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靳冉要走的時候，順便捧過桌上的金桔，“幫你帶給趙礫。”

“好，麻煩你了。”杜康正要送他出門，他卻沒有動，目光落在桌上的蝴蝶蘭上。

“……怎麽？”杜康問道。

“我以為兩盆花裏會有我一盆。”林靳冉神情微妙，“畢竟連趙礫都有。”

杜康：“……”

她有多久沒見到這麽生動的他了啊。

杜康幾乎舍不得眨眼，“你喜歡哪個顏色？”

林靳冉偏著頭，“都可以。”

杜康仔細看他的神色，走過去將那盆白的捧給他，“蝴蝶蘭的花語是幸福飛來，新的一年，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勝意。”

“萬事勝意。”林靳冉重覆了一遍，低聲笑了笑，“謝謝。”

他們註視著彼此，院子裏的燈亮著，兩道身影被拉得很長。

“那我走了。”林靳冉垂下眼。

“好。”杜康打開院門送他出去。

弄堂裏他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今天就像一個夢。

他們短暫的回到了曾經的少年時光，痛苦、悲傷，還有刻在骨子裏的孤寂，似乎都遠離了。

就像冬日裏被凍僵的刺猬，收起刺彼此依偎著，然後在回溫之後告別 。

杜康站了一會，鎖好門，回屋捧上那盆紫色的蝴蝶蘭，走到陽光房裏。

“奶奶，這盆年宵花你喜歡嗎？”

“明天再去買一盆放陳景隅他們家。”

“剛剛的男生就是林靳冉，是不是很好看？”

“……我今天，好像不那麽難過了。”

……

趙礫回到他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的時候，還不算晚，沒過零點。他表哥終於良心發現來換他看場子了，他也得以能夠回家睡個囫圇覺。

開門的時候他小心翼翼，生怕他冉哥已經睡了吵醒他，結果一開門，燈光大亮。他冉哥正襟危坐，拿著他收藏的□□給一盆花……松土？

七位數的刀誰會拿來松土啊啊啊啊啊啊！

趙礫敢怒不敢言，靠過去，“哥你還沒睡啊？”

“嗯。”林靳冉發出一聲鼻音，眼睛依舊落在花盆裏。

“……”趙礫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哥你小心點，這把刀是古董。”

林靳冉手一頓，擡起頭，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他，“出於衛生考慮我沒有拿廚房的刀，結果你告訴我你平時拆快遞的刀是古董？”

趙礫眼神游移，“這不是，拆快遞用得最多麽。廚房的刀……又不用。”

林靳冉沈默半晌，把古董刀還給他，“要我幫你洗幹凈麽？”

趙礫捧著刀連連搖頭，“不用不用！這花哪來的還挺好看？”

“萬事勝意。”

“什麽？”

“這盆花的名字，叫萬事勝意。”

趙礫一臉懵逼，這年頭還流行給花取名字的？他指著邊上那盆金桔，“你下午出去就買花去了？那這個叫什麽？”

林靳冉瞥了他一眼，“這是送你的，沒名字。”

“送我的？”

“嗯，祝你開業大吉，財源廣進。”

“……”趙礫呆楞半晌，湧上心頭的感動淹沒了他，“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他們都看不上我那個小酒吧，只有你，真心祝賀我！”

林靳冉：“……”倒也不必這麽感動。

他正想說不是他而是杜康送的，就見趙礫雙手恭敬的又把刀遞了過來，“哥你繼續！”

“我沒有用古董松土的愛好。”林靳冉無語道。

趙礫直接把刀塞進了他手裏，“什麽古董，就是一把破刀！隨便用！”

林靳冉無奈的扶額，笑了。

趙礫拿出手機，對著那盆金桔拍了十幾張照才算滿意，和林靳冉打了個招呼回房洗澡去了。

林靳冉松土的手頓了頓，他好像忘記告訴趙礫這盆盆栽是杜康送的了。

應該沒關系，這不重要。

他樂觀的想著。

趙礫發完朋友圈洗了個澡，正神清氣爽，就接到了他爸的電話。說了半小時，他來到客廳，神情凝重，“冉哥，明天有個酒會，孫恒辦的，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林靳冉巍然不動，“我去做什麽，別忘了當初我們是被趕走的。你和你家裏人一起去吧，玩得開心點。”

趙礫捏了捏眉間，“不是……之前不是說督導組已經到了嗎？怎麽孫恒還有心情辦酒會，會不會……”

林靳冉笑了，“就是因為害怕了才要辦酒會，壯膽。”

最後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就像含著冰，趙礫莫名打了個冷戰。

午夜，黑暗的房間只有落地燈亮著，圍出一圈不甚明亮的光暈。白色的蝴蝶蘭安靜的在茶幾上盛放，花瓣被燈光照著，潔白喜人。

身量頎長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下面繁華都市的車水馬龍、燈紅酒綠都不在他眼裏。他望著天上的月亮，低頭抽了一口煙，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文森特，準備好了嗎？要開始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大笑，“當然，林，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杜康失眠了，索性起來畫畫，畫設計稿到三點才又躺回床上，第二天自然而然起晚了。

她擁著抱枕拿過手機，照例先開了微博。

首頁推送著誰誰誰又被雙/規的消息，杜康毫無所覺的劃過。

發了微博回覆完粉絲，她又打開微信，“一中傑出校友”群掛著鮮紅的紅點，消息數量還在不停的往上漲。

杜康好奇的點進去，就見孫子傑在裏面撒潑。

孫子傑：@林靳冉，你別躲在手機背後不出聲，我知道你看著呢！

孫子傑：你有本事送趙礫盆栽，怎麽沒本事出來啊？

孫子傑：出來出來快出來！@林靳冉快出來，別躲在手機後面不出聲！

杜康已經瞬間腦補了雪姨開門的語氣，王競原更絕，直接發了語音把這段話讀出來了，那叫一個聲情並茂，情感充沛。

伍思涵：好了好了，趙礫都被你嚇得不敢出聲了，不就是一盆盆栽嗎？哥送你！

湯蕓蕓：就是，孫子傑你心眼也太小了吧。

楊梅：吃瓜。

孫子傑：我心眼小？哪天杜康送楊梅禮物不送你，我看你會不會哭！

湯蕓蕓：……

楊梅：孫子傑你還哭了？發個自拍看看！

孫子傑：……

盆栽？

杜康點開趙礫的朋友圈，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金桔圖片，上面配文——

“感謝冉哥送我的新年禮物，新的一年奮發、向上、自強不息！”

下面是孫子傑成堆的問號，還有王競原他們湊熱鬧的評論。

她送的開業禮，什麽時候成了林靳冉送的新年禮物了？難道是趙礫誤解了？

杜康自然不好解釋，於是默默點了個讚，準備關掉手機起床。

手機嗡的一聲，有新消息，是“一中傑出校友”群裏有人@她。

杜康點開一看，孫子傑連續發了幾張大哭的表情。

孫子傑：@杜康，你也被趙礫那個小妖精收買了是不是？還去點讚！

杜康：……

湯蕓蕓：那我也去點個讚

楊梅：那我也去點個讚

王競原：那我也去點個讚

伍思涵：那我也去點個讚

孫子傑：啊啊啊啊啊啊一群混蛋！

杜康輕聲笑了一聲，如果孫子傑知道林靳冉為了他，特意去找第一醫院的姑姑要規培名額，就不會糾結這小小一盆金桔了吧。

所以不用擔心啊，你的好朋友，其實有一直默默關心著你的。

林靳冉忙了一晚上，天亮了才睡，五個小時後準時起床。

他洗漱好換了衣服打開房門，趙礫已經叫好外賣準備開吃了。

“哥！快來，這家私房菜你上次說味道不錯的！”

林靳冉對於吃什麽沒有過多的偏好，只要不是牛排漢堡這些在美國快吃吐的東西就好。他一邊走過去一邊拿出手機，看了一會，腳步頓住，“你發朋友圈了？”

趙礫點頭，“對啊，你看到孫子傑那嫉妒的樣子沒有，可逗死我了！”

林靳冉：“……”

他看著趙礫那條朋友圈底下杜康點的讚，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軟件好友可見規則下的惡意。

那個花體字“DU”組成的頭像，此刻變成了杜康疑惑的臉——這不是我送的金桔嗎？

他按了按額角，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說出真相。

事情已經發生，控制損失在最小範圍內才是最優解，至於其他的——不重要。

林靳冉點開杜康的聊天，三條“我到家了”掛在上面，而他從來沒有回覆過。他凝眸看了一會，打字——

Lin：趙礫誤會了，抱歉，我會和他解釋。

杜康回得很快。

杜康：既然誤會就別解釋了，沒關系的，不然除了孫子傑你還要多哄一個。

林靳冉雖然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可什麽叫“多哄一個”？他才不會去哄孫子傑。

Lin：……多謝。

杜康：我現在就在花鳥街，要幫你買盆栽送孫子傑嗎？

說著還拍了張照片過來。

杜康：海棠花和桃花都不錯。

這又不成她送了的麽？

Lin：不用了，謝謝。

杜康回了一個表情，預示著談話結束。

趙礫已經掀開外賣盒，招呼他過去吃飯。

林靳冉看了會他們的對話，按滅手機，走到餐廳拉開椅子坐下。

趙礫大概真餓了，大口吃著，頭都不擡。

林靳冉沈默片刻，“這裏樓下有什麽賣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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