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怨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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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芊芊坐在槐樹下，哄著搖籃裏的點點。
心想，點點已經五個月了，司淩蕭打仗也打了近五個月，這五個月於他，於她都是場煎熬。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馮芊芊伸手撫摸著點點粉團似的小臉蛋，微笑著，“點點，你要快點長大呀，長大了，就幫著娘把爹爹留住，不讓他再打仗，好不好？你看，你的好爹爹，自你出生，還沒正眼看過你，就扔下咱們打仗去了。點點，你說，如果，爹爹回來了，咱們懲罰他什麽呢？罰他背著你轉圈圈，好不好？好不好？呵呵！你笑了？笑了，就是說好。對不對？呵呵！”
馮芊芊感覺頭頂的日頭挪了方向，便想起身把搖籃移動一下，可是剛要起身，突然胸口一下剜心似的疼痛，頓時令她失了知覺。腳下一軟，倒在了地上。
這時，在一旁晾曬衣服的錦瑟和翠兒急忙跑來扶起她，“三少奶奶！三少奶奶！你怎麽了？”
許久，馮芊芊掙紮著睜開眼，只覺眼前一團恍惚，“沒，沒事，我剛剛心口疼了一下，就沒感覺了。”
翠兒趕忙去找大夫，給馮芊芊摸了脈，並未發現什麽大礙，只是提醒馮芊芊不要太憂心。
大夫走後，錦瑟給馮芊芊沏了一碗紅糖水，“三少奶奶，把這個喝了吧，現在家裏拮據，三老爺那邊已經開始嫌棄我們了，也買不起什麽名貴的補品，你只將就喝吧。”
馮芊芊點點頭，含著淚花，將湯水喝盡。
錦瑟剛要走，卻被馮芊芊突然拉住，“錦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三少奶奶，什麽事這麽緊張？”
說著，馮芊芊從枕套裏掏出幾封信來。“錦瑟，你看，這些都是淩蕭寫給我的回信。每次，我給他寫信，不出一星期，我都能收到回信。可是這次，我已經半個多月沒收到他的回信了！你說他，會不會出事了？”
錦瑟急忙安慰道，“不會，不會的。三少奶奶，你是太憂慮了！這男人一上了戰場，局勢多變，有可能，三少爺寫了回信，派去郵信的士兵出了什麽意外呢？或者，他正在什麽艱苦的地方作戰，根本找不到紙筆給你寫信。或者，他手臂受了傷，沒法給你寫信。這都是可能的啊！”
馮芊芊默默道，“我今天心口絞痛那一下，會不會是淩蕭出了什麽事？”錦瑟還要勸她，卻見，馮芊芊騰地坐起來，抓住錦瑟的胳膊，嚷著，“錦瑟，我必須要去一次滬城！不管這該死戰爭打沒打完，我都去看看淩蕭，確定他沒事，我才安心！錦瑟，錦瑟你幫我照顧點點，好嗎？”
錦瑟抱住馮芊芊，揉搓著她的背脊，試圖安撫她，“三少奶奶，你別怕，別怕，三少爺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你跟三少爺這麽恩愛，點點還這麽小，老天爺，不會這麽狠心的！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三少爺，不讓他出事的！”
馮芊芊望著錦瑟，“你說的是真的嗎？老天爺真地會保佑淩蕭，保佑他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到我身邊？”
錦瑟見馮芊芊這樣，也禁不住淚眼朦朧，“會的！會的！三少奶奶，你一定能跟三少爺團圓的，你放心吧。你好好睡一覺，或許，明天，天一亮，就能收到三少爺的回信，或許，明天，他就真地回來了！”
馮芊芊木木地點頭，“對！我要睡覺，不然淩蕭回來了，看見我這樣憔悴，他該心疼了！”
錦瑟見馮芊芊熟睡，這才安心出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錦瑟和翠兒在馮芊芊的房間裏找到了一封信。
馮芊芊走了，去滬城找司淩蕭，她把家裏的一切都交付給了錦瑟和翠兒，包括，她和司淩蕭的骨肉。
她是一個為愛活著的女子，為愛付出，為愛等待，亦可以因愛而死。
馮芊芊不願相信司淩蕭會死去，就如同，她不願相信，司淩蕭死於肖天宇槍下。
當任少游和司楚楚將她領到司淩蕭的靈位前，她的腦海中出現了轉瞬渺茫。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老天爺要這樣對待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兩個都是我深愛的男子，一個因我傷得體無完膚，撕心裂肺，另一個為我放下驕傲清高，用生命保護我。可老天爺卻讓我愛的兩個男人，一個成了兇手，另一個成了屍首。如果是我錯了，為什麽不讓我去死？！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懲罰我？！
在馮芊芊得知事情的經過之後，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透徹而牢不可破的空虛之中，那空虛很像一口碩大的棺槨，裏面躺著三個已經死去的人，一個是司淩蕭，一個是肖天宇，另一個是她自己。
馮芊芊在司淩蕭靈位前，上了三炷香。隨後，她轉頭走了出去。
任少游和司楚楚都覺察出馮芊芊神色不對，便攔住了她。
“三嫂，你要去哪裏？”
“我去找肖天宇算賬！閃開！你們別攔著我！”
“三嫂！你不能去！”
“你們不要管我！放開我！”這時，馮芊芊忽然從手包裏掏出一把精致小手槍。
“少游，楚楚，你們再不讓開，我這就死在你們面前！”
馮芊芊懷揣著那把小手槍，直到士兵幫她推開辦公室的房門的那一刻，她的手才真地握緊了那把手槍，手槍很小，子彈卻很有威力。
暖色調的逆光中，肖天宇恍惚依然是初遇時的樣子，又恍惚不是。
高大，挺拔，深邃的眉目裏，幾分邪氣，幾分孤冷，幾分憂傷，笑起來的時候，那琥珀色的眸子還是顯得格外明亮。
而此時，這些只在馮芊芊的眼中輕輕一撇，便淡漠而過。毫不經意。
“芊芊，你來了。”
肖天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眸子裏閃耀灼灼的欣喜，盡管他竭力收斂著心底的神往，卻在馮芊芊與他之間不足兩步距離裏，抱住了她。
馮芊芊一動不動地任他抱著，他激動得已經不能再做其他事情，包括，吻她。
他的嘴唇顫抖得厲害，如同他的手臂，並不敢太用力，把弄疼了她。
他只能抱住她，嗅著她的氣息，感受她的體溫，傾聽著她的心跳。然後，他發覺她的眼神摻雜著幾分怪異，令他讀不懂。
馮芊芊突然舉起手槍，對著自己胸口開了一槍，還沒等肖天宇反映，接著又是一槍。肖天宇懵了一下，迅速奪下她手裏的槍。
她的血已經透過衣服，洇了一片。
肖天宇緊緊抱住她，用力捂著她胸口的槍傷，哭喊著，“芊芊！芊芊！為什麽？！為什麽？！”
馮芊芊的臉上卻浮現著微笑，“天宇，我的心底一直自私地保留著對你的一份愛。就在此刻真的沒有了，我的愛正在隨著我的心死去。死了，都死了！我終於可以完完全全地去見淩蕭了，我要去見他，我要告訴他，我．．．．．．”
馮芊芊的話還未說完，已經沒了生息。肖天宇抱住她漸涼的身體久久未動，他在想，她後面那句話要說什麽，我恨他？還是我愛你？
肖天宇用力搓著臉上的淚水，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感，令他渾身抖起來！
馮芊芊已經走了，把他的愛，他的恨，他的孤寂與紛擾，統統都帶走了。
放眼望那片遼闊山水，在此刻，已經無香無色無欲無求。香或者色，不過是人的欲望與奢求賦予它們的無謂形容。
得到，得不到，又有何意義？！
此刻的肖天宇忽地覺得自己不計代價，打下這江山，一轉瞬，已成了無稽笑談。
空了，所有的，都空了。
那些愛的，恨的，仇的，怨的，喧嘩而來，悄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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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點點已經五個月了，司淩蕭打仗也打了近五個月，這五個月於他，於她都是場煎熬。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馮芊芊伸手撫摸著點點粉團似的小臉蛋，微笑著，“點點，你要快點長大呀，長大了，就幫著娘把爹爹留住，不讓他再打仗，好不好？你看，你的好爹爹，自你出生，還沒正眼看過你，就扔下咱們打仗去了。點點，你說，如果，爹爹回來了，咱們懲罰他什麽呢？罰他背著你轉圈圈，好不好？好不好？呵呵！你笑了？笑了，就是說好。對不對？呵呵！”
馮芊芊感覺頭頂的日頭挪了方向，便想起身把搖籃移動一下，可是剛要起身，突然胸口一下剜心似的疼痛，頓時令她失了知覺。腳下一軟，倒在了地上。
這時，在一旁晾曬衣服的錦瑟和翠兒急忙跑來扶起她，“三少奶奶！三少奶奶！你怎麽了？”
許久，馮芊芊掙紮著睜開眼，只覺眼前一團恍惚，“沒，沒事，我剛剛心口疼了一下，就沒感覺了。”
翠兒趕忙去找大夫，給馮芊芊摸了脈，並未發現什麽大礙，只是提醒馮芊芊不要太憂心。
大夫走後，錦瑟給馮芊芊沏了一碗紅糖水，“三少奶奶，把這個喝了吧，現在家裏拮據，三老爺那邊已經開始嫌棄我們了，也買不起什麽名貴的補品，你只將就喝吧。”
馮芊芊點點頭，含著淚花，將湯水喝盡。
錦瑟剛要走，卻被馮芊芊突然拉住，“錦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三少奶奶，什麽事這麽緊張？”
說著，馮芊芊從枕套裏掏出幾封信來。“錦瑟，你看，這些都是淩蕭寫給我的回信。每次，我給他寫信，不出一星期，我都能收到回信。可是這次，我已經半個多月沒收到他的回信了！你說他，會不會出事了？”
錦瑟急忙安慰道，“不會，不會的。三少奶奶，你是太憂慮了！這男人一上了戰場，局勢多變，有可能，三少爺寫了回信，派去郵信的士兵出了什麽意外呢？或者，他正在什麽艱苦的地方作戰，根本找不到紙筆給你寫信。或者，他手臂受了傷，沒法給你寫信。這都是可能的啊！”
馮芊芊默默道，“我今天心口絞痛那一下，會不會是淩蕭出了什麽事？”錦瑟還要勸她，卻見，馮芊芊騰地坐起來，抓住錦瑟的胳膊，嚷著，“錦瑟，我必須要去一次滬城！不管這該死戰爭打沒打完，我都去看看淩蕭，確定他沒事，我才安心！錦瑟，錦瑟你幫我照顧點點，好嗎？”
錦瑟抱住馮芊芊，揉搓著她的背脊，試圖安撫她，“三少奶奶，你別怕，別怕，三少爺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你跟三少爺這麽恩愛，點點還這麽小，老天爺，不會這麽狠心的！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三少爺，不讓他出事的！”
馮芊芊望著錦瑟，“你說的是真的嗎？老天爺真地會保佑淩蕭，保佑他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到我身邊？”
錦瑟見馮芊芊這樣，也禁不住淚眼朦朧，“會的！會的！三少奶奶，你一定能跟三少爺團圓的，你放心吧。你好好睡一覺，或許，明天，天一亮，就能收到三少爺的回信，或許，明天，他就真地回來了！”
馮芊芊木木地點頭，“對！我要睡覺，不然淩蕭回來了，看見我這樣憔悴，他該心疼了！”
錦瑟見馮芊芊熟睡，這才安心出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錦瑟和翠兒在馮芊芊的房間裏找到了一封信。
馮芊芊走了，去滬城找司淩蕭，她把家裏的一切都交付給了錦瑟和翠兒，包括，她和司淩蕭的骨肉。
她是一個為愛活著的女子，為愛付出，為愛等待，亦可以因愛而死。
馮芊芊不願相信司淩蕭會死去，就如同，她不願相信，司淩蕭死於肖天宇槍下。
當任少游和司楚楚將她領到司淩蕭的靈位前，她的腦海中出現了轉瞬渺茫。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老天爺要這樣對待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兩個都是我深愛的男子，一個因我傷得體無完膚，撕心裂肺，另一個為我放下驕傲清高，用生命保護我。可老天爺卻讓我愛的兩個男人，一個成了兇手，另一個成了屍首。如果是我錯了，為什麽不讓我去死？！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懲罰我？！
在馮芊芊得知事情的經過之後，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透徹而牢不可破的空虛之中，那空虛很像一口碩大的棺槨，裏面躺著三個已經死去的人，一個是司淩蕭，一個是肖天宇，另一個是她自己。
馮芊芊在司淩蕭靈位前，上了三炷香。隨後，她轉頭走了出去。
任少游和司楚楚都覺察出馮芊芊神色不對，便攔住了她。
“三嫂，你要去哪裏？”
“我去找肖天宇算賬！閃開！你們別攔著我！”
“三嫂！你不能去！”
“你們不要管我！放開我！”這時，馮芊芊忽然從手包裏掏出一把精致小手槍。
“少游，楚楚，你們再不讓開，我這就死在你們面前！”
馮芊芊懷揣著那把小手槍，直到士兵幫她推開辦公室的房門的那一刻，她的手才真地握緊了那把手槍，手槍很小，子彈卻很有威力。
暖色調的逆光中，肖天宇恍惚依然是初遇時的樣子，又恍惚不是。
高大，挺拔，深邃的眉目裏，幾分邪氣，幾分孤冷，幾分憂傷，笑起來的時候，那琥珀色的眸子還是顯得格外明亮。
而此時，這些只在馮芊芊的眼中輕輕一撇，便淡漠而過。毫不經意。
“芊芊，你來了。”
肖天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眸子裏閃耀灼灼的欣喜，盡管他竭力收斂著心底的神往，卻在馮芊芊與他之間不足兩步距離裏，抱住了她。
馮芊芊一動不動地任他抱著，他激動得已經不能再做其他事情，包括，吻她。
他的嘴唇顫抖得厲害，如同他的手臂，並不敢太用力，把弄疼了她。
他只能抱住她，嗅著她的氣息，感受她的體溫，傾聽著她的心跳。然後，他發覺她的眼神摻雜著幾分怪異，令他讀不懂。
馮芊芊突然舉起手槍，對著自己胸口開了一槍，還沒等肖天宇反映，接著又是一槍。肖天宇懵了一下，迅速奪下她手裏的槍。
她的血已經透過衣服，洇了一片。
肖天宇緊緊抱住她，用力捂著她胸口的槍傷，哭喊著，“芊芊！芊芊！為什麽？！為什麽？！”
馮芊芊的臉上卻浮現著微笑，“天宇，我的心底一直自私地保留著對你的一份愛。就在此刻真的沒有了，我的愛正在隨著我的心死去。死了，都死了！我終於可以完完全全地去見淩蕭了，我要去見他，我要告訴他，我．．．．．．”
馮芊芊的話還未說完，已經沒了生息。肖天宇抱住她漸涼的身體久久未動，他在想，她後面那句話要說什麽，我恨他？還是我愛你？
肖天宇用力搓著臉上的淚水，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感，令他渾身抖起來！
馮芊芊已經走了，把他的愛，他的恨，他的孤寂與紛擾，統統都帶走了。
放眼望那片遼闊山水，在此刻，已經無香無色無欲無求。香或者色，不過是人的欲望與奢求賦予它們的無謂形容。
得到，得不到，又有何意義？！
此刻的肖天宇忽地覺得自己不計代價，打下這江山，一轉瞬，已成了無稽笑談。
空了，所有的，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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