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人不像人狗不像狗的怪物，長著一顆布滿了骯臟黑毛的狗腦袋，頭頂上僅餘一只的尖黑耳朵警覺的直直豎起，而身體其他部位卻大部分與人類相似，渾身上下的皮膚上長滿了稀疏而粗硬的毛發，肩膀與手臂肌肉膨脹粗壯。

它緊緊地盯著小女孩兒，緩緩向前挪動，進與幾人視線十米之內時，他們方才看的更加清晰，那碩大的狗頭半個頭殼都已經被咬不見了，凹進去一大塊的空洞暴露在空氣裏，狗的黃白色腦漿就懸在腦殼外面，沾染著血跡，順著臉骨往下滴落，兩顆核桃大的眼珠子凸出了眼眶之外，如死魚一般的眼白占據了眼睛絕大部分，中間的眼仁兒如綠豆般大小，絲毫不會轉動，只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獵物，泛著陰陰死氣，大張的嘴裏往外滲著黏稠的口水，咬合著的犬牙，驚人的細長鋒利，獠牙脫口，已經全部爆長出了嘴外。

仿佛不能像真正的人類那般直立站行，那怪物彎弓著腰身，兩只前臂左右耷拉著。更讓人惡心的是它全身上下的毛皮都腐爛惡臭，卷粘在一起，血液、泥汙、不知名的糊狀粘液，一塊一塊的凝結在身體各處，覆蓋著稀疏黑毛的肩背部，還能隱約看到它皮肉被抓咬破開，而肚腹處的傷口更大，甚至可以看清露出來的其中的肋骨和內臟器官。

讓人很驚奇，都已經傷成這樣居然還沒有死，還能再攻擊人類？！

風輕羽張大的嘴巴半天合不上，顯然受驚不小，身體下意識往後退，心裏頓時升起無數個‘臥槽！！！’

那狗頭怪物對著獵物眼睛直冒綠光，仿佛是興奮了，搖晃著頭顱，咬合不齊的獠牙上一直滴出黃褐膿液。

此時，狗頭怪在最南邊，風輕羽他們在最北邊，小女孩兒在中間，三方正好是一條直線。

它移動身體，在一步一步往前、靠近，一邊接近獵物，一邊伏低身體，做出即將攻擊的姿態，小女孩兒嚇的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喊救命，大喊媽媽……

本來想轉身逃跑的風輕羽停下腳步，一回頭，就見那狗頭怪猛然朝小女孩兒撲了上來，不知道它是不是被小女孩兒的哭喊聲激怒了，攤開兩只大爪子，呲開一口的腥臭獠牙，朝著前方的獵物全力撲襲。

風輕羽眼疾手快，抓起地上一根木棍狠狠擲了過去，精準地一擊中地，卻奈何力氣不夠大，木棍擊中了狗頭怪的腦袋，只是堪堪影響了它的襲擊方向，兩只大爪子恰好落在小女孩的腳上。

風輕羽趁機大喊，“快跑！！！”

小女孩兒哭叫著爬起身，卻因為身子發抖動作太慢，被狗頭怪一把抓住了腳踝，手臂肌肉臌脹，狠狠將獵物往回拖，小女孩手腳並用的亂乎拍打蹬踹，對於異變了的怪物，哪怕它受了重傷，仍然起不到半點作用。

見狀，風輕羽一咬牙，跟著老花和小亮朝前面沖了過去，老花猶豫著不敢開槍，抽出一把軍刀扔給風輕羽，自己則是順手見了一根木棍。眼見狗頭瓜對小女孩兒張開大嘴，一口鋒利尖銳的獠牙整個暴露出來，那餓極了的模樣似乎想一口就將獵物吞下去。

風輕羽情急之下只好兵行險著，咬牙大喊：“老花，你從後面繞過去，我掩護你。”

“好。”

風輕羽腳下一躍，舉著匕首對準狗頭怪的腦袋刺下去，卻未能料到，那怪物似乎異變出了智慧一般，將小女孩兒到頭朝下，抓著腳踝倒拎了起來，擋在身前，風輕羽一驚，手腕兒一轉，將匕首繞過小女孩兒刺進了它的肩膀，狗頭怪‘嗷’一聲粗狂的痛呼，吃痛之下，狠狠將小女孩兒淩空甩了出去。

風輕羽倒黴的位置正好是小女孩兒斜後方，被巨大的拋力整個掀飛出去，足足跌出了十幾米遠，直到身體‘咚’一聲撞上墻壁，一大一小的身體才停落在地。

狗頭怪驚痛之時發力迅猛，風輕羽掉在地上，只感覺半邊身體都麻痹了，小女孩兒被他的左臂接住，掉落時又躺在他懷裏，除了驚嚇的哭花了臉，未受到一點外傷。

“少爺，你怎麽樣？”

“我……咳……我沒事兒。”

狗頭怪肩膀受創，即驚且怒，反抗抓撲的動作更加迅速，力道更大，露著腦漿的腦袋猛的一晃，肩部來回劇烈的旋轉，一把將其在他脖子上的小亮狠狠摔了下去。

‘叮啷’的脆響連帶‘哐’一聲悶響，小亮重重地跌在地上，他的匕首直直甩出了街道，可見那怪物力氣之大。

老花大喝一聲，舉著木棒一躍而起，木棒精準無誤地揮進了狗頭怪大張的嘴裏，只聽‘卡茲’一聲，那根足足有小孩兒手臂粗的木棒，竟然就在這狗頭怪的強大咬合力下，被幹脆輕松的咬斷了。

老花吃驚了三分之一秒，狗頭怪立刻轉過腦袋朝他撲了過來。

老花迅速反應，將剩下的半截木棒對著那脫框而出的大眼球子紮了下去，狗頭怪‘嗷嗚’一聲，半截木棒從它前面的眼中穿透，後腦露出另外小半截。

小亮趁機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了起來，腳下一躍，一記橫掃，毫不留情地正中狗頭怪的脖子，將那沈重壯碩的身體踢翻在地。

不料，仿佛打不死的怪物一般，狗頭怪搖搖晃晃爬起來，從腦袋裏抽出那半截木棍，狠狠朝兩人擲了過去。兩人偏頭避開，再回頭卻發現狗頭怪已經趁機朝風輕羽那邊攻擊而去。

風輕羽眼看著那沒了半邊腦殼、頂著一個血窟窿的怪物，以極快的速度沖到了自己眼前，霎時明白了它的意圖。

……追襲獵物，弱者是第一選擇。

“輕羽哥！！！”

“少爺，快跑！！！！！”

風輕羽托起地上已經哭癱軟的孩子轉身就想跑，奈何他的反應速度與那異變怪物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被一只尖利大爪從背後抓住，拖回墻邊扔在地上。

風輕羽後腦勺磕的嗡一聲響，眼前霎時黑了一瞬，他甩了甩腦袋，把瞪著驚恐雙眼的小孩兒的腦袋按在懷裏，咒罵一聲，回身一腳踢向咬過來的狗頭怪，啟料他忽然轉身接下這一擊，後背堅硬的肌肉震的風輕羽整條腿都麻痹了。

狗頭怪渾身散發的腥臭味兒比之前更重，它完全不給獵物反應的機會，以嗜血奪命的姿態呲開獠牙朝風輕羽撲了上去。風輕羽抱著小女孩兒就地一滾，堪堪躲過第一次攻擊。

下一秒，狗頭怪的第二次攻擊立刻追擊而來，兩只帶著厚厚肉墊的大爪不停朝他們撲打，風輕羽摟著小女孩兒不斷翻滾，身體和地面的緊貼，他能清晰感覺到，那狗頭怪每次拍擊地面，身下都會一陣輕微震動。

狗頭怪連擊不下，張著大嘴哈著氣，更加了侵襲速度，將獵物逼至墻角。

風輕羽抱著一個孩子，體力很快不夠，身體撞上墻壁，頭頂突然襲來一股腥臭的風，只見狗頭怪忽然彈跳而起，直接一下蹦到了風輕羽眼前，風輕羽情急之下只得伸出一只手，緊緊抵住狗頭怪的脖子，可一只手臂很快脫力，隨即另一只放開懷中小女孩兒，增加了制止狗頭怪咬下來的力道。

老花和小亮急忙撲過來，一左一右將狗頭怪的手臂向後反擰，死死地往後拖拽。

可那狗頭怪不管不顧，仿佛餓了一個世紀，一個心思就是想要將獵物吃到嘴，對著風輕羽那張白嫩的臉呲著大嘴，尖銳鋒利的獠牙上滲出腥臭的黃濁的粘液，順著嘴角骯臟的毛發，滴落在風輕羽的臉上。

“我靠……”風輕羽臉憋的通紅，不知是用力過猛，還是被惡心壞了。

‘噗呲’一聲，一柄鋒芒寒寒的匕首突然插進了上方怪物的腦袋，穿透腦殼的刀尖兒抵在風輕羽的兩眼之間，一滴腦漿與血液的混合物，正好低落在風輕羽的眉心之上。

突然意外，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狗頭怪還來不及做死前掙紮，來不及發出一聲悲呼，就已經斷了氣。

狗頭怪奇異壯碩的身體‘砰’一聲仰倒在地，腐爛的腦漿混合著黑血立刻在地面上暈染開來，黏稠的糊在水泥路，濃郁的惡臭味兒熏得幾人都忍不住立即伸手去掩住自己的口鼻。

“還不起來，準備躺在這裏過年啊？！”

老花：“……”

小亮：“……”

風輕羽：“……你怎麽來了！！”

華崇義朝他伸出一只手，一用力，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來看看你把我的人帶出來，又想弄什麽幺蛾子。”

風輕羽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朝著他一呲牙，痞笑著說：“你就直接說擔心我能怎麽地？？？”

華崇義頓了一頓，沒理他，準頭教訓另外兩個，“他無組織無紀律，你們也跟著他一起折騰，外面多危險不知道嗎？”

“嘿嘿嘿嘿，副隊別生氣，我們也是怕輕輕羽哥有危險才跟來的。”小亮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賠笑打哈哈。

老花摸摸鼻子，心道：隊長夫人要親自出馬給隊長找樂子慶生，他們哪個敢不貼身保護？！

華崇義心知肚明，風輕羽肯定是作妖著讓兩人跟他出來的，所以也不再教訓這倆，轉頭瞪著風輕羽。

“嘿嘿，真生氣啦。”

風輕羽抱住他的胳膊，撒嬌似的搖了搖，“別這麽掃興啊，難得能安生過個春節，還趕上你生日，我想給大家找點東西活躍活躍氣憤嘛。”

那眉目粲然眼角含情薄唇微嘟的表情和語氣，讓另外兩個旁觀的人一陣惡寒，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

華崇義就跟沒反應似的，語氣依舊強硬，“你保證沒一下次了？”

“我保證！！”風輕羽立刻伸出三根手指，以示說話算話。

華崇義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狗頭怪屍體，對他冷冷一哼，伸手指了指抱著他大腿，還在抽泣的小女孩兒，“這是怎麽回事兒？”

“哦，這是……”

“甜甜……”還沒等風輕羽把話說完，一個尖銳帶著哭腔的女聲猛然將他打斷。

是剛才追著那個中年男子而去的小女孩兒的媽媽！只見那女子一身單薄的衣服多處撕裂，臉上血跡斑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跑過來。看著極其狼狽。

“甜甜……甜甜……”

“媽媽……”小女孩兒放開風輕羽大腿，拔腿朝女子那邊飛撲過去。

女子張開雙臂，將女兒瘦小的身軀緊緊接進懷裏，又哭又親，嘴裏還說著聽不清的話。

這時，風輕羽才註意到，女子手裏還拿著先前的白色塑料袋。女子將手中的袋子攤開給女兒看，兩母女破涕為笑。女孩兒小嘴兒不停的開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伸手指了指他們這邊。

女子領著女兒跛著腳往這邊走來，站在風輕羽對面，給幾個人挨個鞠了個躬，擡起血跡未幹的臉，誠懇的致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女兒。我剛才只顧著去追這些吃的，把女兒給忽略了，謝謝你們，謝謝……”

這一聲聲真心實意地道謝，讓風輕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伸出手扶起母女倆，“不用不用，舉手之勞而已。”

說完，他頓了一下，猛然想起來，初次相遇之時，華崇義也是這麽跟他說的，那時，他還覺得他的‘舉手之勞’是在虛偽的謙虛姿態，現在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因自大虛偽而表現出來的過分謙虛，那是他作為人民子弟兵下意識的他認為最正常的行為，不想亦不求對方感謝回報。

換句話說，那是一種他心底最正直的善良。

想到此，風輕羽扭頭看著身邊高大挺拔的人，目光灼灼。

華崇義沒註意他的眼神，把關註點放在了女子手中骯臟破洞的袋子上，問：“你說這是吃的？是些什麽？”

女子趕緊把袋子攤開給幾個人看，“就是一些馬齒莧和螞蟻草之類的，還有一些面包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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