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和應為扶著李珍珍回家，蔡婆婆還沒睡，見孫女一副爛醉的樣子似乎習以為常了，“麻煩你們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她。”

“婆婆，我幫你吧？”杜康擔心道。

蔡婆婆擺手，“回去吧回去吧，珍珍醉了不鬧人，康康你最近忙裏忙外的，也辛苦。小為，帶你姐出去。”

杜康沒法，只得出門。

她站在狹窄的樓梯下等應為，沒一會，他就垂頭喪氣的下來了。

“和同學約好了去酒吧街？”杜康板著臉，“我今天沒碰上你們還要瞞我多久？”

“姐，對不起……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嘛！”應為抓著頭發，“你也知道珍珍姐的性格，我也是偷偷摸摸跟著她去酒吧街的。”

杜康深吸一口氣，“她不是在橫店劇組裏當化妝師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就前幾天。”應為小心覷著她的臉色，“好像不做了，就回來了。”

“為什麽不做了？”杜康問。

“……之前珍珍姐不是談了個男朋友嘛，跑龍套的一個男的，後來聽說這男的突然火了，就、就和珍珍姐分手了。”應為咬著牙，“我問珍珍姐她也不肯說是誰？不然我肯定上網去曝光他！”

這傻孩子。

杜康心累，“分手了回來就回來了，但聽蔡婆婆的意思，她這幾天天天去酒吧街？還每天都喝醉？”

“不是不是，珍珍姐不是去借酒消愁的！”應為連連搖頭，“她不是唱歌好聽嘛，想在酒吧街找個駐唱的活，都是客人請的酒，不喝不好，她酒量又淺……不過沒事！我都看著她的，保證沒人能欺負她！”

杜康心中一動，想到晚星一樓那個吟唱的女歌手，想到門口碰上的應為，“她在晚星？”

“對！那個酒吧老板最大方！”

杜康又問了李珍珍每晚的駐唱時間，才放應為回家。她望著漆黑的夜空，決定明天去找她好好談一談。

計劃趕不上變化，第二天一早，辦事員小趙就給她打了電話，說和殘聯溝通好，今天可以去那邊面試了。

“杜小姐，抱歉啊，原本不用這麽著急的，可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大家都想早點找到工作，也好過個好年。”

“沒事，我理解，我現在就過去。”

“好，我在門口等您！”

杜康原本想找八個客服，分兩班倒，也好排放假時間。本來還擔心一下子湊不了這麽多人，可看殘聯領導帶著她看乖乖巧巧坐著半教室的人，她不免開始心酸。

大概是需要用電腦的關系，殘聯領導篩選出來的人年紀都不太大，穿得都很幹凈，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缺陷，但看著並不可怖。

本來還安排了杜康講話的，但她實在不喜歡，也不知道站上去說什麽，就婉拒了，直接開始了招聘流程。

淘寶客服的工作內容並不難，回答客戶問題，熟悉產品信息，懂得網上交易流程，基本就可以了。

所以杜康很快就選了八個人，四男四女。

看著剩下一大半人殷切的目光，她頓了頓，“這樣，我們公司還需要倉庫配貨、發貨員若幹名，工作內容就是負責倉庫日常管理，打包發貨等，貨物都是衣服，比較輕，工作流程也簡單，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意向應聘。”

一片安靜。

殘聯領導率先回過神，“有有有！當然有！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謝謝杜總！”

“謝謝杜總！”

“謝謝！”

“這活女的能幹嗎？”

……

“杜總，謝謝！非常感謝！您也看出來了，我們這是真的缺就業機會啊！”杜康走得時候，殘聯的領導一路送到了大門口，“您給這麽多崗位，我們肯定不會叫您失望的，一定會好好工作！”

“您別送了，這也是我應該做的。”杜康都被誇的不好意思了，“等合同下來我帶過來給您看看，到時候再簽。”

領導頓時松了一口氣，“您這麽說我真的就放心了！那我就等著了啊！小趙！”

辦事員小趙頭都大了，“哎哎！我知道的！執照下來我就親自給杜總送過去！這樣行了吧？”

幾人都笑了起來。

杜康回十裏街找李珍珍的時候，蔡婆婆說她出門了，不知道去哪。

杜康懷疑李珍珍是在躲她，想了想，直接換了衣服去晚星。

晚星還沒對外營業，大門關著，天公不作美又下起雨來。杜康捧著路邊買的烤番薯，站在屋檐下躲雨。

傍晚的酒吧街還沒熱鬧起來，路上行人寥寥。

應為說，李珍珍唱得是早場，應該也快來了，或者已經在晚星裏面了。杜康看了看手機，離酒吧開門還有二十幾分鐘，快了。

她並不想為這種事找趙礫或者林靳冉，如果可以，她希望等會也不要碰到他們——珍珍知道她和這裏的老板認識，那她可能會走。

好像從初中開始，她就在躲著她了。

杜康嘆了口氣，目光隨意的掃了一圈，落在街口。

那裏有個白色的身影，正慢慢走來，沒有打傘。

他走路的姿勢很好看，帶著杜康說不出的熟悉。當時的杜康卻沒有在意，只是在想，好看的人淋雨，似乎都帶著故事。

但隨著他越走越近，在茫茫雨幕中有了輪廓，杜康卻楞住了。

是林靳冉。

他的頭發已經濕透，貼在臉上，顯得皮膚慘白。那雙明亮的眼現在卻毫無焦距似的，落在地面上，空洞茫然。

杜康一下子跑了上去，拉住他，預想中的抵抗並沒有到來，他定定看了她一會，皺眉，“你怎麽在這？”

杜康沒有回答，將人拉到檐下。

他的雙手冰冷，杜康慶幸今天自己帶了包，翻出一小包紙巾，一張張攤開給他擦臉、擦手。期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卻什麽都沒說。

最後一張紙，杜康踮起腳，試圖將他的頭發擦幹。但是剛剛沾到他的額發，滴落的水珠就把紙巾全浸濕了。

杜康呆了片刻，恍然，“我去叫晚星開門！”

她剛轉身邁了一步，手臂就被人握住，繼而輕輕一拉，她的人就像羽毛一般，落在了林靳冉懷裏。

這是一個擁抱。

冰冷的，苦澀的，卻又溫軟的，輕柔的擁抱。

杜康的手無措的舉在他身側，林靳冉的雙手並不用力，她輕易就能掙脫。但短暫的空白之後，杜康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將手環在了他的腰際。

“林靳冉，你好冷啊。”

“嗯。”

“我們進去吧，你會感冒的。”

“再等一會。”

“……一會是多久。”

“七秒。”

杜康站得筆直，眼前是林靳冉彎下的脖頸，和檐外無邊的瀟瀟雨幕。

她想她會一直記得這個畫面。

檐下雨聲滴答，杜康默數著：一、二、三……七。

“謝謝。”他的嗓音嘶啞，說完了輕輕放開她，退後，兩人又回到了社交距離。

杜康楞楞的看著他。

他在，謝什麽？

……

林靳冉帶著杜康敲開晚星的門，趙礫看著兩人瞪大了眼，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開始趕林靳冉上樓去洗澡。

三樓有他們的休息室，有時候晚了會直接睡在這，所以備了換洗的衣物。

“給她找條新毛巾。”林靳冉說著，脫了外套直接上樓。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快去！”趙礫催促著，去櫃子裏找了條毛巾遞給杜康，“新的，趕緊擦擦。”

“謝謝。”杜康其實濕得並不多，裏面暖氣又熱，一下就幹了。她拿起林靳冉那件白色羽絨服，慢慢的擦拭水珠。

“杜康啊……你們，怎麽會一起過來的？”趙礫試探問道。

“在外面碰到了。”

“碰到的？還挺巧哈……”他笑著，面容卻有些沈重。

杜康放下毛巾，“他今天去哪了？”

看著趙礫霎時頓住的神色，她了然，“不能說……那我不問了。你們下次盡量和他一起。別讓他一個人。”

“哎。”趙礫有些動容，“杜康，你真的很聰明。我……我和孫子傑吧，都說不動他。就完全沒辦法那種感覺，你懂吧？”

杜康點頭，“那如果再有下次，你可以告訴我嗎？”

“……”趙礫認真的看著她，“冉哥要回美國的，你記得吧？”

杜康笑了起來，“我記得，沒關系的。”

他應該也想見到她的。

這就足夠了。

趙礫沈默半晌，“好，我會告訴你。杜康，謝謝。”

杜康朝他笑笑。

手上的羽絨服完全擦幹的時候，林靳冉下樓了。他完全恢覆的往日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之前淋雨的狼狽。

是怕她問嗎？杜康看了趙礫一眼，兩人心照不宣，掛上了輕松的笑容。

“一杯熱牛奶。”他坐到杜康身邊，對酒保道。

酒保看了他一眼，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僵著臉，“稍等。”

“來酒吧喝牛奶。咦？杜康我記得上次見你喝酒了的，酒量看起來還不錯啊？”趙礫笑嘻嘻的說。

杜康剛想點頭，碰上林靳冉安靜的眸子，腦袋頓在那裏，“……沒有，我不怎麽喝酒。”

趙礫看著他家冉哥滿意的神色，挑了挑眉，“哦，那應該是我看錯了。營業了，你們坐，我去後面看看！”

吧臺前就剩他們兩人。

“說說吧，來酒吧街做什麽。”林靳冉看著她。

杜康：“……”

她都沒問他怎麽把自己搞成那副樣子的，他還這麽理直氣壯來問她？

作者有話要說：

林靳冉：感謝你今天能夠出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