廷或者王府。其餘的一些告命夫人則是另有品階，有些的告命夫人的位置甚至是母以女貴。

像眼前的姑姑的身份，則是四品宜人，那一身的衣物便說明了一切。況且那梳的高髻也不是尋常侍女所梳的，大周的禮教嚴明，對於一些禮節，向來是不能打破。而言歡雖是商戶女，但是基本的禮教還是有的，言歡見那姑姑果真實打實的拜了下，便誠惶誠恐的應對著，卻聽她道：“姑娘是個好的，難得王爺能夠受著姑娘，奴婢也算是對的起夫人的在天之靈了！”

這倒是言歡疑惑了，這夫人是誰，言歡也未聽過，在還未進府前，因著這啟王聲名遠播的狀況下，也算是對他有些了解，也沒聽說過他有什麽死去的夫人啊！

不過這興許是宮廷秘事，言歡見那姑姑沒說，便也不多問，只是細細的觀察著眼前的錦園，這眼前的景色雖比不過進府時所路過的花園，但也是別有一番清幽。

屋內幾處皆燃著燈，那燭臺上的鳳凰花紋刻的栩栩如生，轉角處有一豎著的屏風，屏風左邊有一百寶櫃，上面擺滿了青紋琺瑯彩琉璃瓶，圓耳瓷瓶。言歡是不懂什麽的，只是覺得這些確實好看的。屋內燃著香，言歡細細聞了一番，才恍然，是蘇合香。

屋外臨窗的是一片的牡丹，依稀可以看見那些珍貴的品種。只可惜現在是秋日，見不到那姚黃魏紫的風姿，否則單單是這樣的景色便使得言歡沈迷。

“天色也是不早了，姑娘先歇著吧。”言歡點頭，隨著前面帶路的侍女，繞過大堂，向內室走去。

燈影下，影影綽綽的映出屏風後的人影，原先也不覺什麽，只因身後的驚響倒是把言歡嚇了一跳，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後面幾步跟上的侍女連忙接著言歡，對著後面的人怒斥道：“鬼鬼祟祟的待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出來，不知道言姑娘要歇息麽？”

言歡揮手，示意沒事。見屏風後驚慌的跑出個女孩，眉間盡是青澀稚嫩。豎著雙環發髻，天青色的褙子，下身稍短，露出藍色的繡鞋。是一些小宮人的裝束，只是不知為何會在這兒了。見此，言歡不禁問：“你是？”

她像是要哭了出來，抹著眼角，哽聲道：“奴婢，奴婢只是應石姑姑的要求替姑娘收拾床榻的，實在不是什麽鬼祟之人。”

言歡實在是不知道那個石姑姑是誰，這時聽到這石姑姑的名號也是有些茫然的，倒是身邊的那人見此，便慌忙解釋道：“便是方才的姑姑，原先是照顧王爺的，只是王爺現在給了姑娘，要不怎麽說姑娘好福氣呢？”

待解釋完畢之後，言歡了然的點了點頭，瞧著身邊的宮女的模樣，身份大概是比之前那個小宮女高上不少，倒是個心思玲瓏的姑娘。只見那婢女便呵斥道：“蘭秀，還不給姑娘請安退下？”

言歡是知道這人在護著那一個叫做蘭秀的小丫頭，但言歡也是不在意罷了，剛剛的只是被那突然出現的影子給嚇著了，到也沒什麽事的！只是那蘭秀到底是年紀小些，只因被呵斥了半句眼眶便有些紅了，原還想解釋著什麽，卻被身邊的那人給一眼瞪的咽了回去，便委委屈屈的離開了。

方才幾番認識之後，那姑姑便不見了蹤影，起初言歡還以為那只是安排一些瑣事的，沒想到這姑姑竟是被王爺指給了自己，一時間，言歡心中竟是有些歡喜，她可不可以姑且認為，啟王的心中是有一些自己的？正想著，臉上卻是有些燥熱。瞧著這屋內還掌著許多的燈，便想著剪起了燈燭，待完畢後，便打發了那些侍從，自己獨自居於一室。她是小戶女，哪怕心中對自己能夠留下感到竊喜，但心中卻仍是有些惶恐。

原先還是熱鬧的室內，也開始有了些安靜，只餘下燭火的炸裂之聲。

許是到了新的地方，言歡竟是一夜無眠，夜裏看著窗外的星空，便披上外衣，就這麽在窗子那裏坐到了半夜。前方燈火通明的樣子，使得言歡常常會不經意的看到那裏，偶爾會瞧到啟王立於書房之外，衣袂翩飛的模樣。

待第二日的時候，言歡起了大早。此時的天還是黑著，雖是之前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時起身，但是卻發現王府裏的人都是睡著，心中倒是有些尷尬，也不好再回去睡會兒，便想著要去園子裏采點露水。其實她也不敢睡到日上中天的，即便是這府裏沒有女主子，言歡也不敢言行出格。言歡向來是這樣的要求自己慣了的，面對這樣的啟王府言歡也是該這般想的。

“姑娘怎的不再睡會兒？這天還早呢！”這外邊涼意略深，那人披著外衣，挑著一根羊角宮燈，睡意朦朧，不是昨日的姑姑，反而是另一個宮人，應該是這錦園裏的老人了。言歡笑道：“我只是睡不著罷了，昨兒個竟是一夜未睡的，怕是要再睡下去，便日上中天了”

那婢女了然的點頭，心中不免對她平添了幾分厭惡，心想，好一個貪慕虛榮的女子，竟是歡喜的一夜未睡。也是王爺英明，沒有被她表面的無害，迷了眼。

雖是她心中想著，但好在她面裏並未表現出來，只是為她開門後才道：“這時候王爺上朝還未回來，姑娘再睡會兒也是可以的，何必遭這個罪，起那般的早？”

言歡無奈，見她撐著門，自己也不得過去，而見她也沒有要打開門的模樣，只得道：“我回去便是了，你也睡會吧，瞧著你也是夠累的！”

“是！”那婢女見言歡果真退了回去，便松了口氣，可算是攔住了。待見到言歡走了已經不見蹤影的時候方才啐了一口道：“什麽東西，不過與我們一般身份，也值得王爺那般愛護，還不是那張臉皮子惹得，要我說，她這般招搖，遲早得因為那臉皮子出禍。”

隨即便落下門鎖，打著哈欠回了屋。

誰知剛回屋便被一人拉著，那人是與她一屋的，原先她去給那言姑娘開門時還在睡著，沒想到也就幾盞茶的時候，她倒是醒了。

“去哪了？”她撇著門外的天色，還是那黑漆漆的，她一進門便帶著早秋的寒氣。那人搓著手，卻沒好氣的答道。

“還不是昨天來的那位，老早就起來了，說什麽一夜未睡，她一夜未睡也不給我們睡麽？果然是下賤丕子，一點規矩都不懂。”說著便打了個哈欠，踢掉腳上的繡鞋，長嘆一口氣道：“困死老娘了，誒！蕓豆，我見平日你也是起得挺晚，今日，你怎麽也起得那麽早？”

蕓豆氣的將手上的線團一扔，氣急敗壞的指著她道：“還好意思說，我說你這粗心的毛病怎麽也不改改，這出門也不帶關門的麽？這天雖然也是不是特別冷，但是還是有些寒意的不知道麽？”

“姐姐，好姐姐，我這不是忘了麽？下次，下次一定改。”不知她祈求的多少次，這屋內才靜了下來，許久，裏面微微傳來鼾聲，雖不清楚那個叫蕓豆的婢女有沒有再睡，但是這屋子沒再熄燈便是了。

言歡見這屋子再沒了言語，便默默的離開，臨走時還回身看了看，她不知道，原來已經給那麽多的人造成了麻煩，可偏偏自己還是那般的沾沾自喜。可不是目光短淺麽，是什麽？

夜色下，那處的燈光格外的明顯，言歡走了許久，一轉身還是能看見那處的光亮。她緩步穿過庭院，徑直走向內室。這錦園雖然看著不大，但是走還是要走許久的。索性言歡也無事，便走的慢慢的。即便是這樣，那也還是直到那天色漸亮，方才看見前方的屋子。

只是見到那院子裏的樣子時，心中卻是有些駭然，這裏走時明明是落上鎖的，如今怎麽是大敞著門了，況且這啟王可是在朝上呢！那麽這進來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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