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城墻下，原本的繁盛的景色在一番熱鬧之下終於落下的帷幕。天邊掠過幾只孤雁，那身影在這昏沈的夜色裏，平添了幾分蒼涼。言歡偷偷的掀開簾子的一角，月下的長安城，比白日多了幾分神秘。

言歡看了一會兒便放下了幕簾，哪怕這景色再美，言歡也是沒有心思看的，她心中還憶著之前還在家中時舅母說的話：“大姑娘這年歲可是大了，這議親的事雖是我這做舅母的事兒，但也是我們杜家所供不起的，再說現在咱們家都快揭不開鍋了，還供著幾尊佛爺。這打也不是，罵也不是。若是有著什麽，反而是我的不是。我們的姝姑娘也不見她這麽浪費的。”話中帶著隱意，夾搶帶棒的渾說一通，也不知在指桑罵槐的說誰。聽此，言歡手一頓，斂著眉，隨即便裝作不知道她話中的含義一般。

她見言歡沒什反應，像是得了勁一般，越發的能說了“要說是真正我們府的大姑娘也就罷了，可偏偏這只是表姑娘。”說到這裏，她眼睛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麽，隨即低聲說道：“聽說這啟王府在招婢女呢！我看歡姑娘的顏色不錯，要不？”

言歡的爹是個書生，前年因為家窮，加上之前杜淺（ps:言歡亡母）也是嫁不出的老姑娘了，便招了上門女婿。剛巧這陳時也是送上門的，便是招了他。不過他也是懦弱的，之前言歡母親在時一直被言歡母親拿捏在手裏，現在卻被一庶子媳婦兒壓著。

他站了起來，轉了幾圈，狠狠的抽了口煙，隨即嘆氣道“歡兒不是還有他娘留下的嫁妝嗎？也不一定要…”

誰知那人一聽那嫁妝可來勁了，一個勁的叫嚷道：“這幾年那鋪子有多賠你們還不知曉麽？天天就那麽點盈利，就我那麽點壓箱底的，也早就添進那無底洞裏了，哪還有什麽嫁妝啊。”

“那也該有點……”

“爹！別說了！”言歡見他還要說些什麽，連忙攔著，沒看見杜林氏臉色有些不好看麽？“舅母說什麽便是吧。就是去給人當婢子，言歡，也認了！”言歡淡淡道，只是說道最後，心中難免是有些哽咽的。好好的良家女孩，誰會送了自家的女孩。

杜林氏得話，立馬樂開了花，站起來喜不自甚的忙開了，嘴裏還不停的念叨：“就該這般，有哪家的舅母會坑害自己的親侄女的？我可聽說那啟王天仙一般的人物，而那啟王府是個什麽地方？天子的兒子所在地方，那裏的滔天富貴，可不是我們這些尋常百姓能有的，若是隨便拿個幾筆，那可不是富貴了？又若是言歡就這麽飛上枝頭了…”

聽此，言歡不禁冷笑，沒聽過伴君如伴虎麽？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是什麽？不過也罷，她也不願回她的話了，只顧自己手頭上的活，還不知道下個月怎麽過呢！

誰知第二日便有人來將言歡帶走了，說是做著什麽入府驗身，言歡想即是驗身，怕是這入王府也是不容易的，原本是做好了不通過的準備，誰知竟是陰差陽錯的過了去。

再站在最初進入的地方的時候，本就不太多的女孩就更加的少了，留下來的大多都是容貌言行拔尖的。之前言歡瞧見的好些女孩，言歡都不曾見到了。心中不禁升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覺，這就是世道啊！

索性也是無聊的，言歡便四處瞧了瞧，忽見自己前方那姑娘顏色極好，便偷偷的打量了幾番，那面前的女孩，一身蝶戲水仙裙衫，發上只是別著幾支珠釵，瞧著她的衣物服飾雖不是富貴華麗，但也應該是家境富裕的人家。只是她眉中略顯清淡，薄如遠山，略帶了幾分愁意。一雙剪水秋瞳似帶著水意，泛著朦朧霧氣。眼角微紅，像是哭過一般！身量倒是與言歡差不多，只是她卻是更加的清瘦，便更加顯得人不勝衣，若柳扶風。

言歡以為這些女孩都是要進那啟王府的，誰知路上遇見了沈王爺，恰巧他聽聞啟王府選婢子，便來瞧瞧，誰知道這沈王爺是個喜愛美色的，見到一眾的美人難免手癢。便開了口要了幾個，於是這些個婢子只剩言歡與那之前的少女。

也不知是不是人少了些緣故，一路上言歡的待遇明顯好了不少，明明就是選進去當婢女是，可卻是有馬車坐，言歡瞧著那馬車也不是尋常人家所能駕駛的，心中暗道果真是天家的人，單是這馬車價錢便是杜家一年的用度了。

“杜姑娘！”馬車正行到一半，外邊的人突然叫了聲，惹得言歡一陣的疑惑。

“我在！”馬車有些顛簸，言歡扶著車壁，聲音有些發顫。說完不禁看著一邊在上車後一直低聲啜泣的姑娘，不禁嘆聲。

他像是有些猶疑，許久才說了聲：

“其實姑娘入王府並非是做婢子的，而是作為美人送給王爺的。”

言歡心想果然如此，有哪家的人選婢女待遇這般的好的？怕是找一個由頭，給啟王充實後院。畢竟，啟王的年紀也是不小了，像是皇上第一個兒子這個年歲，孩子早就滿地跑了，哪像這啟王到如今還是孤身一人。

那姑娘大約也不是想進王府的，只是時局逼迫，又或者家中的人賣女求榮。只是言歡慣不想用最壞的心思想著那些人，總是覺得這些人，家中定是有父母疼愛的，卻是忘了，這世間不幸的，也是不止言歡一個。而那女子哭了一小會兒，便停了下來，眼睛是一直瞧著言歡的，眼際濕漉漉的，別有一番風味。她笑了笑，道：“這位姐姐，我叫孟清婉。”

言歡勉強的笑了笑，道：“我姓杜，乳名言歡。”

她似有些疑惑，不明白言歡的名字為何是乳名，不禁道：“姐姐沒有小字麽？”

“我沒有那個，言歡挺好的，在家便是叫這個了。”言歡是不想說話的，只是人家好不容易說了句話，若是不答一句，反而會顯得輕狂了些。

她笑著，待說完了這句之後，便不再說話，而言歡也是樂得清靜。“我是清婉，取自《詩經?野有蔓草》”

她看了看言歡，抿著唇，心中是有些猶豫，伸出的繡鞋隱約可以看到上面的鴛鴦。言歡也是沒有怎麽理會，再回神的時候，她已經靠在馬車邊沿越發近了。見言歡看向她，她微微的扯著笑，猛地抓亂發髻，眼睛深處卻帶著笑意。隨即拍著車壁，聲音哀淒。

“我後悔了，我不要去了！我不要給人做妾，我不要。”她拼命的拍打著車壁，被人呵斥了，也不停下，反而惹得言歡被一起罵著，言歡原先是要拉著她的，但是她搖著頭，手不停的拍打車壁，加上馬車的晃動，使得言歡也是無法抓穩她，沒想到她卻是在言歡不禁意的時候猛地掀開簾子就跳了下去。

言歡見此不禁駭然，這馬車正在疾馳，這般掉下去，怕是要殘了！只是，清婉跳了下去，也未聽見叫聲，言歡便壓著驚恐，心中安慰道：“怕是被救了，不然怎麽沒有聲響？”只是，言歡忘了，這跳下去，不只是有殘了，還有，隕命。

不多久，外邊便有人扣著車壁，馬車還在馳行中，方才那馬夫在姑娘跳下去也未停下，可見心理素質極好。那人道：

“杜姑娘，受驚了！”

言歡也未答話，只是靜靜的坐在原地，楞楞的看著清婉剛剛塞給自己的手帕。上面一個字也是沒有，只是單單的一個女子用的手帕。若是細聞，還有些淡淡的檀香。

也許是那邊因為許久都沒人接話，便也沒人說話了，言歡自樂的想到，剛剛遇到會不會是高人？這手帕也許是個信物？隨即便呵呵的笑了出聲，高人便高人吧，也不算是虧了，畢竟這等好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夠享的。只是心中的酸澀，卻是怎麽也無法遮掩。

“姑娘，到了！”

他話一落，言歡便掀簾出來，映入眼簾的是那恢弘的啟王府，大門兩側有兩個白玉獅子，怒目圓瞪，氣勢凜然。只是這大門並未開，管家下車領著言歡從西側的角門進入。

初秋的夜晚帶著些涼意，偶爾還是帶著些水汽。路過回廊的時候，整個回廊裏悄然無聲，而方才一直跟著的小侍，早就不知蹤影。言歡隨著管家的腳步，竟一路無言。

啟王府雖然不是什麽豪華的地方，但也是裝點精致的，就剛剛走過的地方，也是繞了幾圈。只是言歡身份低微，不敢對看一眼，多走一步，只是亦步亦趨的跟隨著管家。

待走到錦園時，言歡偷偷擡眼觀看，突然發現前方有一個男子。男子姿容乃世間難有，頭上烏黑的發絲綁著一根鴉青色緞帶，那顏色與發絲的模樣近極了；身上穿著金絲繡蟒的半舊杭綢長袍，那刺繡的針腳極為細密，袖邊繡著暗紋，像是湘繡。一身的衣物顯得精巧極了，腰間墜著盤龍玉佩，腳上一雙雲履。面容清雅雋秀，眉眼帶笑的樣子，看起來溫和極了。

也不是什麽繁覆的的裝飾，言歡就是覺得此人氣質高華，不容侵犯。言歡原以為這男子會是啟王，畢竟能在啟王後院行走的貴族男子，整個京城也不會多出三個。隨即便暗笑，想什麽呢？啟王那般的人物，如今正是風頭最勝的時候，雖不是如陛下那般日理萬機，但也是不會像這人一般閑逛在這園子裏。

許是言歡的目光太過灼熱，原本並未看向這裏的人突然轉身看向這裏。言歡一驚，嚇得連忙低下頭，做眼觀口，鼻觀心的樣子。

“她是？”

管家腳步一頓，立即行禮道：“王爺！”言歡低頭，茫然中隨著管家跪下，聽著管家道出她的來歷。心中不知怎麽泛起了哀涼。這天氣，一早一晚都是寒氣滲人，那地上的青石板上涼意像是要侵入骨髓。

言歡恍然，原來這就是啟王，自己未來一生所托付的人。只是，言歡覺得這般神仙一樣的人物，真的是自己所能盼望的嗎？言歡不敢奢望真的能夠得到啟王的愛，只希望他能夠在閑暇的時候能夠記起，還有一個叫做杜言歡的人。

隨即言歡有些失笑，這留不留下還不一定，自己竟是考慮到了以後，也是夠不害臊的。

“這是貴妃娘娘給您的選的美人，奴才看顧著呢，沒什麽不清白的！”

“所以，是夫人了！”

啟王露出似笑似嘲的表情，言歡低下頭，這該是高興的，只是這言歡的身份實在是與他相配不得，他該是有一世家女子相配，而不是只從民間選一美人，雖是事事精細，但到底比不上世家名門的底蘊。

“只是美人而已！”管家瞧了瞧言歡的模樣，還是將心中的話語說出。真的只是美人而已，還是一個眉目只是清秀的美人。倒是可惜那個中途跌斷腿的那姑娘了，雖是有了心上人，但那眉眼的顏色卻是極好。

“叫什麽？”

啟王見言歡眉目清秀，氣質和婉。雖是一身葛布，但是卻自帶一番靈巧之姿。也不像是那些貫會搬弄是非的，就一番清清淡淡的，倒也沒什麽排斥了。便輕聲詢問。

言歡見管家什麽也不曾說，只是後退一步，露出她的身形，心中便已明白，自己怕是留下了。一時間心中竟是不知是歡喜，還是失落。一是的終於陷入的賤籍，而是自己也是可以留下的慶幸，若是她留不下，怕是日後還不知要被賣到何處。

於是言歡越發恭敬，低眉道：“杜氏，言歡！”

聽到這裏，啟王倒是越發有些好奇，這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卻是對著自己絲毫沒什麽驚懼。問道：“哪家的？”

“南街人，家父是…”

啟王點頭，又道：“商戶女？”

“是！”

“識字麽？”

“嗯！”

“這年頭，女子識字倒是不多了！”啟王輕吟了聲，便不在說話了。原也不是想言歡答話的，只是隨意的感慨一句。好在言歡也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立在一處。

管家見此廂沒了談話，便上前，正欲帶著言歡離開，安排著住所。卻聽啟王道：“既然到這兒了，便住在這裏吧。”

管家點頭，也不問句，便告退了，言歡站在原地，一時到沒反應過來。見啟王眉目帶笑的樣子，臉上不禁帶了些紅暈，便轉頭不在看他。

月色下，那園子上寫字，那字的筆鋒鋒利，微微回勾又給這字帶了些柔和，像極了這寫字的人，極盡的溫和。

“言歡這個名字，很好！”#####我是阿裏新人白團團，這是我的第一篇文，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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