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

“為什麽啊！太小氣了！就讓我再見見哲君嘛！我特意給他帶了禮物呢！”

“事實上小黑子離開了，他跟我說他得出去一段日子。”黃瀨頂著大風站在籬笆門口望向下面正在退潮的海，曾經得救的沙灘映入眼簾，“這樣也不錯不是嗎？剛好讓我們把手頭的事都解決一下。對對，你帶著的黑暗料理別出現在我家就更好了。”

處在一起的愉快時光就像色澤明麗的糖果，但是糖果在唇齒間總是融化的很快，而且也不能多吃。否則就會患上甜美的痛苦與水分缺乏癥。

黃瀨握著掛掉的電話，斂著眉眼站在海風裏，似乎這樣才能把心底那條潰壩的河橫沖直撞的聲音遮蓋下去，這樣他也就能在紛擾的喧嘩與有節奏的海浪拍擊中，丁點聽不見自己的哭聲了。

深交後的陌生，認真後的辜負，努力後的無果，信任後的背棄，溫柔相待後的無動於衷，構成了這有涯之生裏的……無盡痛苦。

“黃瀨君，我在這裏停留的時間也太久了。”從外面轉悠回來的黑子沒有靠近岸，他只是扶著身邊不斷鳴叫的海豚的背，這麽對黃瀨說著，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這段時間真的麻煩你了，我還會回來的。”

那雙低垂著的藍眼睛從始至終都沒有好好地再和他對視一眼。

“果然……果然還是被討厭了吧？”黃瀨沒管臉上的眼淚，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冒冒失失地纏著他，甚至還把外人帶過來，差一點就讓他被人類發現。”

他曾經在浩瀚又危機四伏的海洋中好好地活了兩百年，你有什麽資格在保護不了他的前提下硬生生地把他帶上岸？

只是偏偏我越抱越緊，只是偏偏我越愛越貪心。

偏偏非要愛到粉身碎骨萬劫不覆才死心，卻已經陷在其中出不來了。

“但是，我還是想把你，捧在手心裏。”

“哦，停刊了啊，這次鬧的確實也太沒分寸了點。”

從充斥著淫靡味道的臥室走出來的老人搭著眉角，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跟愁眉苦臉的沙皮狗沒兩樣。臉上溝壑縱橫的紋路裏不知道藏了多少汙垢，脖子上更是圈圈褶褶狀似快要枯死的老樹。人老了，保養的再好也抵不過機體衰老，老年斑會想沙盤上的沙子一樣，率先開始從脖子上密密麻麻的撒下，接著撒的到處都是。

他穿著浴袍緩慢地坐下，招手示意管家退下，端起茶杯的時候隨便翻了翻桌子上的雜志。“這一次我很為難啊，確實兜不住他——！”

老人冷不丁睜大了眼睛。

“藍色頭發的……藍色頭發的！！”

他顫抖著手從隨身口袋裏摸出救心丸吞下，等到緩過氣來他沖折返回來的管家招招手。

“這個黃瀨——是那個黃瀨嗎？！！”

作為老人多年心腹的管家看了幾眼，會心一笑，“沒錯，確實是那個黃瀨。報告顯示，他是那十幾個莫名其妙得救的海難者中最喜歡海的一個。老爺，那我現在就安排人去核實？”

“好好好、去！快去！”

老人笑著笑著咳了起來，整個人顯得都容光煥發了起來。

“永恒！生命！我追尋了這麽久，投資了無數的人力物力！終於要找到你了！”

人越老，越有錢，真的就越怕死。

遠離暴風圈醞釀範圍的黑子此時正躺在鯨鯊的背上，仰望著頭頂透藍的海水。

每個人的活法不一樣，三觀更不同。越想那件事，會越不明白，只有吃飽了撐的高等動物才會有這種苦惱。

只是有些事情就放任逃避的話，真的一輩子都不會有結果了。

[在他身邊，總是沒法好好考慮問題呢。]

黑子嘆著氣，在鯨鯊寬厚的背上翻了個身。他用臉蹭蹭身下夥伴冰涼粗糙的表皮，忍不住又想起了溫暖舒服的黃瀨的懷抱。

[！我到底都在想什麽啊！！]

轉眼間北半球的秋天都到了，他現在搭著順風車前往南半球的紐芬蘭漁場，去趕赴一年一度的盛宴。

和黃瀨不太相同的是，桃井獨具的女性細膩讓她所描述的東西能更好的被黑子理解……黑子隱隱地發現，自己和人類的心態越來越相似了，哪怕他到目前為止扮演的還是觀察者的角色。那些感情，喜悅、好奇，乃至悲傷，他都是理解了的。

被情緒控制住的感覺有些不太妙，他卻又在本能地順其自然。傳承記憶深處模糊的終點浮出海面，那片陸地上綠意盎然。

說到底，原則啊、自我啊、世界觀啊，不都是人類的產物嗎？我在意那些東西幹什麽呢？

[應該是因為……想要更好而隱蔽的和對方在一起，就必須得接受對方世界的全盤規則。]

黑子伸長手臂，看著自己透明鋒利的指尖，轉手按著自己的脖子，試著唱起了一支在心頭盤旋的旋律。

[我們，大概，世世代代都在追尋著人類吧？]

溫暖、開朗、熱情，不用經歷痛苦到要死人的水壓也能享受到海面正午才會有的溫度。

人魚悠長的歌聲回蕩在整片水域下，都在路上往漁場趕的鯨們化身只只黑色的大鳥，用頻率高低不同的聲波應和著。

我的世界，你的世界，都有著這片海啊。

我，也想讓你來到我的世界啊，一直以來都是你這樣照顧我……我在你眼中卻總是無能為力的樣子，是不是就是這樣才會讓你以為我是弱小的、需要被保護的呢？

[果然還是分開一陣吧。]

黑子親昵地拍了拍鯨鯊的背，箭一般的沖了出去，鷹鷲般盤旋著俯沖下漆黑無光的海底。

[否則我會忍不住把你拉下海的。]

黃瀨家靠近海那邊的門足足沈寂了兩個月，沒有通訊、沒有回音。圍繞著房屋的樹林葉子由綠變黃，黃瀨也只是在每晚睡覺的時候把門外的地燈打開。不舍和思念夜夜入骨侵夢沈澱了下來，心裏那只野獸被摁著口鼻重新塞回了籠子裏去。

“人類的世界，對小黑子來說，是危險的。”

黃瀨蜷縮在被窩裏仰頭看著窗棱上結起的霧霜，聽著填滿了整個房間的安眠曲，靜靜閉上了眼。

“只要在你想回來的時候，能讓你找到我所在的方向，不那麽辛苦就可以了。”

後半夜，似乎有人在敲門。

第二天黃瀨迎著清晨的寒氣起床的時候，轉到靠海的籬笆墻，眼睛猛地睜的老大。

“小黑子——！！！！”他把脖子上掛著的海螺拿下來用力的吹響，幾乎是同時，遠處濃霧還沒散去的海面冒出一個身影，黑子趾高氣揚地頂著著和他個頭差不多大的明顯才剛掛掉沒多久的帝王蟹往這邊游來。

“黃瀨君，我回來了。”

等待中的思念與克制是真的，重逢時的喜悅與幼稚也是真的。一張照片狠狠地把黃瀨從兩人相遇後的飄飄然裏扇醒，尊重對方、保護對方真諦其實是忍吧？

感情濃郁黏稠的裝在那個名為心的罐子裏，把心倒扣過來也不一定能倒出裏面的液體。愛的深了，破壞占有如影隨行。如同插在心上的刀，每時每刻都在讓傷口流血，痛徹心扉。長路走來，他就像一個身披風雪餐風飲露的趕路人，一路上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你在身邊的時候我才能忽視掉那持續不斷的痛和冷。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黃瀨終於還是抱起了渾身濕淋淋的黑子，他像親吻晨間花瓣露水般吻了吻對方帶著鹹味的臉頰。

“你回來了……”

在每一個噩夢連連難以入睡的夜，用浸滿了尖銳痛感的筆觸寫成的心音，最後只匯成了這麽一句話。

“你終於回來了。”

隔著一整片海的心情，終於逆風飛到了你身邊。

黑子摟住黃瀨的脖子，把臉靠了上去，順便尾巴也牢牢的圈住了對方。

“……黃瀨君，久等了。”

17夜藏歌

寒冷幹燥的冷空氣穿過海洋登陸後，就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暴雪，綿軟的雪在狂風裏攢成結實的雪團劈啪的砸在窗戶上，像被澆了漂白劑的網球一樣把窗戶砸著埋了起來，從屋內看只能看到窗框的顏色。

去年這個時候，我在幹嘛呢？

黑子懶洋洋地在沙發上蠕動了兩下，享受著屋裏和暖春一個感覺的暖氣，把略幹燥的尾巴搭到地板上。跟人捏扇柄一樣倒提著把尾擺抖開，正對功率開到最大的加濕器。

“怪不得人類要對圈養的動物進行野外訓練才放生，這種連自來水都帶有消毒劑味道的生活……”

黑子用手劃拉了兩下，把裝有加了奶凍的香草奶茶的把玻璃杯拉到自己面前，挺熟練的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舀著吃。

真墮落呢。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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