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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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

“而你必須在其中做出選擇?”

“或者依舊試圖自行進食,然後每次吞咽都冒著嗆咳的風險。”阿斯托裏亞看上去很想聳聳肩,但手臂沒有力氣,只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吃東西了,羅恩。我真的很喜歡美食,尤其喜歡德拉科做的法國菜以及你烤的甜點,但現在每一口對我來說都是折磨。你剛剛餵我吃布丁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我昨晚被嗆住時叉子落在地板上的聲音,還有桌子對面德拉科驚恐的神情。”

“可是……”羅恩知道這是阿斯托裏亞自己的選擇,他之前也是這樣安慰德拉科的,可輪到自己頭上,他卻無法說出半句讚同她放棄進食的話——那等同於提前放棄她的生命。

“別擔心,我也還沒下決定。”阿斯托裏亞對他溫柔地笑了笑,“斯科皮才剛放假回家,我想至少和他相處一段時間再——我舍不得,而且就像你說的,我還沒和他們好好告別。”

“我懂。”羅恩從椅子上站起身,飛快地擁抱了一下阿斯托裏亞,側頭藏住從自己眼底迅速湧出的淚水,“而在那之前我會盡量讓你進食得舒服一些。我已經記下了治療師對你用了哪些咒語,如果下次再發生嗆咳,我就能幫你立刻治療,沒必要再來聖芒戈。”

“多謝你,羅恩。”阿斯托裏亞盡全力讓自己的手指在羅恩手心裏抽動幾下,“若不是你昨晚趕來了,我真不知道德拉科會怎樣應對。”

“多虧他給我打了電話。”想到昨晚的情景,羅恩忍不住搖了搖頭,“但他剛打過來就突然掛斷了,幸虧我覺得不對勁,主動打了回去,不然你現在可能正在麻瓜醫院躺著呢。”

“我明白他為什麽會掛斷。”阿斯托裏亞只說了這樣一句,並沒詳細解釋,可她的臉上卻顯現出深沈的擔憂,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羅恩昨晚沒來得及考慮這些,現在仔細一想也立刻明白過來——德拉科定是在無比絕望的心境影響下才從斯科皮那裏要來羅恩的電話,可他的驕傲只允許電話響了第一聲鈴。

想到這裏,他不由深深嘆了口氣,而阿斯托裏亞立刻擡眼看向他,眼底情緒覆雜。他們對視片刻,那雙落在他臉上敏銳的棕色眼睛目光沈重得如有實質,盡管沒開口說半個字,可在空氣裏徐徐擴散開來的懇求依舊沈甸甸落在羅恩肩頭。

別——羅恩差一點就把這個字送了出去,卻在最後關頭死死咬在舌尖,因為正用那般沈重目光註視他的是一個垂死的女人,在他眼前猶如枯萎的玫瑰一般日漸衰弱,但同時也是他從心底無限敬佩的朋友。他們曾一起在花園裏散步,一起喝茶、烘焙、促膝談心,羅恩是她在過去幾個月裏除去丈夫之外最親密的存在,他給她餵過飯,抱著她曬過太陽,幫她換過衣服,為她擦過眼淚,甚至在她排洩困難窘迫得滿臉通紅時用掏腸咒幫她解決問題。他們是好友,卻也絕非僅僅是好友,羅恩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其中包括應下會改變他一生的承諾。

而在此時此刻,他突然意識到另一點:他漂在水面之上,雖然一時半會沈不下去,卻也只能隨波逐流,任憑疾風將他吹向無法預知的地方。而他的人生一直如此——很多時候他本以為出於自己的意願才做出某種選擇,可事後回想卻會發現,他除此之外壓根別無選擇。

或許所有人的人生都如此,只能隨波逐流,被命運推著走,大家看似在努力朝某個方向劃水,但其實不過是保持自己別沈下去。強大如伏地魔也無法打破預言,深知未來如阿斯托裏亞卻也心甘情願重蹈自己母親的覆轍,而羅恩的命運也在哈利·波特踏入他所在車廂的那一刻被徹底推著朝某個方向前進,連帶著整個韋斯萊家,他們加入鳳凰社,金妮與哈利的戀情,弗雷德的死亡……直到此刻,直到阿斯托裏亞的病床邊。

阿斯托裏亞依舊在無聲凝望他,睫毛輕顫,嘴角哀傷,仿佛在為羅恩舌尖那個呼之欲出的拒絕做準備,而羅恩再也不願出於自己的原因讓阿斯托裏亞在僅剩的生命裏露出這般痛苦神情。

“我會盡我所能陪在德拉科身邊。”他的手指在阿斯托裏亞的手背上緩緩收緊,“不讓他那麽孤獨,提醒他放下不必要的驕傲,甚至——甚至學著像你一樣理解他,愛他。”

“好。”阿斯托裏亞輕輕頷首,“這就足夠了。我不要求你做別的,羅恩,只要你願意去愛德拉科,就已經足夠了。”

***

經過一系列檢查確認阿斯托裏亞的感染的確已經徹底消除後,羅恩趕在聖芒戈絕大多數員工上班之前帶她幻影移形回家,但在那之前他沒有忘記自己之前對那位治療師的承諾,特意詢問阿斯托裏亞是否願意和對方談談血脈詛咒相關的事。

“當然。”阿斯托裏亞欣然同意,爽快得有點出乎羅恩的意料。

“我還以為你會比較抗拒和外人談這些,尤其對聖芒戈的治療師,畢竟……”

阿斯托裏亞搖了搖頭。“我知道中過詛咒的純血家族都很忌諱對外人提及家族秘辛,但我一直覺得這樣避而不談只會危害後代。斯科皮身上沒有呈現出詛咒的跡象,但那不代表他的後代不會再次中招,所以我真的希望能為研究甚至攻破血脈詛咒盡自己所能。”

羅恩在他們交談時特意避了出去,哪怕知道阿斯托裏亞不會介意自己在場,卻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給予對方隱私些許尊重。他只希望這位治療師是真心實意想要研究血脈詛咒,而不是轉頭就把聽來的信息當成八卦傳出去,更甚賣給三流小報。若不是阿斯托裏亞不願意,他甚至想讓治療師和她締結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

“沒有必要,羅恩。”阿斯托裏亞微笑著再次搖搖頭,“我願意相信她。”

但願自己來到生命終點時也能像阿斯托裏亞這般依舊用最善良的心看待整個世界——羅恩在抱著她幻影移形回家時忍不住這樣想。阿斯托裏亞特意要求不要直接回臥室,而是在樓下花園裏曬一會太陽,於是他們在前院一棵枝繁葉茂的石榴樹後面顯形,盡管羅恩早就在整幢住宅外面施加過十多個屏蔽咒以及麻瓜幹擾咒,他還是嚴謹地重新補充了幾個咒語,不僅為了嚴守巫師界的秘密,更不願有好事的鄰居前來打擾一家人的生活。

“爸!”他剛把阿斯托裏亞在長椅上小心翼翼地安頓好,就聽到從屋子裏傳出斯科皮激動的大喊,“他們回來了,在花園裏!”

阿斯托裏亞也聽到了兒子的聲音,期待地看向正門的方向,然而下一秒長椅前的空氣便隨著一聲輕嘭扭曲地顯現出德拉科的身影,還沒等站穩就跌撞地撲到阿斯托裏亞身邊,把妻子緊緊摟在懷裏。羅恩微笑著向後退了幾步,並且體貼地轉開頭,假裝自己沒聽到德拉科愈發急促的呼吸聲,而這時候斯科皮也從屋內大步沖出來,嘴巴撅得老高。

“爸,”他站在長椅前,又叫了一聲,“你不能憑著自己能用咒語就一個人突然幻影移形出來,這不公平!”

聽到兒子的埋怨,德拉科終於把頭從阿斯托裏亞的肩膀上緩緩擡了起來,雖然眼圈發紅,但臉上帶著笑意:“這事什麽時候有公平這麽一說了?就算你能用咒語,你會幻影移形嗎?”

“德拉科,我覺得你該問,你會不用魔杖就幻影移形嗎?”羅恩笑著拍了拍斯科皮的肩膀,“你爸剛才露的這一手可不是隨便哪個巫師都能做到。”

斯科皮哼唧了兩聲,但他神情裏對德拉科的敬佩與崇拜溢於言表。羅恩知道德拉科家裏很少使用魔法,斯科皮肯定也沒多少機會親自體會父母在魔法上有著怎樣的造詣。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感慨,德拉科在霍格沃茨時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只比赫敏差了一點點,若是從來沒有過戰爭,或者在戰後大家能放下對斯萊特林的偏見,他說不定此刻也已身居魔法部的高位,而不是藏在麻瓜小鎮做和魔法全然無關的營生。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羅恩突然聽到德拉科這般關切詢問才意識到自己楞了一會神,趕緊搖搖頭。“沒什麽。你們吃過早飯了嗎?”

“我吃了,但我爸一直說自己不餓,一口都沒吃過。”斯科皮立刻揭底,被狠瞪了一眼也只笑嘻嘻地聳聳肩。

“現在差不多快十點了吧?”羅恩擡頭看了一眼太陽,“正好我早上也沒怎麽吃,不如讓我做幾個三明治墊墊肚子。”他有意讓這家人單獨說說話,因此不由分說轉身朝屋子走去,好在德拉科也並未出聲挽留,只在十多分鐘後借著幫羅恩端盤子的理由走進廚房。羅恩正把切下來的面包邊塞進嘴裏,聽到他的腳步聲轉身看過去。

“羅恩,”德拉科靠在門邊,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拘謹,“阿斯托裏亞給我們講了醫院裏都發生了什麽,謝謝你。”

羅恩趕緊把嘴裏的面包飛快咽下去才開口回答:“用不著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做這些事天經地義,但是……”德拉科垂下眼睛,望著自己的鞋尖,“昨晚你帶阿斯托裏亞去聖芒戈後我根本睡不著,一直在想,假如……假如你沒有趕過來,那我該怎麽辦?我真的不想再帶她去聖芒戈然後不巧遇上一個特別偏激的治療師,但麻瓜那邊——他們沒有咒語和魔藥,需要用刀子切開阿斯托裏亞的身體才能治好她,而那簡直……我真的不願她再受這種罪。”

“我也不願,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考慮那些。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需要我,我都會立刻趕過來。”羅恩放下手裏的東西,在洗碗巾上擦了擦手,然後朝德拉科走過去。肢體接觸的慰藉對於他們來說早已順理成章,德拉科甚至在羅恩站在他面前之後主動擡手抱住他,把臉埋在羅恩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無論什麽時候?”他在羅恩耳邊輕聲問。

“對,無論什麽時候。”

德拉科顫抖著輕笑一聲,然後緩緩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擡眼凝視羅恩。“我知道你們格蘭芬多的人都很熱情大方,但我不能這麽要求你。你……你有你自己的家庭,妻子,孩子,朋友——格蘭傑昨晚肯定很不高興你過來吧?”

“赫敏她……”羅恩長嘆一口氣,意識到有件事情他在回家面對妻子的怒火前必須弄清楚:“德拉科,我只問你一次,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但如果回答請告訴我實話:你是否持有一枚時間轉換器?”

德拉科顯然沒料到羅恩想要詢問他的竟然是這個。他的瞳孔在倒吸一口冷氣時不受控制地收縮,一瞬間變回那個已經好幾個月沒在羅恩眼前露過面的德拉科·馬爾福——冷硬如鐵,拒人千裏,每一寸目光都能淬煉出致命的毒;但突然間,某個念頭定然出現在他飛速旋轉的思緒裏,他的表情柔和下來,前一瞬的冷硬化為苦澀的笑。

“如果我說,我的確有呢?”他輕聲開口,直勾勾看著羅恩,仿佛想要通過眼神從羅恩思維深處親自翻找出同樣絕對誠實的回答:“你會怎樣對待我?按照私藏濫用違禁魔法器具罪把我送進阿茲卡班?”

羅恩同樣沒料到德拉科會如此坦然回答這個問題。盡管他一直覺得那個謠言可笑得令人發指,但內心深處他卻隱約覺得謠言的確不是憑空捏造,私藏一枚時間轉換器也很符合馬爾福家的一貫作風。他張了張嘴,卻沒能整理好自己的思緒,而德拉科看著他的反應只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父親曾經趕在魔法部銷毀所有時間轉換器之前讓人專門為他定制了一枚。他喜歡這種萬事皆有把握的感覺,但他從來都沒使用過——或許當時他覺得眼下的生活已經足夠好,沒什麽想要改變的,而等他真正想改變的時候,那枚時間轉換器已經落在了我的手裏。”他挑了挑眉毛,表情一瞬間讓羅恩看到二十多年前那個在霍格沃茨肆無忌憚的德拉科,“我離開馬爾福莊園時僅帶走了這一樣東西。當時我有太多想要扭轉的現實,但我卻一直沒勇氣下決定親自實施,生怕會把現實搞的更糟糕。而後來阿斯托裏亞出現了,我更是徹底打消了使用的念頭。現實……現實的確很痛苦,可若是要擔著失去阿斯托裏亞以及斯科皮的風險,哪怕一秒我都不想改變。”

“所以你的確擁有一枚時間轉換器?”羅恩忍不住再次確認。

“就在閣樓上,被我隨便扔在某個儲物箱裏了。”德拉科聳聳肩,表情淡漠,“我不知道飛來咒對這玩意管不管用,但你可以試試。”

“如果是特別為你父親定制的,那麽飛來咒不會管用。”

“哦,所以你需要我親自把所有儲物箱都搬下來,然後一個個翻找嗎?”德拉科在胸前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問,“還是說你們傲羅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咒語,特別適合抄家搜查?”

“不。”羅恩猛地搖了搖頭,不知為何只覺得胸口發悶,渾身上下每一處都被沮喪灌出麻木的刺痛。他不想看到這樣的德拉科,牙尖嘴利,把真心藏在高高在上的冰冷面具後面;他再也不想和德拉科做對,更不想再傷害他,因為在這一秒羅恩突然意識到,他其實早就學會如何愛德拉科了——德拉科的脆弱與痛苦的確無孔不入,一旦把他放在心頭,便再也放不下、忘不掉這個人。阿斯托裏亞正是因此不顧一切和德拉科在一起,甚至以二、三十年的生命為代價,而羅恩——

“不。”他又低聲重覆一次,然後在德拉科作出回答之前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擡手緊緊抱住對方。德拉科的身體在他的沖撞下嘭的一聲撞在廚房門上,喉頭也被勒出一聲驚呼,可羅恩只是不管不顧地抱著他,一只手死死摳住他突起的肩胛骨,把臉埋在散發著須後水味道的溫熱脖頸旁。

他只等待了片刻;在一個呼吸過後德拉科的手也顫抖著擡起來摟住羅恩的後背,指頭透過衣料深陷進他的皮肉,耳畔愈發急促的呼吸預示著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淚,而羅恩緊緊抱著他,聽著他的呼吸聲,只覺得無比安心——這就是他的未來,他的厄裏斯魔鏡,不僅有他的家人朋友,同時也包括德拉科,因為他沒法放手,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他都會盡全力讓德拉科不再孤獨。

“我不在乎,德拉科,哪怕你有一萬個該死的時間轉換器藏在閣樓,我也根本不在乎。”他的嗓音聽起來像是某種變了調的樂器,但德拉科的手臂只把他糾纏得更緊了,“而且我相信你從來沒使用過,因為我們現在身處的現實真的糟糕透了,無論對你還是對我來說。”

“糟糕透了?”德拉科在羅恩耳邊噴出一聲帶笑的詢問,“當真?”

“或許有些誇張,畢竟我過得比你好太多了,但我——我無論如何都不願改變其中的任何一秒。我已經沒法想象假如麥格教授沒有把我們一起叫去霍格沃茨,而羅絲也沒有執意上門道歉,那我現在會怎樣——我甚至覺得那樣日覆一日渾渾噩噩的人根本不是我。你和阿斯托裏亞還有斯科皮教會我太多東西了,德拉科,你們改變了我的人生。”

“你也改變了我們的人生。”德拉科輕聲說,嗓音也愈發低啞,“尤其是我,羅恩,你真的不知道你現在對我究竟有多重要。我對梅林起誓,如果我必須要使用一次時間轉換器,那也一定是回到二十多年前,把我這些想法告訴曾經那個德拉科,然後看著他臉上生吞蒼蠅的表情好好笑一回。”

“生吞蒼蠅?”羅恩忍俊不禁,緩緩放開手直起腰,而德拉科摟住他的手臂也慢慢松開了,但神情依稀露出戀戀不舍,於是羅恩幹脆握住德拉科的手,把對方修長蒼白的手指攏在掌心,“阿斯托裏亞告訴我說你並沒有那麽恨我,所以我覺得還沒到生吞蒼蠅的地步。”

“好吧,或許我也說得太誇張了。”德拉科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我的確沒恨過你。小時候我一直覺得這是因為你根本不值得我恨,但其實是因為你身上沒有任何能讓我恨起來的東西。事實上我甚至幻想過要是你也在斯萊特林就好了,因為你是個特別好的朋友,人人都想要的那種。”

“真的?”羅恩的眉毛忍不住挑了起來,“這要是讓哈利以及赫敏知道了——”

“可別,我寧願你去給魔法部部長以及法律執行司的司長打小報告,告訴他們我私藏了一枚時間轉換器。”德拉科剛開始口吻調侃,可說到最後忍不住皺起眉頭,看起來依舊有些擔憂:“我並不是有意隱瞞這件事,只不過我不想把它拿出來加重自己的嫌疑。我一直小心翼翼從沒讓那個——那個該死的謠言傳進阿斯托裏亞的耳朵裏;至於斯科皮,他在霍格沃茨或許聽過風聲,但我知道他不會相信那種事。”

“德拉科——”

“聽我說我完,羅恩,我懇求你別現在把這件事捅出去。”德拉科回握住羅恩的手不由自主加大力氣,但羅恩只是一聲不吭地傾聽:“等阿斯托裏亞……之後,我一定會親自前去魔法部交出這枚時間轉換器,哪怕之後要去阿茲卡班待上一段時間也無所謂,可現在我只希望能讓阿斯托裏亞擁有最後平靜的日子。她真的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我懂,德拉科,我懂。”羅恩用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撫地蹭了蹭,“我絕對不會把這事提前洩出去,而之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願意為你作證。”

德拉科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的同時眉間的擔憂卻依舊遲遲未散,而等他再次開口後,羅恩才意識到德拉科的擔憂對象是誰:“可是格蘭傑那邊……你要怎麽交代?”

“我會同樣請她給我一段時間。”羅恩一想到回家之後要面對的狂風驟雨就覺得頭痛欲裂,“假如她能接受,那萬事大吉,可要是不能……無論如何,我向你保證,德拉科,阿斯托裏亞的身體是最重要的,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她最後這段日子。”

“多謝。”德拉科微微一笑,捏了捏羅恩的手:“我們在這裏待得夠久了,阿斯托裏亞估計會以為我們一口氣做了一百個三明治。”

“她肯定知道我們在談正經事,你妻子在這種事上非常敏銳。”

“的確,不過……”德拉科擡眼上下掃視羅恩一番,“她說你昨晚一整夜都沒合眼,而且你看起來真的累極了。”

“不瞞你說,要不是之前那瓶魔藥撐著,我現在絕對會一頭栽倒在地。”

“那麽在這裏休息一會再回去吧。你可以睡斯科皮的床,讓他下樓來在起居室寫作業。”

“你們夫妻兩個怎麽這麽喜歡欺負斯科皮?怪不得他也總是喜歡揭你們的底。”羅恩忍俊不禁搖搖頭,然後伸長手臂抓起料理臺上的那盤三明治,“休息當然可以,不過還是等填過肚子再說吧,我覺得我會在困死之前先餓死。”

他們肩並肩一起走出屋子,走入夏季明亮燦爛的陽光。迎著滿園盛放的玫瑰以及長椅上母子二人一同轉過來的笑臉,羅恩突然意識到,他依舊握著德拉科的手,而對方也沒有松開。

***

“羅恩,醒醒。”

羅恩知道自己正在做夢,宛如沈在黑湖冰冷幽邃的深水之中,並在耳畔柔和呼喊的幫助下不斷向上奮力游動。但他的腦袋實在太沈了,像塊秤砣一樣和他死命糾纏,把扯向他愈發深不可測的湖底。他試圖睜開眼,可眼皮也仿佛被人施了石化咒,無論如何都擡不起來。

“羅恩,”耳畔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快起來,已經下午五點了,你該回家了。”

下午五點,回家,他要做什麽?哦,對了,他應該趕緊回家做飯,並且為了補償昨晚不盡人意的晚飯,花點時間做一頓特別豐盛的,然後去陋居把孩子們接回來——這事他絕對不能遲到,因為他已經不再是霍格沃茨四年級的學生,在三強爭霸賽中被用作考驗自己好友的道具。那天發生的一切已經遙遠陌生得仿佛屬於別人的夢境了,而羅恩只有在累得精疲力盡時才會夢到那天昏暗的湖底與冰冷的湖水,還有一只手拖著他沈重麻木的四肢,向上,向上——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在睜開雙眼時腦袋同樣往上跳了一下,離開下面軟綿綿的枕頭。入眼的是德拉科歪斜的身影以及忍俊不禁的神情,對方默然註視了他片刻,緊接著伸手拂開一縷落在羅恩眼皮上刺撓的紅發。

“我得剪頭發了。”羅恩從沙發上緩緩坐直身體,伸了個懶腰,聽到渾身上下的骨節爆發出一連串劈啪作響。

“或者你也可以再留長一點,然後像我一樣紮起來。”德拉科微笑著建議道。

“還是算了,”羅恩瞥了他的發際線一眼,然後擡手揉了揉有點模糊的眼睛,“我覺得到了我們這個年紀,頭發已經經不起折騰了,留長了只會掉得越來越多。再說了,我家已經有個特別愛掉頭發的人了,我可不想讓清理地板以及浴缸的工作量加倍。”

“好吧,隨你。”德拉科聳聳肩,“總之,我按照你的囑咐,在下午五點之前把你叫醒了。”

“多謝。”羅恩只感覺渾身上下依舊灌滿疲憊,之前休息的六個小時只讓他的腦袋更昏沈了,“讓我緩一緩,我馬上走。”

“你想緩多久都沒問題,不過在你離開前,請你把我家的沙發變回原樣。”

“怎麽,你家沙發突然多出這麽多使用空間不好嗎?”羅恩笑嘻嘻地看了看身下這張被自己變長了半米的沙發。德拉科原本想讓他去斯科皮的房間休息,但他非常清楚青少年——尤其男孩子——對自己的個人空間有多在意,因此執意謝絕了對方的好意,而僅剩的選項對他的身高又實在不夠,不得不用變形咒臨時湊和一下。

“實用角度,或許吧,但美學角度來講真的非常糟糕。”德拉科回答時也面帶微笑,而羅恩欣慰地看著他蒼白的面頰上終於有了些許紅暈。“對了,在你走之前,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說。”

“我想給阿斯托裏亞補過一次生日。”德拉科說到這裏笑意略斂,“你或許不知道,但她的生日其實在六月底。”

“這我還真不知道。”羅恩有些驚訝,“我只聽她說她和一個麻瓜王子是同天生的,之後我也沒去查查究竟是哪天——不過你們前段日子怎麽一點動靜都沒?”

“因為我們去年就是等斯科皮放假回來才替她慶祝的生日,”德拉科的神情帶上些許無奈,“阿斯托裏亞喜歡熱鬧,而兩個人的生日實在有些太……冷清了,反正不差這點時間,我們也不講究推遲過生日會不會觸黴頭。”

“我很理解。感覺有了孩子之後自己的生日就可有可無了,讓他們一起開開心心吃蛋糕慶祝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德拉科點點頭,“所以我們前段時間沒提這件事。而現在……這是阿斯托裏亞最後一次生日了,所以我希望這次慶祝能夠盡量熱鬧一些。”

“沒問題,我絕對會把羅絲和雨果一塊帶過來。”羅恩立刻回答,“你們要準備什麽也盡管給我說。”

“多謝。”德拉科對他扯了扯嘴角,但臉上還是有些犯難,“但除此之外……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羅恩嘆了口氣。“德拉科,我們都這種關系了,你還非得和我這麽客氣嘛?”

“什麽關系,我怎麽不知道?”德拉科調侃地挑了挑眉毛,但很快沈下臉色:“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帶阿不思一起來。我真的希望斯科皮最好的朋友也能到場。”

羅恩完全明白為什麽德拉科會如此犯難。羅絲和雨果是一回事,兩個人都來拜訪過了,羅恩和這家人也很熟了,但阿不思卻是哈利的兒子,除了哈利和金妮之外無人能決定他是否可以拜訪同學家。羅恩敢說自己是這世界上最了解哈利的人,可鑒於好友目前身處的職位以及魔法部對時間轉換器的調查,他真不好說哈利是否會同意。

“我明天就去問問哈利,第一時間給你回答。”羅恩只能坦然相告,“但我真的說不好阿不思能不能來。”

“我這有封信——斯科皮寫的。”德拉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羊皮紙信封遞給羅恩,而收信人那裏並非是羅恩以為的阿不思,而是“哈利·波特先生”,“我剛告訴他說阿不思可能來不了,於是他就寫了這麽一封信,希望你能幫忙轉交。”

“絕對親自送到。”羅恩立刻把信妥帖收在褲子最嚴實的口袋裏——還好他在忙亂中抓出來的是條口袋特別多的麻瓜牛仔褲,“我明天就去找哈利,不過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舉辦派對?”

“這周六。”德拉科說,“我查了天氣預報,接下來幾天的天氣都很不錯,很適合在戶外辦派對,也正好給我們幾天準備時間。”

“明白了。”羅恩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身時忍不住又伸了個懶腰,“那我明天早上去部裏找哈利,所以會稍微晚來一點,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已經和我的上司說明阿斯托裏亞的情況了,從這個月起我只需要上半天班,並且可以自己決定上班時間。”德拉科在羅恩從咖啡桌上抓起魔杖,準備幻影移形時擡手攔住他:“等等,沙發!”

“你在霍格沃茨的時候變形咒可比我學得好多了。”羅恩朝他挑了挑眉毛,最後隔著扭曲的空氣看了一眼德拉科臉上無奈的笑,緊接著下一秒便已回到自己家的門廳。他把靴子甩在地板上,下意識找拖鞋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直接從樓上臥室幻影移形離開的,而赫敏顯然也沒費心幫他把拖鞋拿下來。這令他在進家門的幾秒內便深深嘆了口氣,但僥幸的是整幢房子裏除了起居室的落地鐘之外連半點聲音都聽不到,並沒有一個火冒三丈的妻子坐在沙發上等著對他大發雷霆,而他也暫時不必面對羅絲和雨果並向他們解釋自己為什麽昨晚一夜未歸。

他拖著沈重的雙腿走進廚房,機械地揮動魔杖,從冰箱裏找出食材堆在料理臺上,決定了晚飯做什麽之後來到壁爐旁,然後抓了一把飛路粉撒進去。

“媽?”這個時間段莫麗通常會在廚房裏,果然片刻後她的臉在熊熊燃起的綠色火光裏升騰起來,“羅絲和雨果在你這裏嗎?”

“在。”莫麗的表情哪怕隔著火焰都顯出十足的嚴厲,“不過羅恩,你究竟怎麽回事,昨晚突然從家裏跑出去了,然後到現在才回來?我是怎麽教育你——”

“媽,這事我以後再和你解釋行嗎?”羅恩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又開始抽痛了,莫麗的嘮叨和赫敏的怒視對他來說殺傷力都相當大,“告訴羅絲和雨果一聲,他們現在可以回來了,或者四十五分鐘之後回來直接吃晚飯。”

“羅恩——”

“我還要做飯,先不說了。”說完他趕緊從壁爐旁站起身,然後施了個咒語滅掉了火。他盯著黑漆漆的爐膛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生怕莫麗會自己飛路過來給他一頓教訓,但片刻後卻是羅絲和雨果接連從壁爐裏鉆了出來,使勁拍打身上的灰塵。

“奶奶說她等著你以後好好和她解釋。”羅絲在羅恩對姐弟倆用清理一新時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而且她好像氣了一天了。”雨果小聲補充道,“媽媽早上叫我們去陋居後自己也跟過去解釋了幾句,之後奶奶就一直氣鼓鼓的,說要好好教育你。”

跟過去“抱怨”了幾句才對吧——羅恩忍住揉太陽穴的沖動。“你們媽媽還有奶奶都不了解阿斯托裏亞的情況,所以對我生氣也是應該的。”

“為什麽媽媽會不知道阿斯托裏亞的情況?”羅絲不解地問,“她是魔法部部長,難道不該對所有巫師界的人都了如指掌嗎?阿斯托裏亞的情況又那麽特殊。再說了,我都告訴她斯科皮還有阿斯托裏亞的事了,她為什麽還是不高興?”

“正因為她是魔法部部長,所以她沒法輕易高興。”羅恩輕輕嘆了口氣,“她要操的心……太多了,對於我們來說阿斯托裏亞只是個朋友,是斯科皮的媽媽,但對她來說卻是馬爾福家繼承人的妻子與母親,她不得不考慮其中關乎整個巫師界的政治因素。”

“是因為那個時間轉換器?”羅絲語氣敏銳,“我在書裏讀到過——”

“好了。”羅恩罕見地對女兒皺起眉頭,強硬地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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