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什麽都做到極致,什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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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傾舟比之前又瘦了點, 但狀態不算太差,顧池那顆始終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他那雙桃花眼看得出的疲憊卻還是輕佻地揚起, 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林傾舟手上的佛串。

林傾舟反應過來, 瞬間瞪大眼睛:“你定位我!”

“哈哈。”顧池看他這副樣子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是啊, 不然像上次那樣, 你在哪我都不知道多危險?沒事回去以後,你可以報警抓我。”

他說著拿過林傾舟手上的奶茶一飲而盡,聲音低啞:“舟哥哥,我為了找你差都沒出完, 從國外回來, 又坐了一天一夜的車趕到這裏,我好困, 讓我休息會兒。”他繞過林傾舟直接鉆進蒙古包, 就像他說的, 他是真的累,發現林傾舟位置不對勁立馬趕了過來,一路上想起上次墓園看到他的模樣,擔驚受怕,直到看到他沒事,那根緊繃的筋終於松下來。

林傾舟看著他內心覆雜, 跟著他鉆進蒙古包, 顧池進來直接躺在了他床上,模樣看上去真的很累, 林傾舟就那麽在那站著有些茫然,不知道顧池來這裏是幹什麽,更不知道他有沒有告訴別人。

顧池一身黑色工裝服, 身材高大,躺在床上也是好看得很,他看到林傾舟的表情說道:“放心,來這裏我沒告訴任何人,我不是來勸你回去的,我尊重你所有選擇,包括死亡,所以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我陪著你最後一程,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你想清楚了,我會直接聯系姐姐和姐夫,不會逼你。”他說的極為輕松,像是只為了送朋友最後一段時間,可眼底卻蒙著一層灰。

林傾舟聽完楞了楞,雖然不知真假,但顧池總是以他舒服的方式和他相處,這讓他很感謝,既然已經被人找到那說再多也沒用,他笑了笑說道:“謝謝。”

顧池眼眸幽深笑著沖他招了招手,林傾舟皺眉走過去以為他怎麽了,哪知還沒走到床邊,那人一伸手猛地把他拉到身邊躺下,手腳並用抱住他!

“放手!”林傾舟掙紮不動,眼裏冒火。

顧池身上還帶著來時的涼風,他頭枕在林傾舟肩膀上,手臂抱的死緊聲音有些勞累:“都說了多少遍,不要說謝謝,我喜歡你,我自願的,如果真要謝我,那就陪我睡一會兒,等我睡著你再把我推開就是了,乖,就一會兒。”

他那聲音太過沈重,聽得林傾舟突然有些愧疚,他的確欠他太多了,除了沈雲姝和以前那個人,還沒有人對他這麽好,可他卻沒辦法回應。

他不再掙紮但因為衣服太過繁雜,不舒服一直在調整姿勢,他腿長而均勻,腰線流暢細窄,充滿誘人的脆弱感,一手抱在懷裏很舒服,這些信息在顧池懷裏感受的都分外明顯。

顧池咬著牙忍耐許久,最後終於忍不住聲音低沈沙啞說道:“舟哥,再怎麽說我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你再亂動,我就起反應了,這可沒人,你這幅身子骨現在可打不過我。”

林傾舟僵住了,臉一紅老老實實躺著,不再亂動。

看他這幅模樣,顧池心裏甜滋滋的,喜歡的緊,安安心心抱著他睡覺。

在這裏的日子真的讓人無憂無慮,顧池後面就如他說的沒有逼他,整天帶他體驗各種有意義的活動,還找了個老師教他學習馬術,交了一群會騎馬的小朋友做朋友。

用顧池的話說,就是林傾舟跟著殷澤衍沒有過過好日子,等把有意思的事體驗一遍,他就不舍得去死了。

練習了幾天,兩人騎著馬在草原上馳騁,寒獵獵的風在耳邊呼嘯,林傾舟紅色衣角被帶起,他在此刻無比清醒的活著,感知著生命。

“舟哥!等等我啊!”

他回過頭看著身形挺直,拉著韁繩奔馳而來的顧池,忽然覺得這樣的人生還是蠻有意思的。

騰海最近雨水多了起來,從早下到晚淅淅瀝瀝,夜裏涼氣冷得像是讓人一秒回到冬天。

殷澤衍躺在客房,看著懷裏即將要枯死的月季花,滿眼的無助和痛心,已經死了一盆了,這是那人留下的最後一盆,他明明那麽用心去養了,可還是留不住。

房間裏關於那人的氣味越來越淡,在床上幾乎已經聞不到,他心慌的睡不著,狀態越來越差,幾乎已經不能正常工作,最近一直在家休息。

每每好不容易睡著那人就會鉆進他夢裏來,他一次次夢見兩人剛剛在一起時模樣,那時候他告白了無數次,被拒絕了無數次,最後一次他以為沒有希望了,心裏難受的像要裂開,還沒說完話就已經紅了眼眶,一步步走下臺階。

可下一秒林傾舟就當著眾人面跑過來,站在下一節臺階踮起腳吻在了他唇上,眼裏泛著淚光,告訴他我們在一起吧。

他永遠記得那個瞬間,那時候的他們無畏且熱烈,心臟跳動的響聲比那落葉還要震耳。

夜裏很安靜,他又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在夢裏流著淚醒來,漫漫長夜空曠又寂寞,靜悄悄的甚至能聽清外面雨水落地的聲音。

最近他總是反思之前做的事,每每想到都是一陣窒息,這些年他到底做了些什麽呢?

鐘宇之前說得對,他什麽都沒做好,以為自己能保護好林傾舟沒做到,以為自己能放棄仇恨也沒做到,最後把愛的人傷得遍體鱗傷。

他不受控的想念林傾舟,這是他的報應。

人一旦沒了心結,看什麽都要更清楚,他如今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是深愛著林傾舟,那是他年少時愛慘了的人。

可太晚了,他現在把自己做過的事一遍遍看過去,都恨不得弄死自己。

更何況是那個人,所有人都覺得林傾舟好說話,可只有他知道林傾舟一旦狠下心有多決絕。

就像當初為了和他在一起,被林立東打得皮開肉綻不說一句軟話,為了幫他,毅然決然放棄心心念念的夢想。

這樣的人什麽都做到極致,什麽都無可挽回。

殷澤衍心裏憋得難受,像是失去了吸氧的能力,爬起身回到臥室翻找兩人合照,想要在長夜裏找那麽一點慰藉。

可是沒有,哪裏都沒有,都被那個人帶走了。

背靠著床頭櫃,殷澤衍無力地滑坐在地上苦笑,你看,這個人說走就真的走了,什麽都不給他留。

他拿出手機打開了唯一保存的那張照片,照片裏那個人還在傻笑,殷澤衍看著紅了眼眶,他記得那天是過年他沒有回來,哽咽難言:“記恨哥了是不是?我錯了小舟,真的…錯了。”

長夜漫長寂靜,殷澤衍麻木的在那坐到天亮,李管家早上看到他,有些心疼,何必呢?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他剛剛看了一眼已經枯死的月季花,下樓前還是沒忍住說道:“先生,月季花那麽好養活,你還是把它養死了。”

那個人那麽懂事,那麽愛你,你還是把他逼走了。

李管家走後,殷澤衍聽懂了幾乎繃不住痛哭,太疼了,他要受不了了。

他無恥,他自私,他開始為自己找借口和好,是不是他道歉,他的小舟就原諒他了?

他可以再也不去應酬了,去墓園給叔叔磕頭認錯,把公司給小舟,跪在他面前都可以!

這樣他是不是就可以原諒他了?

殷澤衍蒼白的臉去露出一個慘笑,不可以,不是他做不到,是林傾舟不可能原諒他,他很清楚。

心臟持續的劇痛讓他嘴裏都是苦的,他機械性地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傾舟電話。

他受不了了,即使林傾舟惡心他,他也想再聽聽他的聲音。

殷澤衍還在幻想,想兩個人做個朋友,哪怕偶爾說說話也好,能彌補一點就彌補一點。

電話打了一次又一次,對方都是關機狀態,微信長篇大論發了一次又一次,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他開始心慌,對方完全不理他,他起身抓了件衣服就往老宅趕,一路上他顧不得那麽多,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見到林傾舟時澎湃洶湧的心情。

就像是大學那幾年,他一次次在門口等著他下課,兩個人出去約會度假,在下雨的街道上擁吻,奔跑。

回憶是殺人的刀,只會一刀比一刀狠。

今天雨小了些,殷澤衍到的時候大門緊閉,像是許久不曾有人來過,他心裏那點激動被澆滅,拿出手機撥通雲霄電話,那人一聽是他直接掛斷。

沒辦法他回到車裏打算去找沈雲姝,她肯定知道他在哪,去之前給鐘宇打了個電話,語氣嚴肅且悲傷:“鐘宇我還是放不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我想你說的都對,可是我沒有辦法,作為發小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後一次,幫我,幫我不計代價去找他。”

鐘宇那邊始終沈默,最後長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娛樂行業消息本就靈通,藤信這些年人脈不是吹得,鐘宇幾個電話打下去,像一張慢慢織開的捕食大網,去搜索獵物。

但就算這樣,鐘宇還是覺得沒有用,他們都太小看林傾舟那個人了。

殷澤衍去找沈雲姝時又開始下雨,雨水沖刷著擋風玻璃,他等著紅綠燈,眼睛因為幾天沒睡覺有些酸脹,整個人都無比頹廢。

整個世界仿佛在雨幕裏,確定了自己要做什麽,此刻心中竟有一份安寧。

“我馬上就要找到你了,等我。”他自言自語笑著說了句,轉為綠燈他啟動車輛。

突然,一道極其響亮刺耳的聲音沖破耳膜,接著一輛貨車正急沖而來!

殷澤衍反應不過來,下一秒感覺一股強勁的力量撞碎了自己,意識在空中翻滾幾圈,砰的一聲重重落地!

車輛幾乎被碾壓報廢升起濃煙,他被夾在安全氣囊中間頭破血流,他眼前發黑,全身上下沒了知覺,都說人死前會記得最重要的一幕。

他意識昏昏沈沈,過往像電影一樣掠過,最終停在了林傾舟答應他的表白。

他的小舟唇很軟,很漂亮,笑的也很甜。

殷澤衍用盡全力彎起唇角,最終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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