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已經開始營業，只是現在客人還很少，都坐在角落裏輕聲私語。舞臺上李珍珍穿著很酷的皮衣，脖子上還戴了根黑色皮圈，正低聲吟唱一首英文歌。

杜康抿了抿唇，鎮定道：“蕓蕓說想去別的酒吧看看，就約我一起來了。”

“她人呢。”

杜康拿出手機，看了看，“她說下雨，改天。”

對不起蕓蕓，我會好好補償你的！杜康想著，看到林靳冉冷然的表情。

“哪裏的酒吧都差不多，女孩子少來。湯蕓蕓……我會讓孫子傑說她的。”

哪裏的酒吧都差不多？這麽有經驗？

杜康有些不服，“男孩子就能多來……”

林靳冉淡淡瞥過來，她瞬間收聲。

真沒出息。她暗暗唾棄自己。

酒保端了熱牛奶過來，林靳冉道謝接過，擺到杜康面前，“喝完就回去。”

“哦。”杜康捧過杯子，熱牛奶加了糖，甜甜的。

林靳冉儼然和酒保很熟，沒有說話，酒保小哥就上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剔透的玻璃杯裏流光璀璨，隨著手的搖晃，裏面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杜康有些好奇，“你喝的什麽？”好像和昨天在樓上喝得不太一樣。

“普通威士忌。”他隨口答道。

杜康嗅了嗅，“有股柑橘香，好喝嗎？”

林靳冉把酒杯挪遠了一些，警告的看她一眼，“喝你的牛奶。”

杜康撇了撇嘴，坐直身體，面前的酒保小哥笑得燦爛，“小姐姐嗅覺很敏銳嘛，這款威士忌就是以柑橘香聞名，不過大部分人喝不出來。像你這樣靠聞就能聞出來的，也沒幾個，怎麽樣，要不要學調酒？”

杜康其實沒什麽興趣，但她想逗林靳冉多說話，便假裝好奇道：“真的嗎？這個要怎麽學？”

酒保小哥正要詳細解釋，林靳冉“噔”一下放下酒杯，一手指邊上，“客人來了。”

“行行行，我不當電燈泡了，小姐姐再見！我叫Tony，不是洗剪吹的Tony老師，而是鋼鐵俠托尼，下次來找我啊！我給你特調一杯獨一無二的酒。”

杜康被他眨眼的動作雷了半晌，僵硬的笑道：“謝謝……”

“別看了，趕緊喝牛奶。”林靳冉面無表情看著她。

她看誰了。

杜康捂著肚子，“剛才吃了一個烤番薯，喝不下了。”

林靳冉：“怎麽胃口還是這麽小。”

話說出口，兩人都楞了一下。

杜康想起那個無風靜謐的夏天，小賣部的空調前，俯身吹風的少年背脊拉出的弧度，像一張欲拉未滿的弓。而她和湯蕓蕓偷偷看著，買了玉米和茶葉蛋。

她們胃口好像是不大。

杜康有些懷念的笑了起來，面前的人不覆曾經的清澈坦蕩，可是在她心裏，他還是那個穿白衣最好看的少年。

“你有吃晚飯嗎？”杜康問他。

林靳冉搖了搖頭，“還不餓，等會我和趙礫隨便吃點就好。”

杜康知道一般這種酒吧都是有簡餐的，便沒有再說什麽。恰巧舞臺上換了一個人，一個男孩拎著吉他上臺，而李珍珍的背影正消失在拐角。

“我去下洗手間。”杜康道。

林靳冉沒有在意，微微頷首。

酒吧現在人不多，連洗手間都顯得有些清冷起來。杜康站在走廊一側，看著李珍珍出來，洗手，擦幹，好像沒有發現她似的。

“珍珍。”她率先開口。

李珍珍化著濃妝，大大的桃花眼依舊瀲灩，表情帶著一股誇張的驚訝，“是杜康啊？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星期。”杜康老實回答，“你呢？”

她笑容頓了頓，“比你早一點。這裏可不是你這種好學生該來的地方，早點回去吧，我還要工作。”

“我不信你在臺上沒看到我。”杜康橫跨一步擋住她。

李珍珍停下腳步，扯了扯嘴角，“行，是看到了。看你跟我們老板還有他那個大帥比朋友認識。怎麽，要幫我拉拉關系漲工資嗎？”

老板？趙礫不是說這是他表哥的店？

杜康按下心中的疑惑，只是看著她，“我沒有那個意思，恰好都是高中同學而已。”

李珍珍感慨：“一中，還真是個個有出息，和職高不一樣。”

杜康被她說得心中微澀，正想開口，邊上洗手間出來一個中年男子，幾乎要貼著她走過。她側身讓了讓，男人卻還是貼了過來。

杜康還來不及反應，李珍珍一手推出去，推得那個男人一個趔趄，“你瞎啊，看不到這裏有人？”

中年男人護著手機站起身，正想罵人，看到她一副小太妹的打扮，輕佻的笑了笑，“怎麽，是怪哥哥沒撞到你？看你模樣不錯，多少錢？”

杜康臉色沈下去，“這位先生，請你嘴巴放幹凈點。”

她嚴肅起來頗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男人躲閃了下目光，色厲內荏道：“我怎麽了我？你看她那副打扮，哪裏是好人家的女孩？”

“打扮和好不好人家無關。就像你看到個女孩就想占便宜，打扮得再人模狗樣也沒有用。道歉或者報警。”杜康淡淡道：“你選。”

男人輕蔑的笑了，“小姑娘，你電視劇看多了吧，這種事警察才不管。”

李珍珍也輕輕扯了扯杜康的衣袖，“算了……”

杜康握住她的手，直視男人，輕聲道：“頭頂就有監控，衣服擋著看不清你貼過來做了什麽，我對警察說你占我便宜，你說警察是信我還是信你。”

男人罵了一句臟話，“你別多管閑事，我告訴你警察局裏我有人！”

“這麽巧，我警察局裏也有人。”杜康笑了起來，“現在就找，看看我們找的人誰更厲害。別怕，最近的派出所過來就幾分鐘，很快就能知道結果。”

她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生的女孩，身上的衣服雖然看不出牌子但質量很好，很貴的樣子。男人一聽就信了八分，生怕自己陰溝裏翻船，故作煩躁道：“算了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們計較，我走！行了吧！”

杜康：“道歉。”

“……對不起！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男人罵罵咧咧走了。

李珍珍還有些回不過神，她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杜康，“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就不怕他動手嗎？”

杜康莞爾，“這裏外面就有那麽多人，他不敢的。遇到多了你就會發現這種人遇弱則強，遇強則慫，沒什麽好怕的。但你如果一個人，還是先保護自己，不要像我這樣強硬。”

“我……”李珍珍苦笑，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這樣強硬起來也沒人信我啊。”

“珍珍。”杜康聽了一瞬，“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什麽事，你說。”

“你知道我開了個淘寶店，最近正在搬回寧城。我缺一個店鋪模特，這裏不像北京，有那麽多人可以選，一直找不到滿意的。我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當我店鋪的模特。”

“我？”李珍珍瞪大了眼，在看到杜康鄭重點頭之後，她有些無措，“……可、可我不會啊。”

“我知道你之前做過平面模特。你是學化妝的，小為給我看過你發的妝面，風格和我們店鋪很像。我相信你可以的，你要不要試試？”

“……你讓我考慮一下吧。快我上臺了，先走了。”

看著幼時好友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杜康默默嘆了口氣，也轉身出去了。

拐角，林靳冉靠墻而立，不知站了多久。

杜康：“……”

他聽到多少？她剛才有說什麽不該說的嗎？

四目相對，杜康的心漸漸提了起來。

林靳冉看著她，聲音泛冷，“警察局裏有人？這種人遇到多了？不要像你一樣強硬？你也知道你很強硬，嘴巴是用來跟流氓吵架的嗎？”

“……”杜康尷尬得臉都紅了，“我這不是誑他嘛……”

林靳冉氣笑了，“以前和你說得話都忘了是吧？這種情況應該怎麽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我在玫瑰園跟你說過的。”

玫瑰園……回憶拉扯，一下將她帶回到了那個夕陽染紅的電話亭。

無望等待的盡頭是什麽呢？

杜康閉了閉眼，擡起頭，“我沒忘，但是林靳冉，很多時候我都只有一個人，如果不強硬指望別人的話，我……”

額發下的雙眸黑沈，暗得幾乎望不到底，杜康被這樣的眼睛註視著，心頭一涼，猝然噤聲。

“繼續說。”林靳冉聲音喑啞，“指望別人的話，你會怎麽樣？”

杜康躲開他的視線，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那麽沖動說那些。

“沒什麽，你聽錯了。”

林靳冉沒有說話，他垂著頭，下頜繃緊，過了許久，自嘲一笑，“什麽時候，你也會敷衍我了。”

杜康感覺自己的心臟好似被人攥在手心裏，拼命握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她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沖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

她靠近他，“對不起，我不是……”

林靳冉後退一步，“你沒有對不起我，不用說那三個字。”

杜康楞在原地，她看著他回避的動作，一步的距離仿佛天塹，似乎昭示著兩人再也維持不了和平的假象。

為什麽他可以對自己的事只字不提，卻要求她沒有半點隱瞞呢？

杜康垂下眼，“林靳冉，我沒有敷衍你。我只是，不想你回想起我的時候，和這些不好的事聯系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話，她多希望他未來想起她的時候，腦海裏留存的畫面是那個驕傲的、單純的，無憂無慮的杜康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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