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樹未動而風不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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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龍話音剛落,從衣櫃內一扇暗門裏走出來一人,正是那佟老二。

霍雲龍淡淡道,“知道你該做什麽了吧?”

佟老二頷首點頭,“小的知道。龍少請放心,小的一定做好。”

霍雲龍點點頭,示意佟老二可以出去了。佟老二走出幾步遠,突然停住,轉過身,欲言又止。

霍雲龍笑,“有話快說,別跟憋屎似的!”

佟老大摸了下大腦袋,“龍少,我就是想知道,我大哥到底是誰害死的。”

霍雲龍笑,“老二,你現在急於查這個,恐怕也查不出什麽。不過你放心,你大哥跟了我這些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必不會讓他白死!只是眼下還不是調查這件事的時機,你略等等,難道,你還信不過我麽?”

霍雲龍的臉上雖是笑著,佟老二卻覺得手腳發冷,連忙搖頭,“小的怎會不信任龍少?!龍少是我們哥倆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龍少您一句話,我佟老二這條賤命!水裏!火裏!絕無怨言!”

霍雲龍笑著擺手打住他的話,“老二,不必說這些。你和你大哥都是我最信任的,你們的命,在我眼裏,很重,我不會隨便讓你們冒險,更不會讓你們死得這麽不明不白的!”

佟老二點頭,出去,開門時,正碰見齊語嫣站在門口。

齊語嫣剛懷孕兩個多月,並未顯懷,身段還是婀娜玲瓏,一尺八的小蠻腰,盈盈一握,走起路來,柔若扶柳。

佟老二望了一眼,不覺被攝取了魂魄,腳跟發軟。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連忙恢覆常態,說了聲,齊小姐,腳步磕磕絆絆地挪開。見齊語嫣往門裏走,遂又忍不住,擡眼偷瞧她的背影。他心思不正,腦門脖子抻得長了些,齊語嫣佯作不知,趴地一聲,推合了門,佟老大的腦門子,咣當一聲,被撞起來一個大包。

看著齊語嫣微笑著走過來,霍雲龍嘴角微微勾起,見她身穿的墨綠色絲絨旗袍十分眼生,便問道,“今個兒穿的這個顏色,也很好看。怎麽沒見你穿過?是新做的?”

齊語嫣笑,走到那衣櫃前的水銀棱角鏡前,扭著腰身,撫摸著身上的旗袍,“龍少,也說好看。這衣服,可是司家三少奶奶白送的呢。”

霍雲龍笑,“哦?我倒是很奇怪,你跟她不過初次見面,倒真是像親姐妹似的。”

齊語嫣笑,“這算什麽?你別看司淩蕭這個人對你不大待見,可那畢竟是你們男人的事情,我們女人嘛!有吃,有喝,有男人疼,管那麽多幹嘛?!”

說著,齊語嫣轉身走向茶幾,從杯盤裏拿起一只八寶琉璃杯,從琉璃罐裏折出來半杯水,走回來,遞給霍雲龍,又幫他整了整身後枕頭,嬌笑道,“反正,我又不知道,你的那些什麽機密,跟她渾天說去,也漏不出半句的!”

霍雲龍一只手接過水杯,一只手抓住齊語嫣的左手,喝了一口水,靜默不語地凝望著她。齊語嫣的眼底裏漾著春水,琉璃杯的影子映著裏面,仿佛疊置紛繁的彩色畫屏,那美麗的幻覺背後,遮蔽了許多他不了解的東西。

那裏面究竟住著什麽?霍雲龍最近越來越多地在想,他也覺得奇怪了,他從未用過心思在一個女人的思想上。

女人,於他不過是用來消遣和踐踏的玩具。他怎麽舒服,怎麽爽,就怎麽來。看見她們恐慌,悲傷,絕望,他好像看見了一只只可憐而愚蠢的小動物,這只會令他愈發興奮,他不會憐惜她們。

可是現在,他對自己,產生迷惑了。

“這個樣子,不辛苦麽?”

齊語嫣摸了摸他頭上的繃帶,柔聲問。

霍雲龍把水杯放在床櫃上,兩手把她的手握住,笑道,“這算什麽?不過做做樣子而已,就算是真的受了傷,我也沒怕過。難道我身上的傷,你見的還少嗎?”

齊語嫣一只手在他胸口輕推了下,笑道,“剛說的是正經話,龍少又往那不正經的地方引逗!”

霍雲龍笑著一扯,毫不費力地將她壓在身下,齊語嫣眉眼仍是笑著,卻隱隱地透著某種令他心醉的東西,他不願再看她的眼睛,他發現,她今天塗了口紅,便急切地把那朱色一點點抿進嘴裏。

“要不是你肚子裏有孩子,我真想吃了你!”

齊語嫣笑著推開他,坐起身,攏了攏松亂的頭發。扭頭問,“龍少,你真地跟司淩蕭杠上了?可你這一邊拉攏他,另一邊又在他腳下挖井。這到底怎麽回事?”

霍雲龍笑著捏起她的下巴,“這有什麽矛盾的嗎?我不給他挖井,怎麽能拉攏他?哈哈!他就是匹野馬,我也有辦法馴服他!”

齊語嫣笑,“司淩蕭這匹野馬,可不是那麽好馴服的!”

霍雲龍捏住她的下頜,笑道,“你不懂,馴服野馬用的是腦力,馴服女人嘛,用的體力。”

齊語嫣的臉上噗地紅了,推開霍雲龍的手,笑道,“我不問了!反正你們男人的事嘛!我才不想呢,想多了,我兒子該學會了,到時候,比你這個當爹的都壞,那就不得了了!”

齊語嫣說著站起身,霍雲龍一把拉住她,笑道,“我要是不壞,你能做我霍雲龍的女人麽?”

齊語嫣笑著甩開他,“不說了,我要出去轉轉。”

霍雲龍道,“你叫琉璃陪你去吧,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

齊語嫣嫣然一笑,“帶上她,跟帶個裹腳的老婆子似的,哪裏都去不了了!再說,這滬城裏,誰又敢碰我呢?”

霍雲龍笑著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去吧!狐假虎威的小狐貍!”

齊語嫣回過身在霍雲龍臉頰上,輕輕一吻,便飄出來門。

出了雲龍樓,拐了幾條巷子,這才叫了輛黃馬車,匆匆地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扭了幾個彎,齊語嫣喊那馬夫停住,付了票子,從車上走下來。

她見馬車走遠了,四下望了望,見沒什麽可疑人,便鉆進弄堂口,拐了彎,上了一家門臉極其閉塞的茶樓。

二樓最裏面的房間,房門虛掩。

齊語嫣側耳聽了聽,在門板上,總共輕敲了五下,先三下,停了一會兒,再敲兩下。

見沒人應,她輕推了一下房門,走了進去。剛邁步進去,忽聽身後,一聲哢嗒的關門聲。她還未轉身,一把匕首已經抵在她的下頜。

齊語嫣卻不怕反笑,“秦素言,好久不見了,你還是這麽冷冰冰的呢。”

一個薄涼的聲音問,“你不怕?”

齊語嫣笑,“怕?有什麽可怕的?你我這樣的人,有時候,死了,反倒是解脫。而且,能死在你手裏,也不算虧啊!”

秦素言冷哼一聲,收了匕首。

“你就這麽肯定我不會真地出手殺你。”

齊語嫣笑著走到桌前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抿了一口,“紅姨若真要殺我滅口,也沒什麽必要,非要你勞神地跑來。有她就夠了!”說著,齊語嫣一出手,將手裏的茶杯一揚,那茶水潑出老遠,水,都打在了屋子東邊立著的花梨木四扇屏風上。

秦素言冷笑了下,“錦瑟,你出來吧!她雖不會武功,卻機警得狠!”

話音剛落,錦瑟從屏風內側走出來。

齊語嫣笑,“姑娘既然來了,何必躲在暗處?你我又不是沒見過?”

錦瑟冷冷道,“姑娘,今個兒要說什麽,就跟素言姐姐說吧!你的事,我再也管不著!”說著,坐到一邊。

齊語嫣倒了兩杯茶,看了看秦素言,又看了看錦瑟,“我們也曾是一個門下的姐妹,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能重遇,也是不易,今天,既然見著面,不如以茶代酒,喝了這杯,也算是多年共處的情誼。”

錦瑟扭過身,假裝沒聽見。

秦素言走過來,接過齊語嫣手裏的茶杯,一仰頭,喝盡了。“齊語嫣,你說的不錯,這世道亂得狠。你今天跟我見面,要說什麽就盡早說,紅姨那邊還在等我回話。”

齊語嫣笑,“我要說什麽,紅姨也許早就清楚。我只要自由,徹底脫離紅雲社。”

秦素言冷笑,“果然被紅姨猜中了。其實,當初,紅姨派你去司家,我就覺得,不那麽妥帖。你這個人看上去楚楚可憐,心底裏究竟怎麽想的,恐怕,還沒人能一時摸得清。”

齊語嫣笑,“秦素言,那日若不是你盯住我不放,我怎會落到拐匪手裏?又怎會做了龍少的女人?這一切皆是命!我現在要說的是,只要我能幫得上的,我必會助你們一臂之力,但,只這一次,我就跟紅雲社徹底沒瓜葛了。你告訴紅姨,如果她答應,那語嫣餘生必定對她感恩戴德,如果她不答應”

秦素言冷哼一聲,“不答應又怎樣?”

齊語嫣收了臉上的笑,平淡道,“沒什麽怎麽樣。我死了,一切就都了了。再說,我這身子,現在看著好好的,說不定哪天,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就先頂不住了呢!”說著,居然又笑了起來。

秦素言默然,“其實,我來之前,紅姨早給我訊息,她是真舍不得你,可既然你主意已定。她當然不能白白放你走,至於,要你做什麽,現在還不是時候說。待時機到了,自然會通知你。你只需記著,你現在的命,還是紅姨的。”

說著,秦素言拉開房門走出去。

齊語嫣道了一聲保重,錦瑟也跟了出去,卻被她一把拉住衣袖。

錦瑟冷眼瞧她,“姑娘,有事?”

齊語嫣笑,“最近要起風了,妹妹手裏的活,稍停停,別被人盯到馬腳。”

錦瑟一甩,抽回衣袖,說了聲謝謝,走了出去。

秦素言在樓下拉住錦瑟,小聲道,“以後,就靠你盯著這個齊語嫣。等事成之後,紅姨的意思是,不能留活口。”

錦瑟面色不變,心底卻不禁一顫,“素言姐姐這次來這,不單是為了見這個女人吧。”

秦素言微蹙眉頭,“這個,暫且跟你說也是無用,我只告訴你,這幾日,要格外盯緊那個馮芊芊,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及早跟我聯系!記住了嗎?”

錦瑟點頭,兩人速速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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