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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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有多戀戀不舍,羅恩還是在安撫好一對兒女的情緒後離開了家。臨走前雨果望向他的眼神讓羅恩差一點承受不住,推翻內心全部堅持留下來,可最終還是咬牙幻影移形離開。猶豫反覆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好處,他和赫敏的確需要一段時間分開冷靜,好好考慮今後該何去何從,而正如羅恩所說,赫敏也應該“被迫”和兩個孩子多相處,至少現在她為了孩子能每天晚上六點準時下班回家了。

“到了周六哈利姑父會來開車接你們過去,”他在臨走前對羅絲和雨果囑咐到,“阿不思也會一起去。”

“斯科皮絕對要高興瘋了。”羅絲翻了個白眼。

“是啊,他說他今晚就要給阿不思寫信,和他商量送什麽禮物。”一句話讓兩個孩子臉上立刻露出如臨大敵的嚴肅神情。

“我們絕對會送最好的禮物!”羅絲轉頭看了一眼弟弟,“是不是,雨果?”

“當然。”男孩點點頭,“而且羅絲已經想好要送什麽了。”

羅恩挑了挑眉毛,心底實話說非常好奇,但又不願讓孩子的這份心意大打折扣,於是並沒有繼續詢問下去。他回德拉科家時剛過晚上八點,屋外光線隨著太陽落山而黯淡為稀薄的灰藍,起居室又沒開燈,所以羅恩剛顯形的時候還以為一樓沒人,正準備上樓去看看自己的客房怎麽樣了,單人扶手椅旁的落地燈突然啪的一聲亮了起來,柔和光線勾勒出燈下那人的身影。

“你嚇我一跳。”羅恩站在原地沖德拉科埋怨了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專門坐在這裏等著抓入室盜竊的小偷呢。”

“或許我的確在抓某個小偷。”德拉科微微一笑,旋即臉上神色轉為關切,“家裏……一切都好吧?”

羅恩點點頭:“羅絲和雨果的態度的確沒我想象的那麽糟糕,但還是有點——你也懂孩子怎麽回事,我家這兩個又都一根筋,必須趕緊開導開導。”

“我懂。”德拉科從扶手椅上站起身,羅恩註意到他穿了件看起來非常舒適的寬大麻瓜T恤,若是讓人看到,恐怕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他出身於巫師界血統最古老的家族。“好了,開導完了,你也該好好休息了我真沒法想象你這兩天是怎麽熬過來的,吃不好也睡不好。”

“我也不知道,”羅恩被他這麽一提,只覺得渾身上下每條骨頭縫都沈甸甸得被疲憊灌滿,現在只想在床上一頭栽倒,“但我很高興我終於可以暫時不成天到晚腦子裏只有這件事了。我覺得我特別對不起阿斯托裏亞還有你,明明——”

“別這麽說。”德拉科打斷他的話,嚴肅地搖了搖頭,“你沒有任何對不起我們的地方。你本來就是出於善意才來幫助我們,而……無論你再怎麽解釋,我還是覺得你和格蘭傑突然出現這種狀況和我們脫不了幹系,可即便如此你依舊願意繼續出現在這裏——真要說起來,是我和阿斯托裏亞對不起你才對。”

“你也千萬別這麽說。”羅恩很想和德拉科解釋幾句,可他真的累得一句話都不想多說了,於是他幹脆朝對方伸出手,並且等德拉科走上前來握住他的手後用他們最習慣的方式輕輕捏了一下:“這間房子的屋檐下沒有任何人對不起誰,所以別再浪費時間討論這個了。”

“好吧,”德拉科微笑著回答,“我願意聽令客人的要求——不過我真的不覺得你在這裏是客人,雖然才兩個月,我卻覺得你好像一直都和我們住在一起,這個家有你才算完整。”

“我很榮幸,而且這裏感覺起來也的確像我的第二個家。”羅恩側頭對德拉科微微一笑,兩人一起順著樓梯走到二樓。德拉科和阿斯托裏亞的臥室在左手邊,而被改成客房的畫室在另一側,因此兩人在樓梯口分手,羅恩在轉身前戲謔地問了一句:“真沒把床墊的顏色改過來?”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德拉科的唇角一直掛著一抹微笑,“晚安,羅恩。”

“晚安,德拉科。”

羅恩在推門前允許自己短暫想象了幾秒鐘:或許德拉科聽從他的提議,幫他把床墊的顏色換成了格蘭芬多的金紅;但對方也很可能借此和他開玩笑,給他布置一個徹頭徹尾屬於斯萊特林的銀綠臥室。但他腦內這些畫面在真正開門的瞬間像是被颶風吹跑了一樣,消失得幹幹凈凈,因為出現在他眼前的房間簡直——若不是德拉科家並不算太大,二層只有屈指可數的幾間房,羅恩保準會以為自己開錯門了,因為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間裝潢布置完整又溫馨的臥室,看起來根本不像臨時客房,滿是生活氣息:

之前擺放在房間中央的雙人床尺寸略微做了調整,為了旁邊多出來的床頭櫃以及衣櫥縮小了寬度,但依舊足夠兩個人睡在上面,而床上的被單與枕套並非金紅,也不是銀綠,而是非常有麻瓜特色的淺灰色,像極了雜志上那種宣傳圖;除此之外整個房間也做了非常細致的布置,床頭掛了阿斯托裏亞那張玫瑰主題的油畫,床角貼墻安放了臟衣簍,床頭櫃上的玻璃花瓶裏則盛開著兩朵顏色絢麗的黃玫瑰,旁邊還有一個相框。羅恩好奇地走過去,拾起相框後驚訝地發現上面竟然是一張他和哈利還有赫敏的合影,一看就是從《預言家日報》上剪下來的,他自己還穿著傲羅袍子,和兩位好友一起對著鏡頭揮手微笑。羅恩之前完全沒想過德拉科竟然會留下這種報紙照片,他還以為那個時候的德拉科恨不得把所有和哈利還有黃金三人組相關的報紙全都燒個幹凈。

他捧著相框,凝視著自己那張尚顯稚嫩的臉龐許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開始從口袋裏掏出打包過來的衣服與日用品安置在衣櫥裏。當晚他本以為自己陡然換了個地方過夜,肯定要適應一陣子,可腦袋剛一觸到柔軟適中的枕頭便立刻昏睡過去,一夜無夢。

***

“我覺得後院更適合舉辦生日派對,”幾天後德拉科坐在廚房小桌子旁,和羅恩非常嚴肅地討論,甚至把他那個印著被咬了一口蘋果標記的筆記本電腦都抱了下來。羅恩看著他在鍵盤上手指紛飛,而自己面前卻擺著從斯科皮那裏借來的羽毛筆與羊皮紙,只覺得眼前場景滑稽又讓他有點挫敗。他本來以為自己算巫師裏面對麻瓜科技很在行的人,但現在和德拉科一比較,會開機關機以及用兩根食指敲鍵盤還是太外行了。

“我當然也覺得後院更合適,但若是這場派對少了阿斯托裏亞的那些玫瑰,總覺得缺了點什麽。”羅恩看了看自己在羊皮紙上寫下的幾個不可或缺的派對要素,“我又不想只為了裝飾場地剪下來太多花。”

“我們可以用覆制咒啊。”德拉科瞥了他一眼,明明白白告訴羅恩,哪怕眼前這人電腦用得滾瓜爛熟,骨子裏也依舊是個巫師,“每個顏色只需要一朵,其餘的大量覆制就可以了——別告訴我你家搞個什麽慶祝派對用的都是真花。”

“我完全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麽。”羅恩聳了聳肩,“你大概看得出我在藝術設計這方面一竅不通。”

“的確。”德拉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在忍笑,“總之布置場地這個就交給我吧,你負責明天派對上的零食以及生日大餐。”

“還有蛋糕——對了,我一直想問你,阿斯托裏亞究竟最喜歡什麽口味的蛋糕?我知道你最喜歡巧克力的蛋糕,斯科皮只要甜的都喜歡,但阿斯托裏亞一直沒顯露出對哪種口味特別有好感。”

“她其實是我們家最不愛吃甜食的人。”德拉科輕笑著搖搖頭,“所以你做哪個都可以,再加上……她現在的身體也不可能允許她吃太多,所以你做個孩子們都喜歡的口味就好。”

“是,我本來也打算只讓她嘗一口,並且不能做得太幹。”羅恩劃掉紙上幾個不合適的候選,“孩子們肯定最喜歡巧克力蛋糕,在我家從來沒讓人失望過,而且也不用擔心顏色看起來太單調,只要上面撒足巧克力彩屑就行了。”

“這方面你是專家,我不打算插手。”德拉科邊回答邊劈裏啪啦把這些輸入電腦裏,“那零食呢?你打算做什麽?如果太麻煩的話我可以一會開車去超市買點,麻瓜生產的零食完全不輸給蜂蜜公爵。”

“我覺得普通的零食,像是巧克力或者餅幹,對現在的天氣可能太膩了,再加上我們還給幾個孩子設計了游戲,玩起來一身大汗更吃不下去。所以我在考慮要不要做些冰激淩或者酸奶冷飲,用咒語也不用擔心擺在外面會融化。”

“當巫師可真方便。”德拉科無奈地笑了笑,“或許在麻瓜世界生活太久了,我最近總被自己能用咒語做的事嚇一跳。”

“但麻瓜的各種發明也真的很方便,比如你面前這臺機器。”羅恩用手裏的羽毛筆指了指筆記本電腦,“想象一下,要是咱們在霍格沃茨能用電腦寫作業,會不會節省很多時間?羊皮紙寫字真的太費勁了。”

“是啊,”德拉科點點頭,“還有手機和電話通訊也真的很方便。我聽說魔法部現在各部門之間傳輸信息還是用那種施過咒語的紙飛機?”

“對,不過赫敏一直打算改革掉這個,提高部門溝通效率。只希望她能說通部裏那些老古董。”羅恩搖了搖頭,“好了,不打岔了,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麽?”

“早上十點到十二點室外游戲,然後午飯與切蛋糕,之後室內打游戲……好像沒什麽需要的了。”德拉科瞇起眼睛閱讀屏幕上的文檔,“生日聚會都是這個流程……對吧?我對此沒什麽經驗。”

“你不可能沒參加過生日派對吧?”羅恩沖他挑了挑眉毛,“馬爾福家的小少爺怎麽也會慶祝一兩次生日。”

德拉科卻搖了搖頭,垂下眼睛:“日期上或許是我的生日,可對於我父母來說不過是名正言順邀請馬爾福家的支持者來莊園,並且安排我和那些家族的孩子相處的機會,我從來沒享受過那種場合。”

“為了讓你心裏好受點,我可以告訴你,因為我家孩子太多,我爸媽有次甚至忘記了我的生日,而且忘了整整一個月。”羅恩在德拉科驚訝的眼神中聳了聳肩,“你能想象我在四月一日那天拿到生日禮物是什麽感受嗎?”

“簡直像他們再和你開玩笑?”

“不止,而且那天還是我雙胞胎哥哥的生日,所以我當時覺得……我像是買二送一的贈品。”羅恩原本想讓德拉科心情好點才把這些當成笑話講出來,卻沒想到這個話題越談越沈重。兩人雖然早已長大成人並尋找到心靈上的寧靜滿足,但幼時的經歷卻依舊會像個在原地徘徊的幽靈一樣時而從記憶深處冒出來讓他們再次脆弱無力。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別說這些了,”片刻後羅恩再次開口,“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是啊,”德拉科點點頭,“都過去了。只要斯科皮沒經歷過這些,我就滿足了。”

“我也一直努力不讓羅絲和雨果覺得自己被忽視,只不過……”羅恩在過去幾天裏每天都會回家做晚飯,並在飯後和兩個孩子好好交談。羅絲對他還有赫敏的態度已經回到了爭吵前,幾乎沒被影響到,但雨果的情況卻一直令羅恩深深擔憂,經過這件事他才意識到小兒子其實一直對母親在心底藏了份不滿,無論羅恩如何解釋勸說依舊效果不佳,而赫敏這幾天對他的照顧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羅恩不知道像這樣童年種下的苦果究竟需要多久才會消退——雖然以他自身經歷來看,或許終其一生都會受影響——可他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還能為雨果做什麽。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德拉科輕輕拍了拍他在桌面上無意識攥起來的拳頭,“我相信兩個孩子都明白你為他們做了什麽。”

“我知道,但做父母的只想給他們整個世界,哪怕缺了指甲蓋大小都覺得自己是個不盡職的父親。”羅恩又嘆了口氣,“好了,真的不要說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為阿斯托裏亞舉辦好這個生日派對,其他的都不重要。”

“生日派對最重要沒錯,但其實現在已經非常完美了。”德拉科上下掃了一眼電腦屏幕,然後轉過頭來對羅恩微笑著回答:“尤其這次派對竟然有八個人,對於我們一家簡直是夢裏都不可能出現的場景。”

“別把這些想得太美好,”經驗豐富的羅恩只是搖了搖頭,“你是沒見過一群孩子參加的生日派對有多可怕。我帶雨果去過好幾次他班上同學的生日派對,一天下來我覺得自己快聾了,腰也要斷了,而三天後我還能從雨果的頭發裏找到蛋糕屑。”

“看來我沒讓斯科皮上麻瓜學校還是有好處的,”德拉科忍俊不禁,“我這輩子最怕的東西之一就是渾身臟兮兮還不停尖叫的孩子。我之前有次去歐洲大陸出差,飛機上正好和一對帶孩子的夫妻坐在同一排,而那絕對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幾個小時——想想看吧,我甚至曾經和伏地魔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兩個月。”

羅恩知道他絕對在誇張,但看著德拉科嘴唇上的笑意,他也忍不住笑起來:“那做好準備迎接四個孩子臟兮兮的大呼小叫吧,因為我們安排的游戲會讓他們在草坪上瘋狂打滾。”

“我已經開始後悔了。”雖然話這麽說,但德拉科並沒有動手刪掉文檔上的記錄,神情裏也透出些許不易察覺的期待,而羅恩在此刻突然意識到,雖然這次生日派對的主角是阿斯托裏亞,他們目前所做的一切準備也都是為了給她過一次最特別的生日,可這次派對對德拉科來說同樣是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幾乎像個小孩子一樣期待明天的到來。

於是當他開口回答時,羅恩發現自己忍不住語調溫柔,仿佛真的在同一個想和朋友們一起慶祝生日的男孩講話:“只要你想,德拉科,你也可以和他們一起在草地上打滾——而且我也會和你們一起。明天絕對會是最特別的一天,不僅對阿斯托裏亞,也對我們所有人。”

***

周六早上七點半,羅恩準時在窗外鳥叫聲中自然轉醒。今早是他暫住在德拉科家後頭一次不需要早起趕回家裏操持家務,因此他在昨晚睡前並沒有定鬧鐘,但對今天生日派對的期待依舊令他早早起身,在下樓時腳步異常輕快,激動心情早已按捺不住從渾身上下每個毛孔往外鉆。

德拉科果然比他起得還早,已經站在爐竈前為全家人做早飯,而羅恩突然玩心大起,踮起腳尖悄悄走到他身後,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並且大喊了一聲“早”。德拉科果然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連頭發絲都沒亂動半寸,唯獨手下翻炒雞蛋的動作停頓片刻,然後無奈地朝在他肩旁笑嘻嘻的羅恩側過頭:

“這鍋法式雞蛋要是炒砸了,可全是你的錯。”

“我的錯就我的錯。”羅恩繞過他到旁邊,從櫥櫃裏取出自己常用的那個杯子開始泡茶。兩人不約而同安靜片下來,一起享受這份被鍋鏟輕微柔翻炒與茶匙細微碰撞縈繞的寧靜溫馨。透過廚房窗口能看到外面一片明媚晨光,正是預報中無與倫比的燦爛天氣。

“需要我上去幫阿斯托裏亞下樓嗎?”靜靜喝完一杯茶並且吃了幾塊餅幹後,羅恩開口問道。

“不用,”德拉科正給烤好的面包片塗黃油和果醬,“今天她肯定會很累,尤其吃過午飯不能像往常那樣午睡休息,所以我覺得應該讓她早上多睡一會,等差不多大家快到了再叫她起來。”

“我主要怕她早上不吃飯會餓。”

“她現在很少會感受到餓。”德拉科語氣淡然中帶著傷感,“明明吃得那麽少……不過之前那個麻瓜醫生說過這是正常現象。”

正常……恐怕是對和血脈詛咒狀況很類似的那種病人來說,而這種詞從醫生嘴裏說出來向來不是好事。要是在其他時候羅恩肯定會好好安慰德拉科一番,但今天不同尋常,說多了反而會導致情緒低落,因此他只聳了聳肩,面上擺出輕松的笑:“等她見到我今天中午準備的生日大餐,絕對不可能不餓。”

“這我對你有百分百的信心。”德拉科果然因此露出些許笑容。

“對了,斯科皮呢?”羅恩見好就收,趕緊換了個話題,“他不是每天也起很早嗎?”羅恩不知道這是斯科皮原本的生活作息,還是因為有個外人住在家裏,男孩不好意思起太晚,但他非常佩服斯科皮放假在家還能每天八點鐘準時爬起來。羅恩自己在斯科皮這個年紀必須要莫麗上樓揪他耳朵才能勉強起床。

“你或許沒註意到,不過他這幾天都睡得很晚。”德拉科無奈的神情裏透出欣慰,“我猜他在連夜給阿斯托裏亞準備生日禮物,所以也讓他多睡會吧。”

“羅絲和雨果這幾天也神神秘秘的,每天吃完飯就立刻上樓。我可真的太期待這幾個孩子會準備什麽樣的生日禮物了。”

“我也是。”德拉科把準備好的早飯給斯科皮留出一份,從口袋裏抽出魔杖做好保溫,然後將剩下兩份端到旁邊的小桌子上,“趕緊吃吧,今天早上要幹的事還有很多。”

不得不說,德拉科對於麻瓜料理真的非常精通,尤其對法式菜掌握了許多羅恩之前聞所未聞的技藝。他做出來的炒蛋是羅恩從未嘗過的最松軟綿密,送進口中像泡沫一樣一抿就化開了,而面包片也烤得軟硬適中,再加上黃油和覆盆子醬,讓人恨不得只用面包片把整個胃填滿。

“太好吃了,”羅恩吃到第三片面包時忍不住讚嘆一聲,“我完全不介意這輩子接下來每天早上都吃這種早飯。”

德拉科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眉毛挑出戲謔的弧度:“我知道你只是在誇張,但這種說法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

“千真萬確是我的真心話,除非你不願意讓我每天都來蹭飯。”

“我怎麽會不願意。”德拉科垂下眼睛,望著自己的茶杯輕聲說,“我也完全不介意這輩子接下來每天早上都為你做這種早飯。”

若是換個時間、場景、人物,甚至心情,羅恩必定會為這句輕柔卻重若千鈞的承諾而深深震撼,因為一輩子——他曾經只做過一次這樣的承諾,卻不到二十年已分崩離析,因此他本該對這樣把他與另一個人緊緊捆綁在一起字眼感到懼怕。可望著身旁頭發松松挽在腦後,身上穿了件普通深灰色襯衣,身前還掛著廚房圍裙的德拉科,羅恩卻覺得這樣的話恰如其分,甚至本該如此,令他感覺不到半點突兀或者恐懼,因為他知道德拉科一定會遵守他的這句諾言。

他深深看了身旁的金發男人一眼,正要開口回答,廚房門外突然想起斯科皮急匆匆的腳步聲,片刻後門被一臉愧疚的男孩推開:“爸,羅恩,早上好,抱歉我起晚了。”

“沒事,看你這一臉的黑眼圈就知道你昨天睡太晚了。”德拉科擡頭看了兒子一眼,然後指了指料理臺上的盤子,“早飯已經做好了,過來一起吃吧。”

男孩高高興興應了一聲,端著盤子在羅恩對面坐下,拿起面包片剛想咬,卻又放下手越過桌子看過來:“阿不思還有波特先生什麽時候到?”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在那封信裏寫確切時間,不過我告訴哈利十點之後。”羅恩回答,“順便他也會把羅絲還有雨果一起帶過來。”

“棒極了,我還沒見過雨果呢!”斯科皮咬了一大口面包,使勁嚼了幾下便迫不及待地咽下去,顯然家教很好,卻忍不住想說話,“不對,我其實見過他一次——在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羅絲也給我看過他的照片,他們兩個長得一點都不一樣。”

德拉科靜靜看了狼吞虎咽的兒子一眼,然後起身從冰箱裏拿出牛奶給他倒了一杯,而羅恩則微笑著回答男孩:“是啊,羅絲長得像她媽媽,而雨果長得和我們兩個都不太像。非要說的話,他長得最像赫敏的爸爸,鼻子的形狀一模一樣。”

“幸虧你兩個孩子的鼻子都不像你。”德拉科坐回椅子上,笑著瞥了羅恩一眼,“尤其羅絲。女孩子真的不適合你這種形狀的鼻子。”

“呃,我必須承認我爸說的對。”斯科皮小心翼翼點了點頭,“羅絲的鼻子——反正她臉上哪裏都很完美,換成其他任何樣子都不好看。”

羅恩對著男孩安撫地點點頭,表示他說得沒錯,然後飛快朝德拉科投去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而德拉科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大概早就習慣斯科皮這副沒出息的癡迷樣了。於是三人在羅絲究竟有多完美的討論之中吃完早飯,斯科皮溜回樓上臥室,表示自己還要給生日禮物再收一下尾,而羅恩則和德拉科分頭做派對準備工作。

“用不著你幫忙。”德拉科拒絕羅恩提議幫他一起布置後院,“你今天比我忙,說不定等我布置完了還能過來幫你。”

見他如此堅持,羅恩也不再說什麽,戴好把德拉科換下來的圍裙開始大展身手。雖說他們決定不用麻瓜零食,而是自己制作,但昨晚在羅恩定下菜譜後德拉科還是開車趕在超市關門前緊急購物了一趟,因為他們的確需要填飽八個人肚子的食材。羅恩從戶外游戲時可以給孩子們吃的零食做起:首先是一道很簡單的冷凍草莓酸奶麥片杯,把椰子味道的酸奶與幾個草莓混合打碎攪勻,然後倒在杯子蛋糕的模具裏,第一次只倒一半,在上面撒上一層甜味玉米麥片,然後再倒入另一半,並且最後在酸奶上面放一片草莓,最後只需要在冰箱裏冷凍一個小時就可以了。這其實是羅恩給阿斯托裏亞制作奶昔時偶然發現的菜譜,他把沒喝完的酸奶奶昔放進冰箱凍起來,打算之後當成冰激淩吃,沒想到味道意外不錯。之後他研究了一下,發現放點麥片進去口感更佳。

第二道則是羅恩之前在夏天經常給家人做的零食,巧克力香蕉冰棍,做法也非常簡單:首先將香蕉切成長度合適的小段,在底端插上一根冰棍會用的那種木棍,然後放進冰箱冷凍一個半小時。巧克力外殼則要隔水融化巧克力,加上一勺椰子油味道會更好,等巧克力徹底融後把冷凍好的香蕉拿出來均勻沾上巧克力,並且在上面撒上一層彩色糖屑或者任何裝飾物,之後再放進冰箱冷凍四個小時就可以了。這是一道羅絲格外喜愛的夏季零食,因為她平日裏不喜歡吃香蕉,唯獨能接受冷凍香蕉的口感,而且吃起來也很方便,冰棍形態可以避免巧克力慢慢融化後弄臟手。當然,今天羅恩來不及冷凍四小時,所以只能借助咒語來讓香蕉快速冰凍。

至於第三款零食,羅恩覺得孩子玩累了肯定會餓,午飯要吃蛋糕也肯定吃不了多少正餐,所以還是要能填飽肚子比較好,因此選了最傳統的司康餅,不過把面團揉得非常小,一口一個的尺寸,並且在旁邊配上三種口味的冰激淩球,巧克力、香草和草莓,可以用司康餅蘸著冰激淩吃。

除了零食之外,飲料也是派對上必不可少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和德拉科本來打算給孩子還有大人分開提供飲料,但想了想擔心幾個小孩湊在一起趁大人不註意偷喝酒精,所以還是算了。不過為了照顧不同人的口味,他還是準備制作兩種冷飲。第一種飲料百裏香桃子檸檬茶,制作起來也非常簡單:首先泡一壺茶,不必太濃,放在旁邊冷卻;其次把切成小塊的黃桃與幾枝百裏香放在鍋中文火加熱,並且倒入一杯水以及三分之一杯楓糖漿,讓它們在鍋中共同小火沸騰二十分鐘,等桃子徹底軟化後倒出來過濾。泡好的茶冷卻後加入三個檸檬榨出來的汁,然後在飲用的時候只需要在杯子裏加入冰塊以及一比二分量的桃子汁以及檸檬茶就可以了。

第二種飲料要更酸一些,也更帶勁,因為這次要用到蘇打水。首先要做的是提味的糖漿,選用一整個切成小塊的菠蘿、三分之一杯蔗糖與六杯水放在鍋中小火加熱至沸騰,和上一種飲料一樣等待食材軟化,並且在煮沸一刻鐘後加入兩個紅柚擦下來的皮,之後過濾篩出液體,放至冷卻。飲用的時候也是先加入冰塊,然後是一份糖漿,一份紅柚榨的汁,再加上兩份蘇打水,這樣一杯菠蘿柚子氣泡水就做好了。

為了節省時間,羅恩盡可能多項任務同時進行,烤司康餅的同時用咒語凍香蕉,旁邊竈臺上還在咕嘟咕嘟熬糖漿,一時間真有些頭暈眼花,手忙腳亂,連德拉科什麽時候進廚房來的都沒註意到。

“梅林啊,你究竟在搞什麽。”也不知道圍觀了多久的德拉科抱著胳膊站在門邊哭笑不得,“簡直比魔藥課考試的架勢還嚇人。”

“噓,”羅恩一邊控制在巧克力醬裏打滾的香蕉一邊很不友好地瞪他一眼,“怎麽,你搞完了?”

“是啊,”德拉科聳聳肩,“不過是用玫瑰、氣球和彩帶裝飾一下,再覆制幾把椅子出來,有什麽難的?”

“我暫且相信你的藝術天份,雖然阿斯托裏亞堅持說家裏的裝飾都是她的功勞。”

“我讓她以為是她的功勞而已,”德拉科撇了撇嘴,“也不看看起居室的沙發是誰選的。”

羅恩非常想回嘴,因為他實在不知道一張顏色有點白的沙發有什麽值得自豪的,只可惜他的大腦已經被手頭幾項工程徹底占據,實在分不出一部分再管理自己的嘴巴。德拉科站在門口看了會熱鬧,想要幫忙卻被羅恩趕了出去:“現在幾點了——九點十五?阿斯托裏亞起床了嗎?”

“我這就去叫她。”或許羅恩忙起來之後臉上的神情實在太過癲狂,德拉科乖乖夾著尾巴溜了出去,留他繼續在裏面“冰與火之歌”。還好羅恩習慣了給一家人做飯,各種咒語用起來非常順手,雖然多線並進,還好沒出亂子,順順利利把需要的東西在十點前都準備完畢。他長舒一口氣,正準備擦擦手再給自己從頭到腳施個清潔咒——他剛手抖,把菠蘿糖漿倒了自己一身——又有人從門口發出愉悅笑聲,而這次是阿斯托裏亞。

“生日快樂。”羅恩趕忙走過去,在輪椅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你今天看起來棒極了。”

“德拉科幫我畫了個妝,而且執意我穿這條裙子——這是他今年送我的生日禮物。”阿斯托裏亞微笑著回答。她看起來的確容光煥發,妝容遮蓋了因病痛而日漸憔悴的臉頰,溫柔的玫瑰色口紅則讓她的氣色看起來一下子好了很多,而她的發型以及著裝也都精心打理過,褐色卷發在腦後梳成優雅的發髻,上面還有個很漂亮的珍珠發夾;裙子則面料順滑光澤,羅恩分不清款式,只覺得非常優雅,總之整個人從頭到腳一看就是下了很多功夫。羅恩在這點上尤其佩服德拉科的細致,他自己對女性喜歡什麽一竅不通。

“他很有眼光,不過——呃,梅林啊。”羅恩突然意識到自己忙了這麽半天,卻壓根忘記給阿斯托裏亞準備禮物。他尷尬地張了張嘴,正在心裏盤算現在幻影移形去對角巷飛快買一個還來不來得及,阿斯托裏亞卻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溫柔地沖他搖了搖頭。

“用不著,羅恩,”她微笑著輕聲說,“你能出現在這裏,成為我還有德拉科的朋友,甚至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已經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了。”她說到這裏眨了眨眼睛,故意壓低聲音:“別讓其他人聽到我選你的禮物當今年的冠軍,不然斯科皮要傷心了。”

“好。”羅恩看到她臉上無比真摯的笑,心裏也徹底釋懷,捏了捏她的手之後站起身:“你餓了嗎?要不要先吃點什麽?”

“那我先喝點昨晚那種奶昔吧。今天有點熱,實在吃不下別的。”

羅恩感覺她其實依舊沒什麽胃口,但看在他的面子上還是同意進食,不由咽下一聲嘆息。他正從冰箱裏取出昨晚剩下的奶昔,幫她用咒語加熱至常溫,突然聽到斯科皮的腳步聲從廚房外急匆匆響起來,片刻後門口冒出男孩笑逐顏開、眼睛都快擠沒了的臉。

“他們到了!”斯科皮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從樓上看到波特先生的車了!”

***

“所以,羅恩,你是不是該出去迎接他們了?”下一秒德拉科的身影也從門裏冒了出來,顯然剛才就在門外,“阿斯托裏亞這裏我來負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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