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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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著的證明、

不是被別人賦予的,而是向這個世界宣誓的你的證明,這麽重要的東西,除了自己,也只有對自己有生養之恩的人能做了。

那雙明明是近乎透明的眼睛,仔細與他對視卻像沈入無光無聲的深海。

黑子。

你叫黑子。

給你名字,大概是我做過的最放肆的事情了。

那就讓我放肆一次吧,畢竟找到你的是我。

只有我。

11群鳥留羽經藍蕊

每次觀察深海的時候都會感慨造物主的神奇,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找不到。那些恐怖電影裏的異形怪獸其實編劇根本不用費心去想,從深海裏隨便抓一只稍微改改大小就好了。

只是意外的,這些長相不敢恭維的東西,意外的味道都很好……

也是,黃瀨坐在石階上,把褲子挽的高高的,腳就踩在海水裏,“畢竟那些魚類可是低脂肪高蛋白質的上好營養品呢,唉,咳咳——小黑子!小黑子——!”他自言自語後清了清嗓子,把雙手攏在嘴邊,聲音拔高好幾個梯度向遠方的海面呼喊。

黃瀨迎著橙紅色的兩個太陽等了很久,也沒有熟悉的漣漪出現。他也不失落,聳聳肩幹脆的往回走,路過籬笆門的時候順手把他靠著放在那裏的鏟子拎上了。

“好了!幹活幹活。”

脫離了所謂的城市夜生活,正兒八經開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黃瀨基本上在太陽剛從海平線上慢吞吞爬起來的時候就起床了。只是海洋生物可沒有所謂的作息時間,餓了就去捕獵,困了就睡覺,需要大吃一頓的時候就加入遷徙的大部隊,懶的游的話進入洋流的範圍躺著不動就可以了,就連潮汐都會帶它們離開。

被人魚嚴重嫌棄了購買來的水產後,黃瀨識相的放棄了投餵人魚的計劃,一個人吃那些東西吃了快一周。不在的話,應該就是去捕食了。

“嘭”的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黃瀨聞聲一回頭,就看到有什麽東西從海面下破浪躍了出來,在空中劃過一條長長的拋物線。

“咣!”

金屬撞擊而產生的回聲在耳膜處反覆踢打著太陽穴,黃瀨捂著耳朵看著降落在前方草坪上的氧氣罐,雖然已經嚴重變形了,上面也依附了不少藤壺之類的,但那的確是……自己曾經遺失在海裏的東西。

遠處人魚猛地一個跳躍躍出海面翻了個身又墜落進了水底,黃瀨緊跑幾步走到臺階跟前,幾乎就是片刻的功夫石階底端就冒出了一長串氣泡,人魚慢慢地再次浮出來,單手按著臺階把上身撐起來。

“呦~小黑子!”

“黃瀨君、黃瀨君。”人魚慢吞吞的往上挪了階,叫了兩聲權當是打招呼了。他的發音徹底沒問題了,就是因為看的是正規課本的原因,說什麽都喜歡帶敬語,黃瀨怎麽糾正都改不了,最後索性順其自然了。

反正只要是小黑子,叫他什麽都好。

這麽想著的黃瀨伸出雙手一把把人魚抱了起來,把黑子帶出水的時候他看到對方右手牢牢抓著的東西就哈哈哈的苦笑了起來,“……小黑子,我再這麽吃下去一身的肌肉可就全毀了。”

且不說這種水滴魚的味道,就是長相也讓人太難下口了點……這真的還是地球生物嗎?

黃瀨皺著眉抱著黑子往玻璃花房走,小心地用右手環著黑子的魚尾,原因無他,一條長長的傷口從鰭側的位置劃到小腹。傷口很深,鱗片掉落破損了不少,外翻的血肉即使開始愈合不再滲血了,白森森外露的真皮層還是讓人看的觸目驚心。

“小黑子,疼嗎?”

黑子有點不解的看著黃瀨皺成川字的眉宇,甩了甩尾巴說,“癢。”

他轉了好大一圈都沒有找到專門清潔皮膚的醫生,傷口在愈合只覺得癢。但是他的指甲太鋒利又不敢去碰,不過這個人類的手應該能……

黑子雙手環住黃瀨的脖子,面無表情又親昵的把臉頰貼上去蹭了蹭,“有勞黃瀨君幫我……碰碰?”然後在黃瀨湊過來前獻寶般的把右手抓著的水滴魚提起來晃了晃,“這個給你吃。”

先吃魚,再聽故事,讓黃瀨碰碰傷口。

一條魚就能換這麽多東西,很劃算。

自從人魚那個早晨不請自來開始,黃瀨和人魚維持這樣的相處模式有半個月了。

黑子在填飽了自己肚子後總會帶著作為報酬的魚游著來找黃瀨,只有黃瀨收下並且吃掉魚,他才會安然的留在花房裏看看書——對於野生動物,沒有理所應當的付出,只有等價交換。

那些是黃瀨專門買來的幼兒識字圖本,顏色鮮艷明快,字符簡單,材質又防水耐磨損折疊,人魚躺在水底看也完全沒有問題。況且黃瀨的溫室花卉培育頗具規模了,大量沒有修剪的花枝長到垂到水面,玻璃溫室裏一直很溫暖,就算池子不大,黑子也喜歡呆在這裏。看的累了還可以順著之前被黃瀨一鏟子挖透了的水道游到隔壁的泳池去,通道的瓷磚是漂亮的深藍色。午後的陽光照到某個角度時光線就會從泳池這邊傳進來打在通道底部嵌進去的玻璃片上,折射到花房這邊來。

粼粼水影通透裏外,宛若穿過冰面和風浪看到的極光。

黃瀨當然不可能只碰碰傷口這麽簡單,他除了用手術剪把創口周圍壞死腐爛的皮膚鱗片清理幹凈外,還翻出了他的潛水急救包。效果好用起來也超疼的愈合劑擦在人魚的傷口上,結果黑子連眉毛動都沒動一下,還是懶洋洋地趴在那裏翻著書,對照著旁邊的辭典。

除了魚尾上的傷口,背腹上還都有不少傷口,這架勢跟什麽大型食肉魚類打了一架似的。

黃瀨用鑷子夾起棉球沾了點碘酒,仔細地幫黑子挨個擦著傷口,餘光裏他順便掃了一眼黑子手上的書。

這麽快就看到高中課本了?居然還是國語?

有那麽一瞬間黃瀨真想仰天大笑三聲,然後揪著那些科研機構負責人的領子咆哮,“人魚這麽聰明的生物你們居然敢說智力水平只有七八歲兒童?!混賬們沒有依據不要胡說八道啊!”

好吧。

黑子感覺到黃瀨摸了摸自己的長發,他回頭掃了一眼還沒說什麽就被黃瀨臉上的笑定格在了原處。那笑如同軟綿綿的像細密的水藻,溫暖舒服的又和海底溫泉一樣。他撐著頭想了想,找出一個他覺得貼切的形容詞。

那是溫柔吧……這種感覺,你是喜歡我嗎?

“小黑子剛剛吃了什麽?”

處理好了傷口,見趴在自己腿上的黑子沒有半點動的意思,黃瀨也就從善如流的從工具包的內側翻出把梳子,細細梳理起他披散到背部的長發。和長發同色的背鰭因為離開水的緣故緊緊貼著脊椎,現在看就覺得不像屏羽,而像某種柔軟的線了。

“啊,吃了嗯……鯡魚、螃蟹,我吃了好幾個魚鰾。”黑子翻了個身,仰面看著黃瀨,“這種傷口很快就好,你是在,擔心我嗎?”

面對黑子的問題,黃瀨不說話只是笑。

在他不知道前可以不在乎、不去想象人魚的生活,但人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傷他就不能不在乎了。就這麽短短幾天人魚手肘上的薄紗好了又壞,壞了又好,尾巴上各種傷痕就沒下去過,讓他怎麽能不擔心。

直到黃瀨目擊了那場跳出海面的搏殺。

在到處都是長達五六米,十米二十米也不承多讓的如雲的海底,黑子能如此剽悍的活著,而且活的很滋潤。除了聲波外,是有原因的。

在漁期的現在各種漁產豐富到琳瑯滿目,但是黑子最喜歡還是金槍魚。這種魚不好對付,甚至比鯊魚還棘手。在這種季節一般一條能長到四米長,七百來公斤重,再者這種魚游動速度還很快,極其不好抓。

黃瀨曾以為黑子能抓到和自己等大的魚就是極限了,畢竟黑子就算算上展開的尾巴梢,也才兩米剛出頭,看起來著實沒什麽力量優勢。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黑子用完全媲美箭魚的泳速抓著金槍魚的背鰭,直接把獵物扔出了海面。接著是在海面翻轉的二次借力,他幹脆地騰身一個甩尾。

清脆的一聲咯噔。

隔著老遠黃瀨都清楚的看到那條金槍魚頸部的骨頭不正常的凸出去了。

一擊斃命。

值得列入成功案例的完美捕殺。

“……這是野生的人魚,不是家養的錦鯉,我真是操心過頭了。”黃瀨揉著自己的頭發感慨萬千。

海裏的,不,只要是自然中求生的,都不會是什麽柔弱的良善之輩

靠速度,靠力量,靠數量,靠體型。沒有絕對的強者,生死搏鬥不到最後一刻永遠不知道哪方會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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