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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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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觀看樓下的動靜。

那人影身穿灰色長衫,上面印有青竹暗花。他瘦長身影綽綽地晃過後樓梯,走到後園。一縷陽光迎面而來,才看清那人長相。他臉上蒙著一層黑紗,狹長清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此人名叫徐弒,一個月前加入逍遙樓。入樓以來,一直戴著面紗,很少和別人打交道。他入樓的原因,鳳慕月也沒有詳細的交代,只是說他精通醫術,藉此作惡,最終惹禍上身,容貌盡毀,被人追殺,無處容身。

徐弒輕輕擡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看著手上那條開始痊愈的刀傷,眼神忽然變得淒涼起來。他走到了後園的湖邊,怔怔地看著自己湖中的倒影。整個庭院雖小,但錯落有致,精巧秀麗。庭院中心的湖不大,但池水碧綠清澈,還有一條人工開鑿的小渠把湖水引到園外的大河去。湖的另一面,依勢修了一個小涼亭,周圍還種了四季適時的花草,讓園子總是滿溢馨香。此時那涼亭裏面,有一個年輕女子,斜斜靠在柱子邊,悠然的閉上眼睛打盹。忽然,那女子身子猛然一震,倏地睜開眼睛,輕輕拍著胸口,口中輕聲喃喃自語。過了一會兒,她眼中的恐慌才漸漸退去,又回覆原來那種漠不關心的姿態,散漫地四周望了一眼。

徐弒顯然也被剛才女子的反應所吸引,目光移了過去,正好和女子的撞了個正著。女子輕輕皺了一下眉頭,站起來往屋裏走。

徐弒對這個古怪女子好像習以為常,自顧自地走到涼亭裏面。果然是逍遙樓裏難得的清靜之地。逍遙樓總是人來人往,但都是各懷心事,很少有人有閑情到這裏來。從亭子的角度看整個園子,每個角度都是一幅畫。那個工匠想必是先建造了涼亭,然後才細心經營涼亭周圍的景色。現在他的職責,就是維護好這個園子的花草。

凡在逍遙樓避難的人,都或多或少在慕月樓擔任一些體力活。鳳慕月看他不喜歡以真面目示人,又長得文弱,於是吩咐他負責經營這塊樓裏唯一清靜的地方。這裏的花多半供人觀賞之用,其中不乏雪蓮、白梅、胭脂玉這些罕有的蘭花品種。在這些名貴的蘭花當中,穿插著幾盆不起眼的小草,是徐弒最近培養出來裝飾蘭花用的。那小草葉子有細細的鋸齒,靠近根部的地方呈現紫色,隱隱散發著清香。草香和蘭花的幽香混合在一起,居然十分和諧,沁人心脾。鳳慕月也十分喜歡。

徐弒走到小草前面,彎腰檢查了一下,皺了皺眉頭。這草雖然粗生,但就切忌多澆水,否則根部會腐爛。看泥土還濕潤,難道剛才有人給它澆水了?他有點擔心,莫非逍遙樓之中有人懷疑他的來意?如果真有此事,這人必定精通毒理,知道這草的來頭,輕輕把危機化諸無形,偏偏又不揭露他的來意,實在高深莫測。以後行動,必須多加小心。

正沈思間,院子外面傳來兩人談話的聲音。其中一人是男子,聲音和善,道:“慧師,謝謝你……給我包紮。”話語中透著一絲欣喜。

然後那個叫慧師的女子冷冷道:“虧你還是逍遙樓的玄武,竟然會中這麽低等的箭毒,還被狗咬了。”正是剛才那個古怪的女子。

那男子訕笑道:“又要勞煩你的巧手,實在不好意思。中箭毒是我一時疏忽,不過咬我的絕對不是狗。那小東西白白滑滑,身上還有金錢斑紋,我看著可愛,誰知道它忽然撲過來,在我傷口咬了一口。”徐弒聞言心中一動。

慧師道:“你武功不行,別找借口了。不過這箭毒竟然自動解除,也有點邪門,而且箭頭的鐵沒有生銹,算你走運,只是傷口有點發炎,還要吃點消炎的藥。”她語氣雖然還是冷冷的,但是徐弒卻十分了解其中的關切之意。

那男子困惑道:“發炎?你說什麽啊?”

慧師沒有作聲,快步沖進園子,正好又瞥到了正在玩弄花草的徐弒,略微停下了腳步,然後徑直穿過園子,走入大堂。

“慧師!”那男子緊追著她進了園子。那男子容貌英俊,卻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看到徐弒,朗聲一笑,抱拳道:“在下賴孟平,請問兄臺貴姓?”

徐弒看了他一眼,繼續把弄手中的蘭花,道:“那女子要現在不追,就追不上了。”

賴孟平尷尬一笑,道:“那,後會有期。”然後也沖進大堂。

徐弒看著兩人背影,心頭一緊,唯有連連冷笑,用嘲諷沖淡心中酸楚。

慕月綺花

段一走出慕月樓之時,樓外已經掛上七色彩燈。晚上果然更能顯出揚州的繁華。林伯的船大概行了十天,才到達揚州。下船之後,他已經在慕月樓蟄伏了近半個月。

本來,段一打算一到揚州,馬上聯系客棧,但轉念一想,臥底畢竟在暗處,如果貿貿然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況且,上次任務失敗以後,大哥可能已經開始留意客棧內部的臥底。當日任務失敗之後,大哥苦心把他送到揚州,為的就是他的安全。自己傷勢未愈,而大哥與王爺府的鬥爭正在白熱化階段,如此貿貿然出現在大哥面前,恐怕會打亂大哥原來的計劃。所以,這半個月以來,段一蟄伏在逍遙樓,邊養傷邊打聽消息。

沒想到這半個月內竟然出了兩單大案。兩單案子都是入府行刺,而且刺客都是單槍匹馬,一擊得手然後全身而退,沒有留下半點把柄,十分像客棧一貫的做法。那就是說,從他刺殺王爺開始,客棧確實和王爺已經勢成水火了。客棧這樣做,無疑就是公然向誠王爺挑戰,無論背後有沒有朝廷勢力撐腰,大哥和客棧已經騎虎難下了。情勢這樣發展下去,恐怕最近又有一個朝廷高官被暗殺。

高正良,戶部侍郎,掌管民生大事,王爺黨。段一猜測,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但之前兩單案子下來,朝廷已經有了一定警戒心,下手恐怕是事倍功半。而且,高正良雖然沒有掌握兵權,但是他為人熱情好客,豢養了不少武林高手埋伏在他府中,客棧的夥計只要稍有不慎,恐怕有性命之虞。

揚州燈火通明,人聲蕪雜,一派繁華景象,但段一卻無心領略,加快腳步往綺花閣走去。

綺花閣與慕月樓齊名,一個位於西邊,一個位於東邊。綺花閣的門前,總是掛著各色燈籠,每個燈籠只繡一種花卉,上面沒有鳥雀之類的裝飾,華而淡雅。綺花閣的姑娘,從來不站在店門口招客,都是由客人親自點名的。

段一擡頭看了一眼“綺花閣”牌匾旁邊一個繡著翠竹的燈籠,稍微停了一下,隨即低頭進門。大廳裏透著陣陣清淡的花香,零星坐著幾個衣著華貴的人,輕搖折扇,小聲談笑,身旁卻沒有美人相伴,也沒有龜奴之類的人走來走去。段一有點詫異,眼睛往四下飛快一掃,只能先找個角落,靜靜坐下。

果然不多時,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裙的中年女子款款向段一走來。她輕輕招來一個夥計,低頭吩咐了幾句,然後擡頭朝段一淡笑道:“這位公子蒞臨本閣,真是本閣的榮幸。公子如何稱呼呢?”

段一道:“小姓段。”

那中年女子微笑點頭道:“段公子光臨綺花閣,可是欣賞本閣的哪種花卉?”

段一道:“綺花閣可有翠竹?”

此時,夥計悄悄把一壺酒送到他們面前。那中年女子盈盈起立,躬身給段一倒了一杯酒,然後道:“段公子果然是風雅之人,翠竹是本閣最有才華的女子,出塵脫俗。”

段一嘗了一口酒,是上品的女兒紅,清香而凜冽,喉嚨有點嗆,就敷衍道:“哦?”

中年女子搖著折扇,道:“慕名而來的客人,很多都是久聞翠竹的雅名而來,翠竹難以一一回應客人的厚愛,所以堅持只找知音之人。段公子,今晚就看你們之間的緣分了。如果有什麽吩咐,隨時可以找我馮青研。”

段一站起來,微微鞠躬笑道:“那就有勞馮夫人了。”馮青研也站起來,報以禮貌一笑。兩人往樓上雅間走去。

二樓最南面的房間,就是翠竹的閨房。進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翠竹圖。段一明白這翠竹圖的含義。秦軾之曾經跟他說過,竹是節氣之物,喜竹之人應該是有骨氣的雅士。翠竹圖的旁邊,放著一具琴,琴離主人床有一段距離。主人床掛了一層青色的輕紗,隨著半夜的涼風輕輕搖擺。床和琴的中間,擺著一張圓桌,上面放了一壺酒和兩個酒杯。明明是煙花之地,卻沒有絲毫脂粉氣味,更像是文人公子的起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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