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末尾，杜康掛在網上的招聘信息有了越來越多人的回應，她便直接去了鑒湖邊的辦公室，開始面試。

一樓是倉庫沒怎麽新裝修，二樓卻早已煥然一新。

絕佳的采光，明亮的樓層，簡約大氣的裝修，整齊的工位。還有整面落地窗外，鑒湖寬廣迤邐的風貌。

每一個進來面試的人，看到這景象，都不由得眉目舒展，神思一清。

攝影美工這種技術類崗位，看一看作品集就差不多能定下來，運營、財務要有經驗，設計助理需要有天分又能吃苦的……寧城富庶，人才倒也挺多。

很多人大學畢業了在北上廣拼搏一兩年受不了，亦或是畢業直接就回來了。

每月幾千塊工資，吃住在自己家，生活悠閑沒什麽壓力。

而杜康的工資開得算高的了，她也不搞什麽過幾天通知結果，覺得好的都留了下來直接簽合同。

但簽合同前杜康特意聲明了一下，“我們公司客服、倉庫都是請的殘疾人，他們形貌上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以後都要在一起工作，有介意的人可以趁著沒簽合同先走。”

一群人面面相覷了一會，沒有人動。

“既然大家都不介意，那我希望以後大家能友好相處，不必特意照顧他們，就當普通同事對待就好。”

運營李想抱著手臂一副酷酷的樣子，“這有什麽好介意的，有聽障人士嗎？我會手語，以後交流有問題可以找我。”

杜康看了他一眼，笑了，“有，那就麻煩你了。”

李想默默紅了耳廓。

有他打頭，大家也紛紛表示沒關系，還說第一次進這麽有人情味的公司，都很期待。

黃招娣是初六回來的，一來就召集了客服和倉庫的人，開始做培訓。大家也都很配合，推著輪椅或打著手語或舉著殘缺的手，在會議室裏聽得異常認真。

杜康看她的臉色，實在看不出什麽來，又不好多問，憋了一整天。

讓眾人各自回了客服部和倉儲部工位挑位子，黃招娣總算能休息一會，走過來笑道：“看了我一天，這是怕我回去挨打了？放心，都知道我現在賺錢了，他們舍不得打我。”

“黃姐……”杜康皺眉，“你給他們錢了？”

“怎麽能不給。”黃招娣笑得諷刺，“他們現在就是趴在我身上吸血的螞蟥。妞妞連一套好衣服都沒有，我……”

杜康的心沈下去，“我們再試試吧？我有同學認識律師，我們找一個最好的，讓你能離婚，把妞妞接過來。”

黃招娣沈默半晌，“離不掉，別白費力氣了，我們那地方……”

杜康想到她的名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初八是正式上班的日子，杜康一大早就來了公司，可卻發現有人來得更早，客服部的王月帶著手腳麻利的幾人已經打掃好衛生，開始擦玻璃。

杜康連忙叫住了她們，拿出手機點開語音輸入，“我們公司有請保潔阿姨的，你們以後不用做這些，就做好自己崗位上的事就好。”

王月手都不敢伸，只是靠近看了看她的手機，急忙拿出自己的打字，“我們閑著也是閑著，可以不用請保潔的，我們順手就能做了！”

她邊上的男人也道：“對啊！杜總別花那個冤枉錢，不就是順手的事嗎？”

“我們可以把公司的衛生都包了！”

杜康心中五味雜陳，招手帶著眾人來到茶水間。

她的語音輸入一直開著，“這裏是公司的茶水間，有咖啡機，面包機，微波爐……還有這些的零食水果，都是給大家準備的。大家進了公司，就是我們的員工，有一樣的權利與義務。你們可以在餓的時候，累得時候過來，和同事聊聊天，放松一下自己。”

杜康怕懷柔政策沒有用，便也直接道：“如果真的想為公司做貢獻，那就做好自己的工作，至少這還有加班工資，打掃衛生可沒有。”

有人一下子笑了起來，王月看著她的手機怔怔的。

杜康笑了笑，“你們部門的負責人崗位還空缺，到時候我會按照前兩月的表現來挑選任命，希望大家加油！”

眾人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連王月的臉上都有了沖勁，杜康滿意的拍拍手，“工作去吧！”

新公司，新的人，第一天開大會的時候自然都需要自我介紹。客服和倉管部的人介紹的時候，杜康著重看了底下眾人的表情，見大家都很友善，這才放下心。

這一天客服部是最忙的，黃招娣一直在那邊看著，杜康則和美工、運營說著店鋪的相關情況。

一切慢慢步入正軌，工廠剛剛開工，預定的大貨還沒好，杜康便拿著樣衣，帶上攝影和兩個設計助理，叫上李珍珍去拍照。

李珍珍自從答應她當店鋪模特那天起，就一直在做功課。她現在很要強，來的時候穿著簡單，妝容卻十分精致，自己帶了一箱子首飾、化妝品準備補妝、改妝。

於是攝影師小趙一見她就笑，“喲，這個是專業的！”

在拍了幾張看了效果之後，小趙對杜康說：“老板，這個模特選得好，連化妝師的錢都省了！”

杜康失笑，見李珍珍在邊上偷偷松了口氣。

冬天太冷，拍的又是春裝，杜康便找了一家鑒湖邊的咖啡館，付了場地費來拍照。設計助理一個幫忙打光，一個整理著服裝，杜康全程盯著搭配，一上午下來都累得不行。

“先吃午飯吧，剩下的吃完再拍。”杜康招呼眾人。

咖啡廳有西餐，眾人點好自己要吃的，便開始聊天的聊天，玩手機的玩手機。

杜康看著李珍珍，“還好嗎？是不是挺累的？”

李珍珍揉了揉臉，“其他還好，就是臉要笑僵了。”

杜康笑，“不笑也可以的，表情自然點就行。”

李珍珍點頭，上下打量著她，“說真的，你條件這麽好，怎麽不自己當模特？”

她的話音剛落，兩個設計助理錢多多、孫靜，也好奇的轉過頭，看著她。

錢多多比較活潑，“是啊是啊，杜總你這麽漂亮，為什麽不自己拍呢？”

孫靜則打扮得很利落，思索了一下問道：“是不想曝光嗎？很多網店老板兼模特現在在微博上都很紅，像明星一樣經營自己。杜總不喜歡這樣吧？”

杜康：“有這方面的考量，還有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小趙舉著手，興奮道：“模特長得太好也不行，容易讓大家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人身上，還怎麽買衣服啊？況且我們老板氣質這麽好，說實話很多衣服穿上個人風格太強了，會給顧客錯覺的……啊！珍珍我不是說你不漂亮啊，我……”

看著他抓耳撓腮的樣子，李珍珍擺手，“別解釋，拍照的時候還一直誇我‘真棒’、‘nice’、‘你是天生吃這碗飯的’……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大家都知道她在開玩笑，都笑起來，只有小趙，紅著臉把頭埋在了手機裏。

吃完飯休息的時候小趙突然驚呼一聲，“哇！盛恒藥業上熱搜了！”

唯一的非本地人錢多多好奇，“盛恒藥業？”

“寧城本地首屈一指的大集團，很多藥都是他們開發的。”小趙解釋道：“沒想到這麽老牌的企業也會偷稅漏稅。”

孫靜自從小趙說出盛恒兩個字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聞言冷笑一聲，“偷稅漏稅算什麽，這家公司做的喪盡天良的事可還有的是。”

“咦？這怎麽說？”小趙追問。

可孫靜卻不肯說了。

杜康聽了幾耳朵，沒放心上，見休息的差不多了，拍了拍手示意開工。

忙到下午四點，才把新款拍完，杜康直接給眾人放了假，自己又去公司忙了。

初九那天，陳景隅從香港回來，在自己家組了一個局。大四下學期即將開學，除了湯蕓蕓和王競原在等考研成績，其他人都要去實習。這大概是他們近期最後一次能聚起來的時光了。

所以眾人尤為珍惜。

杜康是從公司過來的，還沒進門就聽到了裏面喧騰的笑鬧聲。她有陳景隅家的鑰匙，但裏面有人，便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陳景隅。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些，鏡片後的雙眼還帶著血絲。

“我看新聞說前幾天叔太太醒了，人還好吧？”杜康關心道。

陳景隅看著她，不知為何神色有些覆雜，“那邊有最好的醫生，已經沒事了。”

杜康這才放心，“那就好，阿姨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希望她別太擔心。”

陳景隅垂眸笑了笑，“我媽挺好的，進來吧。”

杜康進了院子才看到裏面竟然架了烤爐，孫子傑和伍思涵正手忙腳亂的點火生碳，楊梅她們拿著蔬菜、肉類在清洗，看到她都紛紛打招呼。

湯蕓蕓：“我的寶你可算來了，快進去休息一下，幾天不見你都累瘦了！”

孫子傑頓時語氣泛酸，“湯蕓蕓你可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我也瘦了呢！”

湯蕓蕓冷笑，“你去上秤看看，到底是瘦了還是胖了。”

楊梅受不了他們兩個，搓了搓手臂，“杜康快來，你喜歡吃哪些，我們先烤，忙了一上午餓了吧？”

杜康走過去，“準備了這麽多？我還不餓，我幫你們一起串簽字吧。”

她剛拿起一根竹簽，就被湯蕓蕓拿了回去，“你的手可不是做這些的，來人，還不給我們杜設計師上座！”

伍思涵笑道：“小景子，還不快去！”

孫子傑怒斥，“呔！你這個大逆不道的小涵子，竟敢跟我們Yu神這麽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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