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以牙還牙 1更+2更+3更

關燈
一上來就綁人?

摘星和攬月被如意閣的陣仗嚇得直叫喚, 這時候也顧不得吵不吵醒大姑娘了,她們甚至巴不得大姑娘快醒,好救她們一命。

院子裏的小丫鬟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剛湊過來就看見平日裏頤指氣使的大丫鬟, 被二姑娘的人五花大綁, 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姑、姑娘, 這恐怕不大好吧?摘星攬月兩個, 好歹是大姑娘的人......老夫人若是知道了......”

紅珠瞧的心有戚戚, 她本也以為這事就這麽翻篇了, 沒想到二姑娘氣性這麽大, 直接在大姑娘的院子裏喊打喊殺。

陸姝瑤側身看了紅珠一眼, 勾唇輕笑:“紅珠,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叫你記清楚自己是誰的人?”

紅珠被她笑的脊背發寒, 寒冬臘月楞是出了一身冷汗。“姑娘......”

“再有下一次, 我直接將你發賣出去。”陸姝瑤看也不看她,開口毫不容情。

陸姝瑤和紅杏待紅珠夠好的了,吃的用的, 金銀首飾, 從來不缺。但紅珠就像是個白眼狼, 但凡發生點事,第一反應還是老夫人,還是侯府。萬一有一天,她站在侯府的對立面呢?紅珠是不是會毫不猶豫的拋棄她,選擇侯府?

紅珠嚇得一個哆嗦,猛地跪倒在地,膝蓋碰到地面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可見這一下磕的不輕。

紅杏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白眼狼。”便轉了頭不再看她。

摘星被綁著動彈不得,本來還心存僥幸,紅珠的事一出,半點僥幸都不敢期待了。她哆哆嗦嗦的求饒:“二姑娘,二姑娘......奴婢錯了,求您饒了我。”

她抖的厲害,一張嘴後牙槽直打顫。無盡的恐懼,讓她哭了起來,抽抽噎噎的,聽得滿院子小丫鬟心裏都不好受。

紅杏端了圓凳給陸姝瑤坐,陸姝瑤一撩披風,姿態優雅的坐在圓凳上,手裏捧著花樣精致的鎏金小手爐,不像是在懲罰奴婢,像是在戲園子裏看戲。

聽了摘星的話,陸姝瑤秀眉微挑,心情很好的笑了笑:“好,那你說說,你錯哪兒了?”

陸姝瑤笑起來很好看,像是謫仙入塵,動人心魄,但她言語中的冷意,叫人聽了無不膽寒。

真是又清冷又熾熱的矛盾存在,陸茂無聲感嘆。

陸茂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過來了,他隱在角落裏,看著院中動靜,心神卻全落在了陸姝瑤身上。他從不知道,原來還有人能如陸姝瑤一般明艷瑰麗。不僅僅是外表,而是肆意嬉笑怒罵的靈魂,那模樣像是一道光,照進了他永遠暗無天日的心底。

嘖,原來是這樣的二姐姐......

“奴婢......奴婢......”摘星陷入了糾結,不知道坦白招供能不能讓二姑娘饒她一命。

攬月察覺她的意圖,忍著害怕斥道:“你瘋了?!”

她直起身子,大聲呼喊起來:“大姑娘、大姑娘!您快醒醒,快出來救救奴婢們吧!要不然,奴婢們可就要被二姑娘磋磨死了!”

摘星突然如醍醐灌頂,也跟著呼救。

兩個丫鬟一聲接一聲,喊得小臉通紅。

陸姝瑤支著下巴,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們,也沒讓人阻止。

眼前這場好戲本就是唱給陸靜嫻聽的,最重要的觀眾沒來,豈不是可惜?

兩人叫聲震天,不過片刻,原本緊閉的門扉忽然打開,陸靜嫻草草穿好衣裳,汲著鞋站在門口,待看見院中亂糟糟的情形時,心頭怒火上湧:“陸姝瑤,你還有沒有一點長幼尊卑?我睡個午覺的功夫,倒來院子裏喊打喊殺,你敢不敢同我去老夫人、夫人那裏評評理!”

雖然她已經不是侯府最受寵的姑娘了,但只要她還有一點利用價值,陸靜嫻就相信老夫人不會放棄她。何況侯府鬧出醜事來,於姑娘們婚事不利,也不是老夫人想看見的。

因而陸靜嫻不懼見老夫人和夫人。

“自然是敢的。”陸姝瑤站起來,向著陸靜嫻步步逼近,“不過你去評什麽理?是評你折磨我的愛寵,將它扔進池塘的理?還是評你上次對我用香料,差點讓我從馬上摔下來的理?”

陸靜嫻強作鎮定,死不認賬。“你有什麽證據嗎?”

陸姝瑤被她們主仆空前一致的論調驚到了,她又不是辦案,需要什麽證據?她連個眼神都欠奉,淡定的揚了揚手,紅杏立馬會意。

陸姝瑤這次來鬧事,絕對是有備而來。不止如意閣裏的大小丫鬟們全來了,還花錢喊了不少小廝,他們一個個帶著棍棒,蓄勢待發,陸姝瑤手一動,立馬沖了出去,將摘星、攬月兩個摁在地上,手裏舉著的家夥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你沒資格動我的丫鬟,摘星!攬月!”陸靜嫻驚叫一聲,想撲過去護住丫鬟。

紅杏哪兒會給她這個機會?她手上用力,將陸靜嫻死死拉住,嘴裏還一副為她好的樣子。“大姑娘、大姑娘這可使不得......咱們姑娘替你管教奴婢,您湊過去,若是碰傷了可怎麽好?”

更有如意閣的小丫鬟機靈的又端來一張圓凳,同陸姝瑤的並排放在一起。陸姝瑤給了個讚許的眼神,悶笑著坐下,她拍拍身邊那張:“大姐姐,您也別幹站著了,來坐呀。”

她又轉頭吩咐用棍的兩個小廝:“手上都賣力些,打一板子一兩銀子,在不打死人的前提下,給我看看你們能賺多少銀子。”

“是!”兩個小廝對視一眼,應聲震天。陸姝瑤這話比靈丹妙藥都有用。

見陸靜嫻被紅杏拉著,摁在了椅子上,陸姝瑤輕輕笑了笑,“大姐姐,我聽說凡是主子辦錯了事,多是底下丫鬟挑唆的。我知你是個好人,之所以會犯下糊塗事,定是這兩個不安好心的丫鬟在裏頭使壞,你舍不得打沒關系,妹妹我今天幫你好好教教她們。”

“姑娘,姑娘救命啊!”

“二姑娘,二姑娘,奴婢沒有,奴婢從沒有挑唆過......”

陸姝瑤對這兩人求情的話充耳不聞,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終於有了一絲快意。怪道那麽多人喜歡當壞人,原來快意恩仇竟是一件這麽爽快的事嗎?

陸靜嫻眼睜睜看著兩個丫鬟呼救,一聲聲,一句句。那板子明明沒挨著她,仿佛也打在了她身上。她坐了一會兒,只覺如坐針氈,心驚肉跳,眼睛一番就要厥過去。

“紅杏,我記得你祖上當過豬倌兒,挺會給豬看病?一會兒大姐姐厥過去,你也給她看看吧?雖然看不好,總能撐到老夫人過來。”陸姝瑤語氣柔和。

紅杏勾了下唇,大聲應是:“姑娘您放心,沒有一只豬會死在奴婢手裏。”

陸靜嫻眼皮子動了動,暈也不是,不暈也不是。

陸靜嫻院子裏的丫鬟們還挺多的,除了兩個大丫鬟,還有四個二等丫鬟、四個粗使丫鬟,除此之外,還有管事婆子等等,她們這會兒全站在院中,看著二姑娘替大姑娘教導奴才。

本來大姑娘院裏的大丫鬟是小廝們伸手夠不到的人,起先他們還有幾分憐香惜玉的心,在金錢的驅使下,兩人一個賽一個打的起勁。

沈悶的棍子身落在人身上,一開始兩個丫鬟還掙紮,片刻以後已經沒力氣呼喊,屁股上隱隱有血絲滲出來。院裏站著的丫鬟們,瞧的心有餘悸。

陸姝瑤今天是來殺雞儆猴的,不是來鬧出人命的,何況她知道錯處並不在丫鬟,沒有陸靜嫻的支使,她們幹不了這等事。因此略微見血,便揚手喊停。

陸姝瑤站起身,緋色繡金線的鬥篷垂下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雪白的臉在陽光底下泛著透明的光澤。陸姝瑤眼神掃視一圈,慢慢走至兩個丫鬟身邊:“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是誰命人在我的衣裳裏撒香料,使我的馬受驚的?又是誰,故意將我小寵抱過來,淩虐一回還不夠,還將它扔進荷花池的?”

她一靠近,摘星便聞見一股好聞的香氣,不濃烈,卻鍥而不舍的縈繞在鼻尖。摘星狠狠打了個哆嗦,手指微動,指向陸靜嫻。

陸姝瑤輕笑一聲,又問,“攬月,你說呢?”

攬月動了動身子,正要說話,被陸靜嫻急急打斷,她色厲內荏的叫喊:“攬月!”

陸靜嫻轉身盯著陸姝瑤,恨聲道:“你鬧夠了沒有!人你打了,氣也出了,還想怎麽著?!”

“冷靜,冷靜,大姐姐,你這幅模樣可一點也不端莊,一點也沒有貴女風範呢。不是你要證據的嗎?我在給你證據呢。瞧瞧,一頓板子下去,什麽都不用做,真相就會從你丫鬟的嘴裏爭先恐後的冒出來。”

陸姝瑤烏沈沈的眉眼裏全是譏諷,將陸靜嫻懟的無話可說。

陸姝瑤笑了笑,聲音輕柔道:“今天跟著我來的,全都有功,走吧,都跟我回去領賞!”

如意閣的人立馬歡呼起來,那樂呵勁兒跟過年收了紅封一般。

聽見他們終於要走了,陸靜嫻的人放松了下來,有膽子小的被剛才的那幕嚇得委頓在地。

陸姝瑤在眾人驚懼的眼神裏,身形梟娜的走在最前面,她在即將跨出院門時,忽然頓住腳步,轉身,覆又往裏。

丫鬟們嚇得一個個屏住呼吸,生怕這位祖宗殺個回馬槍,哪知陸姝瑤停在原地勾唇輕笑,語氣溫柔似水:“陸靜嫻,你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你敢惹我,我就敢讓你付出代價。等著吧,這只是個開始。”

她的聲音極好聽,如玉石相擊,似雨水泠泠,聽在陸靜嫻耳裏卻是徹骨的寒冷。

陸靜嫻咬著牙嘶吼:“惡鬼!你是惡鬼!不,陰間的惡鬼都沒有你可怖!”

回應她的是陸姝瑤的清淺一笑。

待陸姝瑤走後,陸靜嫻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嗚嗚哭出了聲。

陸茂一直等到所有的一切平息下來,才從暗處離開,就他跟來時一樣,毫無聲息。

陸姝瑤領著人同陸靜嫻大鬧一場,還將她跟前的大丫鬟打了一頓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座武安侯府。

陸靜雯聽了高興的多吃了半碗飯,她半躺在塌上,笑得跟偷吃了大米的老鼠似的。

陸靜怡瞧的無奈搖頭:“等下娘看見了,又該說你了。”

“嘿嘿嘿,那就讓她說!我今兒高興,無所謂規矩不規矩了。”陸靜雯笑得嘚瑟,絲毫不怕被錢氏抓包。

其實二房的陸濟除了有些老學究以外,沒什麽大毛病,屋裏只有錢氏和兩個通房,底下兩女一兒全是錢氏生的。陸靜怡性子又好,從來不爭不搶,陸靜雯的日子本該很好過才是。

偏偏陸靜嫻非要事事同她別苗頭,還把她摁在腳底下踩的死死的,這都多少年沒見過陸靜嫻吃癟了,陸靜雯怕自己高興的今夜睡不著覺。

陸靜怡搖搖頭,嘆道:“你呀也別高興的太早,陸靜嫻都不是陸姝瑤的對手,回回栽在她手裏,可見這人有多難對付。”

“哎呀,你就是想太多。咱們要對付誰呀?又不搶男人,又不搶衣裳首飾。說到衣裳首飾,就憑她替我摁死陸靜嫻,再多首飾我都願意給呀!”陸靜雯不以為意的擺手,心情甚好。

陸靜怡對陸姝瑤印象還好,但也僅止步於還好。她總覺得防人之心不可無,妹妹還是過於單純了。

壽安院裏,老夫人也正在同姜嬤嬤說陸姝瑤的事。

陸老夫人歪在塌上,半闔著眼,手裏捏著佛珠緩慢撥動,“雖然我早知道那丫頭是個有氣性的,但這未免太過了些。”

幾乎是陸姝瑤剛有動作,老夫人這裏就已經收到消息了,她沒有去護著陸靜嫻,只因在她心裏陸姝瑤比陸靜嫻更有用,如今她卻怕陸姝瑤太有用,不好把控。

“老夫人過慮了,老奴倒是覺得還好。”姜嬤嬤站在一旁輕聲道。

陸老夫人挑眉看她。

“老奴覺得二姑娘敢愛敢恨,是個好姑娘。若非這回大姑娘惹怒了她,她斷斷不會對大姑娘下重手......”姜嬤嬤緩緩開口道。

陸老夫人笑了笑:“這麽看來,你不止不覺得她性子難訓,還挺欣賞她?”

姜嬤嬤繃緊心神,但還是點了頭:“老奴覺得二姑娘這般不懂掩飾,正是旁人所沒有的品質。咱們活在內宅,見過多少爾虞我詐,像二姑娘這等直來直往的,反倒是少見。”

陸老夫人沈默下來,許久不曾言語。

姜嬤嬤說的不錯,陸老夫人能坐在如今的位置上,手上也不都是幹幹凈凈的,從前謹小慎微,有了地位以後又講究起身份來,竟是從沒如陸姝瑤這般肆意過......

“罷了,只要她不影響大局,聽我安排,驕縱便驕縱些吧。”

“老夫人英明!”

姜嬤嬤見陸老太太面露疲色,悄悄退了下去。她一路行至外間,大小丫鬟們見了她,都躬身行禮。姜嬤嬤點點頭,獨自走到院外隱蔽無人處。

“紅珠姑娘,話我都照著你的意思說了......”

穿著淺碧色比甲,梳著雙丫髻、躲在樹梢間的不是紅珠又是誰?

紅珠會意,遞了個荷包過去:“我們姑娘向來說話算話,嬤嬤可打開點點數目對不對。”

“不敢不敢,二姑娘做事老奴自來敬佩,哪敢有半點疑心?原先你還說去了如意閣不知是好是壞,依我看,只有好的份,哪有壞?”

姜嬤嬤確實很欣賞陸姝瑤,她心裏羨慕陸姝瑤能肆意,又佩服她敢愛敢恨。

紅珠苦笑,若是她起先沒抱了旁的心思、一心待二姑娘,或許正如姜嬤嬤說的這般,但如今卻有些晚了。但好在,二姑娘胸有溝壑,不會同她一般計較。

“以後有勞嬤嬤地方還多的是......”

“紅珠姑娘放心,老奴定不負所托。”姜嬤嬤恭敬道。

紅珠點點頭,轉身離開,很快不見了蹤影。

姜嬤嬤捏了捏手上的荷包,回頭看著老夫人的壽安院露出苦笑,家裏有不成器的兒子,當老的就得多費心思。好在二姑娘心正,從不提不該提的要求,這銀子,她拿的也並未覺得有負擔。

陸靜嫻真過了好幾日消停日子,不是她想消停,是院裏的丫鬟們都被那日陸姝瑤打怕、打服了,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

“攬月、攬月,給我倒杯水。”

應聲而來的小丫鬟原是的外間伺候的,對裏頭的家具擺設都不大相熟,好不容易倒了水,卻不小心被椅子絆了,一下子把水打翻在地。

“你!”

陸靜嫻正要斥罵,卻不想看見一張不熟悉的面龐。

小丫鬟瑟瑟縮縮,“姑、姑娘......攬月姐姐和摘星姐姐正在養傷......奴婢是外間伺候的......”

陸靜嫻皺緊眉,秀美的臉上盡是不耐:“將東西收拾好就下去吧,我這裏不用伺候。”

“是、是......”

小丫鬟忙忙碌碌收拾好,陸靜嫻的屋子裏又恢覆了一片寂靜,她看著滿屋錦繡,沈沈嘆了口氣。

如今她竟除了嫁人沒有半點出路了,早知道就不惹陸姝瑤那個瘋子了。又或者,做事更利落些,不讓陸姝瑤抓到絲毫把柄。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阿哨的傷好的很快,過一陣就又能跑又能跳了,只是它身上的毛還是疙疙瘩瘩,有好幾處沒長出來,遠遠瞧著又可憐又好笑。

“阿哨阿哨,你快別再我跟前晃悠了......”陸姝瑤看的眼暈,想伸手擼一把小狐貍的毛,看見它背上的模樣,瞬間沈默了。

“快點好吧,等你好了,天晴了,帶你出去撒撒歡,也好叫你樂呵樂呵。”

阿哨的大尾巴垂著,懶洋洋的“嗷~”一聲。

“姑娘,三少爺又來了。”紅杏在碳盆邊上做針線,擡頭看見陸茂,飛快稟報了句。

陸姝瑤一擡頭,果然見穿著錦衣緩步而來的陸茂,陸茂同她眼神對上,笑瞇瞇的拱手:“二姐姐。”

陸姝瑤敷衍的嗯一聲,問:“你怎麽又來了?今兒陸澤輝的先生來了,你不去偷師?”

一張嘴就直戳人要害,陸姝瑤也沒覺得自己做的不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來的很奇怪,好似要在她院子裏安營紮寨的架勢,讓陸姝瑤瞧了不爽,她一不爽就想折騰人,誰叫陸茂撞槍口上了?

陸茂也不覺得難堪,他不過十二歲,但這些年聽過的難聽的話枚不勝舉,陸姝瑤說的這些,於他而言只是毛毛雨。

陸茂仍舊是笑瞇瞇的,脾氣很好的模樣:“二姐姐,我來是有樁生意要同你做,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陸姝瑤挑眉看他,靜待下文。

陸茂卻全程不敢看陸姝瑤,他總覺得看久了會不自覺被二姐姐吸引去心神,到了最後連來的目的都忘了。幹脆不看,這般便不會出錯。

陸茂垂著眼,輕聲道:“我知二姐姐在尋一味藥,我有法子,不知道二姐姐願意拿什麽來同我交換?”

聰明人之間對話,最忌拐彎抹角,因為雙方都能猜測到對方心中所想,稍不註意,很容易奇差一招,倒不如直接開門見山,反而會讓人高看一眼。

藥,是陸茂投下的問路石。

“你有?”陸姝瑤眨了眨眼,她忽然覺得自己低估陸茂了,或許侯府的人都低估陸茂了,陸茂一定也有所倚仗,不然不會這麽快查清楚她的事。陸姝瑤坐起身,沒再看伸著舌頭舔奶喝的小狐貍,正色道:“你想要什麽?”

“我想同二姐姐合作。”陸茂擡起頭,一雙眼睛裏蘊了星辰。

陸姝瑤這才發現陸茂的眼睛長得極其出彩,同時也藏了很深的野心。

“如何合作?你知道的,我不過是才剛回府而已,若是對我抱了過多期待,恐怕會讓你失望。”

陸茂想也不想道:“但是,二姐姐回府這幾月做的,已經比我十二年做的還多了。你不喜歡侯府,我亦然,所以我們合該是一夥兒的。”

陸姝瑤目光警惕的看著他,這些日子她雖處處和陸靜嫻爭鋒相對,但對侯府從未透露過絲毫怨憎,陸茂到底是心細如塵,還是背後的勢力大到可怕?

“我可以先將線索給了二姐姐,待二姐姐看過,再來尋我不遲。”

陸茂像是生怕她拒絕,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飛快的交到陸姝瑤手上轉身離開。他挺直了脊背,走的不快不慢,陸姝瑤竟從中看出一絲從容來,看來,陸茂平時在侯府確實隱匿的極深。

陸姝瑤展開紙,見上頭寫了個地址。忙讓紅杏遞出去給陸聞,又喚來紅珠問話。

“姑娘。”紅珠恭恭敬敬的,再不敢生出半點心思。

其實不止紅珠,應該是這院中的所有丫鬟,對陸姝瑤都不敢再有二心,畢竟二姑娘的手段大家都有目共睹。

“你跟我說說三少爺的事吧,我恍惚聽說,他姨娘早亡?”陸姝瑤掃她一眼,漫不經心的順著狐貍毛,小狐貍也乖順地任她摸。

紅珠垂首,事無巨細的回稟:“姑娘說的不錯,三少爺的姨娘從前是家奴,後受了侯爺寵幸一舉躍為鐘姨娘......”

紅珠說著擡頭看了眼陸姝瑤,小心翼翼道:“鐘姨娘雖不如夫人貌美,性子卻溫婉小意,很得侯爺寵愛。府中當時不少人說,說......鐘姨娘的風頭都快蓋過主母了......”

陸姝瑤默然。

難道鐘姨娘的死和文氏有關?但若是這樣的話,陸茂更不該來找她合作了。

入府幾月,陸姝瑤冷眼旁觀眾人對陸茂的態度,好像他們跟前的不是府中三少爺,而是一個無名無分的親戚之子,太過漠然了。

世家貴族該很看重男丁才是,像陸茂這樣的,進學竟然還要靠偷師,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後來呢?”

“後來鐘姨娘懷有身孕不便伺候侯爺,侯爺便有了旁的姨娘......等鐘姨娘生了三少爺,已然失寵。”

陸姝瑤:“......”

看來她爹不僅愛財,還貪色。真是好一個肚大腰圓、□□熏心的渣男!

見陸姝瑤厭惡的皺起眉,紅珠回答的越發小心。“奴婢依稀記得三少爺三歲以前日子過的還算好,並不像如今、如今這般。不過,三少爺三歲生辰那日,住的院子不小心走了水,鐘姨娘為了救三少爺......竟、竟葬身火海......後來老夫人覺得三少爺克母,便有些厭棄......底下人見上頭不重視,自然也有樣學樣。”

陸姝瑤還是覺得蹊蹺,好端端為什麽會走水?如果非要救人,除了鐘姨娘就沒旁的人願意進去救陸茂了?還有,老夫人的態度也很奇怪,只因覺得陸茂克母,便冷待他,甚至縱容底下人苛待他,竟一絲都不顧忌血緣情分?

陸姝瑤沈默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了,我乏了,退下吧。”

紅珠行禮退下,走至門口時,忽聽陸姝瑤開口道:“紅珠,事不過三。”紅珠哆嗦著回頭,有心解釋一二,陸姝瑤卻擺了擺手,她沒奈何只得退出去,將門輕掩上。

紅杏的動作很快,不到用晚膳便將消息遞了過來。

“那地方是奴婢同少爺一起去的,確實在那裏發現了一株金線蓮。少爺已經將東西輕手輕腳摘下,保存在玉匣子裏,連夜送去將軍府了,奴婢親眼見他入府,才調轉過來同姑娘匯報。”

“好紅杏,你辛苦了,下去領賞吧。陸茂的事,晚些再說。”陸姝瑤難得露出個笑臉,想到齊瑛得到消息的模樣,眉眼彎了彎。

就憑陸茂幫了她一個大忙,不論他想要什麽,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陸姝瑤都有意應允。不過陸茂過分聰敏了,還要再壓一壓。

“是,奴婢謝姑娘!”

這頭紅杏歡歡喜喜退下,那邊將軍府因為得了一株神藥,整座府邸鬧了個人仰馬翻。

“將郭大夫、李大夫、王大夫統統請過來,就說我尋他們有急事。”將軍夫人李婉華一疊聲的吩咐。

宣威將軍府別的不多,就是養的大夫多。

見丫鬟們你推我搡,拔腿狂奔,齊瑛安撫的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娘,您別激動,既然是阿瑤的兄長送來的,定然是真的金線蓮!”

李婉華抖著嘴,應了聲。她眼裏不知何時蓄滿了淚,稍一眨眼便潸然淚下。

兒子生病了,沒人比她這個當娘的更心疼,更遑論她好好的兒子,從受傷以後再也沒站起來過,看著遇之日漸消沈的模樣,就剜心挖肺般疼。

如果可以以身相代,李婉華早就替兒子去了。

大夫們聽見傳喚,風塵仆仆的趕過來,看見玉盒裏放著的東西,一個個立馬不困了,湊過去仔細研究。

李婉華母女互相挨著靠在一起,誰都沒有上前打擾。

約莫過了一刻鐘以後,郭大夫才捋著胡須肯定道:“稟夫人,確實是金線蓮不錯。”

齊瑛猛地站起身,聲音微微顫抖:“這麽說......我哥哥、我哥哥有救了?”

李婉華提起一顆心,眼睛緊緊盯著郭大夫等人。

郭大夫話不敢說太滿,只道有六七分希望。

但這已經比從前好很多了!從前每回提起齊遇之的傷勢,郭大夫等人只有搖頭的份,這還是頭一次給出了明確的答覆。

李婉華幾乎喜極而泣,連說好幾個好字,她一疊聲的吩咐:“等遇之醒來便開始吧,你們幾個都是將軍的人,再衷心不過。遇之,便交給你們了。”

她說著給諸位大夫行了個深深的福禮,大夫們忙忙避開,口中連稱不敢。

齊瑛本是很颯爽的女孩,卻也紅了眼圈,等在前廳看見陸聞時,眼圈還紅著。“陸二哥,多謝你連夜送藥過來......一下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

齊瑛英氣的臉上皆是感激,她鄭重道:“我娘親自守著我哥哥呢,不能親自過來同陸二哥道謝,希望你別介意。娘說,明日她定會登門道謝。”

“不必,陸家無甚功勞,不過是托了妹妹的福。”陸聞垂著眼,恭謹守禮。

齊瑛起先沒註意,這會兒聽見他說話,竟覺得陸聞的聲音難得好聽,擡頭看過去,入目便是陸聞清雋溫潤的模樣。她怔了一下,險些忘了開口。

陸聞皺了皺眉:“齊姑娘若無事,我便告辭了。”

齊瑛猶豫間,陸聞已經退了出去,她忙擡起步子追了兩步:“陸二哥留步,我讓家仆送你吧?”

“不必,我認得回家的路。”

“那、那你明日在家中等著我同娘來?”

“齊姑娘,我說了這不過是托了妹妹的福,陸家無甚功勞......”

“不行,不行......”

最後齊府的家仆沒送人回去,倒是齊姑娘親自將人送回陸家,等齊瑛回來時,已經月上中天,李婉華還在家裏等著她,臉上並無半絲睡意。

齊瑛詫異:“娘?如何還不睡?”

“阿瑛,娘不困,娘精神好著呢!明日你哥哥就能用藥了......”李婉華拍著女兒的手,語氣很是感慨。

說完兒子的事,瞥見女兒耳根微紅,李婉華心中一動:“不是說叫下人送,你怎麽親自去送了。”

“嗯......人家陸家對咱們家有大恩......陸二、二哥又是阿瑤的親哥哥,我關照幾分不是應當?”齊瑛垂著眼,努力鎮定道。

李婉華了然一笑,心情很好的沒有戳穿女兒。“快去睡吧,明日還要看那藥你哥哥適不適應呢!”

“好,娘,我回屋了。”

齊瑛逃也似的離開,徒留李婉華看著女兒的背影悶笑出聲。

五年多了,她幾年加起來都沒有今日笑得多。

齊烈,若你還活著,定能見到兒子重新站起來的吧?可是千裏迢迢,為何沒有你的半點消息?

因著齊遇之的事,陸姝瑤同陸聞約在了縣學附近的茶樓,陸姝瑤剛坐下,陸聞便擰起了眉:“阿瑤,我怎麽覺著你又瘦了些?難道在侯府不曾好好用飯?”

“沒有沒有,二哥我吃的可多了。這回我將紅杏也帶來了,你瞧,紅杏跟前我總不能撒謊吧?”

陸姝瑤將紅杏往前拉了拉,紅杏抿著嘴笑:“二少爺,姑娘真的有乖乖用膳。”

陸聞聽了,臉色果然好了很多,說起正事。“那位齊公子有些好轉了,齊瑛姑娘上回特意過來跟我說過。”

陸姝瑤挑眉,似笑非笑:“二哥,你跟那位齊瑛姑娘倒是很熟,要不她怎會特意過去找你?”

陸聞橫她一眼,轉了話題:“除了那位齊公子的事,我另有要事告知與你。”

他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封信簽,親手遞到陸姝瑤手裏。

陸姝瑤展開,細細看了一遍,久久無言。

“阿瑤,你莫往心裏去。”陸聞有些緊張的盯著她,怕妹妹生氣。

“我為何要往心裏去,我恨不得撫掌稱讚呢!”陸姝瑤勾起嘴角笑著,眼眸卻暗沈沈的,眼底的譏諷一覽無餘。

“阿瑤......”

李嬤嬤就是那位曾經照顧過陸姝瑤幾個時辰、偶然揭露侯府秘辛、晚景淒涼的嬤嬤。

陸聞本想從她那兒探知當年的真相,不想竟知道一樁同陸姝瑤息息相關的驚天秘聞,他怕妹妹受打擊,卻不忍她蒙在鼓裏。

“若我沒記錯,李嬤嬤是個硬骨頭,很多話都不肯說。”陸姝瑤忽然問,她神色很平靜,好似知道或不知道這件事對她而言都毫無影響。

陸聞隱下心中憂慮,道:“這事說來還多虧了齊瑛姑娘。”

“齊瑛?”

“正是,她那回來,跟著我一同去看的李嬤嬤。齊瑛姑娘是將軍府家的小姐,有身份、有地位,略一施手段,李嬤嬤便和盤托出了。”

“那李嬤嬤現在呢?”

陸聞道:“齊姑娘將她送走了,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

陸姝瑤斂了神色,忽然間眉開眼笑,還有心情揶揄陸聞:“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從剛才起提了多少次齊瑛?每回提到她,神色都不一樣了。”

“阿瑤,不可亂說壞人家姑娘名聲的!”陸聞板著臉。

陸姝瑤“嗯嗯”兩聲,心裏根本沒當回事。她同齊瑛相處不多,但能引為知己,必是對她的為人有所了解,如果齊瑛毫無心思,壓根不會陪陸聞去見什麽李嬤嬤。

傻乎乎的二哥,竟也撞桃花運了。

陸聞被妹妹揶揄的目光盯的耳根發紅,強作鎮定地問:“阿瑤,你有何打算?”

“若我說沒什麽打算呢?”

“那你就這般傻傻被人欺負?侯夫人呢?侯夫人深涉其中,總該有所交代吧?”

“侯夫人啊......”

提起文氏,陸姝瑤便有些沈默。

自入府以來這對母女相處的極其不好,碰面必有爭執,哪怕沒有上輩子那些事,陸姝瑤都覺得無比疲累,何況還有上輩子的事橫亙在中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同文氏解開心扉。

“再看看吧,叫我再看看。”陸姝瑤有些心亂。

陸姝瑤本還打算布局一二,不想陸靜嫻自掘墳墓,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這樁秘聞也不再是秘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