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為？”杜康看著應為燦爛的笑臉，還有些回不過神，“你怎麽在這？”

應為的笑臉頓時僵硬起來，“我……我和同學出來玩啊。”

杜康點頭，一團亂麻的腦袋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和初中同學嗎？記得早點回家。”

“好，我知道了！姐，你呢？你來酒吧街做什麽啊？”

杜康指了指晚星的招牌，“和你一樣。”

“哦哦！”應為了然，拿出手機，“我同學他們叫我了，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早點回家。”

笑容慢慢消失，杜康站在那裏，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發了一會呆。

好像很多時候，她都不知道該去哪。這些熱鬧的人，開心的事，仿佛都與她無關。

轉身準備回晚星的時候，卻看到原本早該消失在街口的人，佇立在原地。

他很高，身形挺拔清雋，有很多人回頭看他，他卻毫無所覺似的，望著她。

四目相對。

嘈雜的街道逐漸遠去，眼前的世界在倒轉，校正，逐漸回歸原位。

他沒走，於是一切又都可愛起來。

杜康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走上前，輕聲道：“你不知道去哪嗎？我帶你逛逛吧。”

他卻看著應為早已遠去的背影，“你認識？”

杜康莫名，“鄰居家的弟弟。”

見他沈默，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和陳景隅從小帶著他玩，就和親弟弟一樣。怎麽了？”

林靳冉冷白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許久，他低聲，“原來……”

杜康看他的神色，不敢多問，卻見他轉過身來對著她。

“抱歉。”

杜康楞了楞，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道歉。但看他偏著頭的模樣，和記憶裏那個別扭少年重疊，她笑起來，“沒關系的。”

和他在一起，悲喜都是那麽簡單。

八點多，正是這條街最熱鬧的時候，他們站在那，路人一直回頭看，好像兩人是店裏請來的模特一般。

“走吧，去吃點東西。”林靳冉突然道。

杜康這才想起自己也沒吃晚飯，“你想吃什麽？我請客。”

他竟沒有反對，“走走看看吧。”

兩人穿過升平街，往熱鬧的主街走去。

升平街上都是覆原的人文景觀，女子學堂和石家別墅都在這。

此刻景點都關了門，這裏幾乎空無一人，亮著燈籠的秀麗街道上，一時只聽得到“噠噠”的腳步聲。

“你這幾天都在晚星幫忙，累嗎？”杜康尋找話題。

林靳冉雙手插在口袋裏，聞言看了她一眼，“不累。”

不知為何杜康從這一眼裏看到了責怪的意味，她有些疑惑，思忖了半晌，決定換個話題，“我看你總是在抽煙，少抽點吧，對身體不好。”

林靳冉沈默了一瞬，“沒有總抽。”

騙人，在鉑悅那晚她就見他抽了三根。但杜康現在卻不敢那麽和他說話了，笑了笑，“那就好。”

兩人走到主街，靜謐的街道一下轉換成繁華的模樣，讓人有種不真實的穿越感。

杜康張望著，想找一個吃飯的地方，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還是林靳冉抓著她的手臂才沒摔倒。

“謝謝……”杜康不自在的壓了壓肩膀，他手指的觸感好像還遺留在上面。

“看路。”他淡淡道。

於是之後的路杜康也不看了，只跟在林靳冉身側，他停她也停，他走她也走，最後兩人進了一家烤肉店。

這是一家小小的店鋪，裝修很用心，只有不到十桌的樣子，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坐滿了一大半。

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妻，面容和善，周到的倒水，上冷菜，介紹菜單。

林靳冉坐下之後就安靜看著窗外的河景，杜康咽下詢問，點了幾份肉和素菜，還有一份老板極力推薦的肥牛飯。

“我們家正好有活動，送一份水果，您是要橘子還是青棗？”

杜康喝水的動作一頓，“橘子吧。”

“好，兩位稍等。”

橘子很快就上來了，是很小的砂糖橘，杜康將碟子慢慢往前推，“吃橘子。”

林靳冉回頭，視線落在橙黃的碟子裏，垂眸的樣子給人一種很認真的錯覺。他始終是最好看的，剛剛進店的時候，老板娘，以及幾桌的女客，都盯著他移不開眼。

可他一直沒有碰那碟橘子。

杜康無奈的笑了笑，四周視線依舊，他們肯定在奇怪，他們這桌為何氣氛這麽古怪吧。

正好老板娘過來上菜，菜肉整齊的放在桌子一側。

烤爐已經開了，散發著蒸騰的熱量。

林靳冉一言不發的拿起夾子，姿勢熟練。一片片肉被放入烤爐內，又一片片的夾到盤子裏。杜康發現，自己好像除了吃就沒有什麽可以做的了。

她夾了片五花肉放進生菜裏，沾了醬，和記憶裏一樣的味道。

“很好吃。”她說。

杜康想起那一年，他們那麽多人一起吃烤肉，他給她夾了一片烤紅薯。

很甜。

林靳冉又夾了幾片烤好的肉放進她盤子裏，“這麽餓，晚飯沒吃？”

她表現得很明顯嗎？

杜康連忙咽下嘴裏的東西，“沒有，之前在忙，忘記……”

在他平靜的眼眸下，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垂下頭，老實道：“是沒吃。”

林靳冉：“景隅說你把淘寶店搬回寧城了，這麽忙，飯都能忘了吃。”

“不是，今天定的桌椅電腦到了，就遲了些，平時沒有這麽忙的。”

林靳冉點了點頭，沒有糾纏這個話題，反而拿出自己的手機，“你店鋪叫什麽。”

杜康一頓，莫名羞恥起來，猶豫了半天，點開淘寶頁面，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給他。

然後就見他一個寶貝一個寶貝，非常快速的瀏覽過去——這是在做什麽？

沒一會他就看完了，把手機還給她的時候還說了一句，“生意不錯。”

杜康心中一跳，不會吧？他去看銷量了？這都能算出來？

接下去的時間杜康都有些如坐針氈，她是賺了點錢，但相比他聰明的頭腦，杜康還是會覺得自慚形穢。

他們吃完略顯沈悶的一頓飯，直到走的時候，那碟砂糖橘都好好的放在那。

杜康結完賬出來，看到林靳冉又在抽煙。屋檐下星火明滅，而他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仰望著夜空中的月亮，神情清冷。

見她出來，林靳冉掐了煙隨手扔進垃圾桶裏，“走吧，送你回去。”

他好像，並不知道這裏就是白水鎮。

杜康站在街口，看著林靳冉招停一輛出租車，示意她上車，“孫子傑會送湯蕓蕓回去，你早點回家休息。”

“好。”杜康依言上車，他不知她就住在十裏街，也就不會知道她讓人同情的身世。那在他眼裏，她是不是永遠是那個家庭幸福，備受呵護的小姑娘？

真好。

隔著一扇降下的車窗，他們註視著彼此。

“那，再見。”他率先移開視線。

“再見。”杜康笑了起來，車子慢慢啟動。

不知道年前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她突然想起什麽，探出腦袋，“林靳冉，快過年了，新年快樂！”

林靳冉似乎楞了一下，然後微微勾勒嘴角，“新年快樂。”

那一年錯過的新年問候，整整五年後終於當面說出口。是不是所有的遺憾都可以依靠時間彌補？還是這只是自欺欺人的亡羊補牢？

杜康不知道。

她只是，希望林靳冉再走的那一天，她不會再因為這些遺憾而難過。

午夜的晚星是另一個世界。

趙礫靠在二樓的扶手上，看底下人群魔亂舞，耳邊是轟轟的音樂和MC的喊麥聲，他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剛想起身，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冉哥不愧是一中校草，盤靚條順走哪哪亮。這不，就走到二樓來這麽點路，至少被三個妹子搭話，還有一個在舞池裏蹦得興奮了，都上手拉人了。

趙礫踮起腳，想看的更仔細些，就見他冉哥伸手一擋，人妹子手都沒摸到，他已經走遠了。

這躲人的技術，錘煉了千百遍總是有的。

趙礫坐回卡座上，開了瓶新酒，沒等多久身邊的位置便被人坐下，他把酒杯遞過去，“孫子傑送湯蕓蕓回家了，杜康呢？也回去了？”

林靳冉接過，仰頭喝盡，喉結滾動，“嗯。”

趙礫暗暗搖頭，他冉哥什麽都好，就是嘴特別嚴，尤其是私事，他想打聽個皮毛都難。

不過……剛見過杜康心情應該不錯？他試探著開口，“明天南山那邊……我陪你一起去吧？或者叫上孫子傑。”

林靳冉扯著嘴角笑了笑，“又不是什麽好地方，你去做什麽。況且不一定能見到人，去了也是罰站，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趙礫看他表情雖是笑的，可眼睛裏一絲笑意也沒有，無奈的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事叫我們。”

“謝了。”林靳冉說著，仰頭靠著椅背上，明明滅滅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染出一片寒霜。

杜康下車的時候，多給了司機師傅五塊錢，“不好意思啊。”

司機師傅儼然見過大場面，對這種走了又繞回去暗地裏監督男朋友的戲碼習以為常，擺了擺手就開車走了。

杜康走在老街冷清的石板路上，很晚了，許多店鋪已經關了門，巷子裏傳來電視聲，小孩的哭鬧聲，和新街那邊是截然不同的氣象。

她一路想著今天林靳冉多變的情緒，卻在一個拐角遇見了熟悉的人。

應為扶著喝醉的女生，不時勸慰著什麽，而那個穿著單薄，甚至露著雙腿的女孩，一如記憶裏那般明媚美麗。

是李珍珍。

作者有話要說：

林靳冉：姐？弟弟？我這幾天白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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