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錯點鴛鴦譜3

關燈
司芊芊一看,開門的是個跟她年歲相仿的小丫頭,模樣生得俊俏,眉眼多情,身段風騷,像極了《聊齋志異》裏頭的狐仙。

小丫頭問,“你來做什麽?”

司芊芊問,“田馥榮師傅在嗎?我是來學戲的,請你通報一聲,就說司家的四小姐來了。”

小丫頭楞了下,“你,學戲?”

司芊芊笑,“怎麽?我不可以學麽?”

小丫頭莞爾,手絞著發辮,“小姐,是想終身學呢?還是只想學一時?”

司芊芊笑,“我又不靠這個吃飯,怎會學一輩子!”

小丫頭繞著司芊芊轉著圈,端看著,“哦,原來,小姐只是為了學得了,一時玩樂罷了。”

司芊芊笑,“也可以這麽說,但我也是認真的,不然不會來這裏苦練。”

小丫頭不屑道,“你是不懂戲的,既然為著一時玩樂,何必勞煩我師傅,你要學哪出?我教給你便是!但也要看你的資質成不成!”

司芊芊笑,“前幾日,田師傅已經教了一些給我,現在你要教我,我還是要跟師傅說一聲的。”

小丫頭笑,“我師傅每天事情多得很,這會兒,正在睡午覺,你去見他,他這會兒也未必教給你什麽,還不如,等晚間,我跟他去說了,這會兒,我先教給你,豈不省事?”

司芊芊笑,故意模仿這丫頭說話。“那也好,但也要看你的能耐成不成!”

小丫頭笑,“你還真不信我!”

隨後,這小丫頭便跟司芊芊展示了一段。因為司府裏各大小節日連同老太太,老爺太太們的壽辰,經常會請一些戲班子,或者鼓樂社,來家裏演出。司芊芊雖是初來學戲,卻從小對戲曲都是耳濡目染。

小丫頭一張口,便聽出功夫深淺來。一曲唱罷,司芊芊讚嘆不已,“你唱的真好聽啊!可會唱那出《麻姑拜壽》?我正是要學這個呢!”

小丫頭不屑道,“這出戲,若是不會唱,還能叫個角麽?”剛要開嗓,卻從後面跑過來一個半老婆子。

這婆子對司芊芊略行了個禮,便朝那小丫頭,說道,“桂兒,你過來,我有些事要問你。”

桂兒朝司芊芊使了個眼色,說她去去就來。司芊芊點頭,見她背影婆娑,不禁感嘆,真是個天生做戲子的好材料。

桂兒跟隨那婆子到了後院,小聲嘀咕起來。

“幹媽,那安嬤嬤如何說的?”

婆子笑道,“我還以為,這安嬤嬤自攀了高枝,許多年不曾聯系了,定然是不理人的。沒想到,我這一見面,她卻待我極好。還說,若是我的幹女兒進去,就跟她的幹女兒是一樣的。只不過,”說到這裏,婆子突然面有遲疑,桂兒當然明白,自己這位幹媽田婆子,是那種“有錢樂得行千裏,無錢懶得挪半步”的主。要想使得她幫些忙,別講什麽感情,只要拿出票子來,比她親媽說話都都好使,偏她娘家姓,就是這個錢。這人和姓,還真是對隼。

桂兒早做好了準備,遂從懷裏掏出一沓票子來,遞給田婆子,“幹媽,這些給那安嬤嬤送去,就說,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田婆子笑著,哎了一聲。剛要把錢揣進懷裏,桂兒的手又攔住她,“幹媽等下,這裏還有一份呢。”

說著又拿出一沓票子,比先前的還要厚一些,塞給田婆子。田婆子眼見著這錢,當然明白,笑嘻嘻地半推著,“哎呦!我的好女兒!你是幹什麽啊?剛的錢已經夠給那安嬤嬤了,怎麽還拿這麽許多!”

桂兒笑,“這是我要孝敬幹媽的,必然該放在明處孝敬。幹媽拉扯女兒一把,這些年,不容易!女兒是知道的,如果這事能做成了,以後想要見幹媽一面也不是容易的,幹爹幹媽若是有什麽事情周轉不開,先拿了這些,也好生計無憂。再者幹媽照顧女兒,女兒孝敬幹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更不必在暗處計較。”

田婆子聽桂兒如此說,心裏梗了一下,但還是笑瞇瞇地把錢揣進懷裏。

桂兒見田婆子收了錢,心想,如此,她也不必擔心,田婆子把給安嬤嬤的那份,私吞了一部分。把她先餵飽了,才好辦事。

任少游從咖啡廳出來,心裏悶悶的。他思前想後,司淩蕭的為人清冷,如果現在去找司淩蕭澄清這件事,又顯得自己太過心急氣躁,容易被他看輕。想想剛才的情形,司芊芊必定會跟司淩蕭說明的,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因為沒見到司楚楚,又琢磨起司芊芊剛說的那些話,不覺得他想接觸這位佳人,甚是艱難,心裏有些暗暗難過。

走著走著,任少游想到霍雲龍在雲龍樓養傷,去探望下,再閑聊下。

雲龍樓的老管家對任少游很熟悉,也知道霍雲龍向來對他是不避諱的。所以,也就並未通報,只告訴任少游,霍雲龍在自己的臥房裏。

任少游點點頭,揮揮手,示意老管家走開。

他拾梯而上,腳步放得極輕。

走廊兩側的房間裏均是霍雲龍的女人,她們通常白天出去逛街,打牌,或是吵嘴。齊語嫣卻是個異類。她就像是一只貓。白天總是懶怠怠地窩在床上,或是看書,或是聽那些粘膩纏綿的南省小曲子,累了,便小睡一覺。卻在晚上最為機敏,警醒。霍雲龍的腳步聲一到,她房裏的燈,第一個拉亮,但,她卻不會,像那些女人一樣,把房門開得大大的,姿態風騷地倚在門框邊,一個個活像紅柳巷裏身價低廉的□。

她只需欠開一道門縫,霍雲龍便會急沖沖地推門而入。其他那些女人對此尤為深恨,不知道,她到底施的什麽妖法,這樣的蠱惑。

任少游倒覺得,齊語嫣用的不是妖法,不過伎倆心機罷了。他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只是不曾有什麽真憑實據,不敢輕易說出口。霍雲龍這樣寵她,雖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跟他翻臉,但畢竟,惹了他不快,也沒什麽意思。只要這個齊語嫣,沒做出什麽出大格的事情。

任少游倒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每次看見齊語嫣都覺得,她眼裏仿佛深藏著一種不可捉摸的東西,仿佛很深的泉,很濃的霧,令人很輕易便深陷,全然不顧,那泉,那霧的背面,是否暗藏兇險?

然而,他的猜忌,也並不是完全的捕風捉影。

曾有一次,他走到房門外,卻聽見房內有人在說鳥語。

當他敲開房門時,房間裏,只有齊語嫣一個人,霍雲龍並不在。

任少游記得當時曾問齊語嫣剛剛是不是有人在房間裏說鳥語,齊語嫣很篤定地回答他,沒有。任少游仔細觀察她的神色,並未發現半點異樣。

如果,不是他聽錯了,那麽,這個齊語嫣就絕對不是那麽簡單的小家碧玉。她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霍雲龍身邊?這些都微微地令任少游感覺不安。

這時,任少游不覺已經腳步聽在了齊語嫣的房門外。

他見四下無人,貼靠在門板上,屏氣細聽。

任少游還未聽出什麽聲響,這時,房門突然大開。任少游被閃了一下,幸虧他腳力不錯,不然真會跌倒,露了洋相。

“任副官,有事?”

齊語嫣微笑著站在門內。

任少游頓了頓,“我,我是來找我大哥的。”

齊語嫣笑了笑,轉過身,走到窗前。淡淡道,“龍少在他自己的臥室,老管家沒跟任副官說麽?”

任少游望著站在窗前的齊語嫣身著松垮的真絲睡袍,大大的衣領處,露出緊致光滑的脖頸連同一小片背脊,小小的□,卻顯得,春光無限。

她蓬松柔軟的發絲籠成了一條粗粗的發辮,婉轉纏綿地從左肩隨意地垂落,發梢盤於腰間。麥色的刺繡睡袍略略反光,映在她白得蒼白的膚色,有幾分虛實相映的質感。

這時,齊語嫣正在專心伺弄她那只沈默寡言的紅嘴黑鵯,任少游一直覺得奇怪,這女人喜歡的鳥,不過黃鸝,金絲雀,然而,這齊語嫣的喜好卻是怪異,單單喜歡這只長得頗像烏鴉的鳥,黑漆漆的羽翼毫無雜色,一張尖利的殷紅色的喙,仿佛常年都塗著一抹,無法稀釋的血漬,令任少游感覺很不吉利。

齊語嫣轉身,步履間,間或,從衣擺處,閃現一對白皙的腳踝,玲瓏小巧,仿佛貓的,每走一步,都步步生蓮。

齊語嫣淺笑,轉身走到榻前,斜斜地靠坐著,“任副官,有事找龍少,就去吧,再過會兒,恐怕他還要睡呢。”

任少游點點頭,轉身出來,合攏房門。

這才覺得心神穩住了些。不知為何,人一進了這個房間,便被一股什麽香味迷住了,登時,思維也不靈光了。

任少游走到盡頭的臥室,對開的雕花松木門,房門厚重,他用力一推,才打開。

房內布置甚是簡潔,除了桌案,茶幾和一長型的牛皮沙發之外,只有一張大床。這張床,卻是奢華至極,仿佛與這房間格格不入。

霍雲龍身著九盤龍緞面睡袍,手肘上的傷口仍舊用白藥布纏著,見是任少游,便扶著床沿邊的包金蟠龍柱上嵌著的大瑪瑙珠子,強撐著起身,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任少游坐下,笑問,“怎麽扔下美人,跑到我這裏來?臉色也不好,今天不是你的好日子麽?”

任少游臉色窘了下,“大哥,我來正是跟你商討這件事的。”

霍雲龍推了推,旁邊的錦繡床幔,笑問,“怎麽?司淩蕭給你吃軟釘子了?”

任少游遂把剛發生的一切,跟霍雲龍說了一遍。

霍雲龍不但不煩憂,反倒笑,“我說怎樣?我當初就說,這事,要是求司淩蕭,恐怕成不了的!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吧?”

任少游不解,“大哥的意思是,這是三哥他故意的?他不願把妹妹嫁給我?”

霍雲龍笑而不語。

任少游道,“我不覺得,三哥會這樣,他若不願意,可直接跟我說嘛!為何又這樣故作姿態地回了我?”

霍雲龍笑,“少游,你可是真地被那司家的五小姐迷昏了頭!你也該想想,你是什麽身份?司淩蕭再清高,也不敢得罪你!”

任少游懊惱,“那大哥,我該怎麽辦?現在不要說楚楚不答應,我就連見上她一面都這樣難!”

霍雲龍笑,“少游!稍安勿躁!這事,說來並不難,只你非要弄這些繁文縟節來。若是我,直接去那府裏提親,那司老頭還不巴巴地把女兒給你送來!”

任少游連忙擺手,“大哥,這個萬萬使不得!我任少游做事,從不以權欺人,更何況,這本是感情的事情,我只想,她能見上我一面,若是不答應,我也不為難她。”

霍雲龍笑著搖頭,“我真是不懂你!也好!這事,我雖幫不上忙,但也能給你一個主意。”

任少游立即有了精神,“大哥,請說!什麽主意?”

霍雲龍笑,“我聽聞,司淩蕭的媳婦在入府之前,曾在那別院小住過,當時跟這位五小姐談話投機,你若是求這位司家三少奶奶,或許好辦些。”

任少游拍了下額頭,恍然大悟,“大哥說的極是!我怎麽就沒想到!”

霍雲龍忙提醒道,“這事,你萬不能讓司淩蕭知道,不然他女人即便想幫你,也幫不上了!”

任少游走後,霍雲龍扭動了一下瑪瑙珠子,“哢嗒”一聲響,對面的衣櫃門開了,他喊了聲,“出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