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再進來，是被楊青山帶進來的，小手和袖子都濕了，憋著小嘴，扭著腦袋，一副不情不願的小模樣。

秦念這會拿碗倒熱水泡了米花，用勺子一點點餵給小豆子，見他們父子進來，擡起眼皮掃了一眼：“都餓了吧？這會娘和嫂子她們應該沒心思做飯，你倆去竈房拿碗，各泡一碗米花墊墊肚子。”

小石頭立刻顧不得鬧別扭，仰頭期待地看向他爸，但楊青山面無表情：“先跟阿姨道歉，為你前天撞倒她，還有剛剛頂撞她道歉。”

“我不！”小石頭給了他一個後腦勺，展示他的倔強。

“不道歉就不許吃東西。”楊青山神色嚴厲。

小石頭很想說不吃就不吃，但米花糖太香了，不管是幹的還是泡軟的，都太香了！

他哇地一聲哭了。

楊青山不為所動，在他後背上一拍：“道歉，我之前教過你如何道歉，還要我再教一遍嗎？”

小石頭被拍的踉蹌了一下，搖頭表示不用再教，他哭著沖秦念彎腰說“對不起”，連說了兩遍，然後直起小身子仰頭怯怯地看向楊青山：“爸爸，我道完歉了。”

“行了，去拿碗。”楊青山頓了頓，“拿碗之前把手臉再洗一遍。”

秦念挑眉，這男人是讚同她教導石頭講衛生，但石頭洗的袖子都是水，他也不管，心夠粗的。

所以，在石頭的小短腿邁過門檻時，她提醒道：“洗前先把袖子挽了，或者幹脆換一件幹的。”

小石頭停在門檻前，仰頭看向他爸爸，楊青山道：“挽袖子。”

小石頭撒丫子跑了出去，大聲喊奶奶：“奶奶，快給我挽袖子！”

“你這臭小子，成天就曉得喊奶奶，等明天分了家，你喊奶奶，奶奶也聽不到。”

胡桂蘭的抱怨聲傳進房裏，秦念擡頭，看到楊青山臉上閃過些許不自在，不過她沒問，繼續舀米花餵豆子。

楊青山擡手扯了扯衣領，開口道：“明天分家，這間廂房分給了二哥。”

秦念動作一頓：“分給咱們的是哪間屋？”

“老房子那邊，”楊青山說完，目光掃過她的右腳，“老房子年久失修，潮濕陰冷，不適合養傷。我聽說你有三個姐姐，哪個最親，我明天送你過去。”

秦念：“你送我過去後，就不打算再接回來吧。”

楊青山默了一會，道：“分家後需要置辦的東西很多，我暫時只能給你這些。”

他說著話從口袋裏掏出五六張大團結，放到床前櫃上。

身無分文的秦念雙眼微亮，伸手拿起大團結，笑瞇瞇地道：“這是生活費吧，那我收著了。”

然後，低頭問懷裏的小女娃，“豆子你喜歡吃什麽，你哥哥喜歡吃什麽，告訴阿姨，阿姨給你們買。”

“吃蛋蛋，吃蛋蛋。”豆子揮舞小手臂，奶聲奶氣地喊著。

“你說了兩個吃蛋蛋，是不是你跟哥哥都喜歡吃蛋蛋？”

“對，我喜歡，哥哥也喜歡。”豆子重重點頭，又大又圓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跟你們買蛋蛋。”秦念立刻承諾。

楊青山眉頭一蹙：“秦念娣同志，這些錢不是生活費，是給你的補償，你不用給他倆買東西。”他下意識地不想讓她與兩個孩子再有牽扯。

秦念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低頭跟小女娃說：“你爸爸要趕阿姨走，以後你再也見不到阿姨了，你會想阿姨不？”

小女娃震驚的瞪大了眼，隨後湧出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小臉滾落下來，半點哭聲也沒有，但哭得整個小身子都抽起來。

哎呦，這小可憐模樣瞧得秦念的心都揪起來，連忙給她擦眼淚哄道：“好了不哭了，阿姨就算走也會帶上你。”

小女娃眼淚一下子少了，抽噎問道：“真的？”

“真的。”秦念認真點頭，小女娃破涕而笑，她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

“秦念娣同志！”

楊青山臉色發黑，聲音發沈：“你不該利用孩子，”又朝豆子伸手，“豆子過來。”

豆子“啊”一聲，扭身撲到秦念懷裏，剛止住的淚水又噗噗往下落。

“沖孩子黑臉做什麽？你都嚇到她了。”秦念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一邊伸手輕拍著豆子的後背，“好了不哭了，阿姨抱著你，誰也不能傷害你。”

經過半下午的相處，以及一些零碎的交談，秦念明白豆子的身體有些天生不足，發育較緩，稍有點意外就會生病，家裏人就讓她成天待在床上，免得著風生病，或者磕了碰了。

豆子的知青親媽，離婚前應該也沒放多少心思在她身上，胡桂蘭這個當奶奶的除了她這個孫女，還有七八個孫子孫女，再加上日常活多，分到她身上的關註就更少了。

石頭這個親哥還算關心妹妹，但石頭也不過四歲，自己都照顧不來，又哪裏能把她照顧好？所以，之前楊青山送她來時，腦門上還有一塊青紫，秦念給她揉了好一會才消散了些。

還有之前楊家二嫂鬧騰分家時，當著眾人毫不顧忌地叫她病秧子，想來這家裏平常沒少人這麽叫她，或許更難聽的話都有。

這些話，大人不覺得有什麽，但孩子的世界很小，這些聲音很大，會在她心底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她現在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就是明證。

如此敏感又膽小的豆子，秦念只是待她耐心一些，抱了她半下午，陪她說話，給她梳了辮子，餵她吃了大半碗米花糖，她便依賴上她，滿心滿眼都是她。

秦念要真是個拐子，可就一拐一個準咯。

當然，她不幹這黑心事。

小女娃在她的輕拍下，慢慢閉上了大眼睛，長又卷的眼睫上還沾著淚珠，叫人忍不住憐惜。

餘光瞥見楊青山沈著臉要開口，秦念立刻豎起手指在唇邊，無聲道：“安靜，別吵她睡覺。”

這一瞬，楊青山有種錯覺，哄著孩子睡覺的秦家姑娘是親媽，而他這個親爸才是後爸。

“爸爸，碗——”

石頭跑過來，舉著碗高聲喊道，但看到楊青山轉過來的黑臉，嚇得立馬閉了嘴。

瞧見兒子這反應，楊青山煩悶地抹了把臉，擡腳大步走出房間，還順手拎起了兒子：“你妹妹在睡覺，我去竈房給你做些吃的。”

石頭立時淚眼汪汪，他還記得去年爸爸回來，給他下了一碗掛面，半生不熟，他的肚子疼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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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單機好難熬，小仙女們有空踩踩地留個言唄，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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