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放過他或者好好愛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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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醫院三樓是vip病房, 平時安靜的連根針掉地都能聽見,但今天卻總是能聽見一個男人嗚咽的聲音,像是迷茫又無助的狼崽。

殷澤衍醒過來已經是到醫院的第四天, 他算是幸運的, 被彈開的安全氣囊緊緊夾住, 那麽慘烈的車禍只是碰到了頭, 傷到了腿,整輛車直接報廢。

他頭上纏著一層繃帶,一條腿被架起來,可此時此刻身體上的疼痛已經不算什麽, 他的世界已經被天翻地覆, 恐懼,仿徨, 讓他無比痛苦地抱頭痛哭。

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未知的恐懼感包裹著他,還有那無時無刻不在痛的心臟,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整個人始終沈浸在無法自拔的痛苦中。

而且就在剛剛他的母親告訴他,父親很早就去世了,林傾舟也已經和他分手。

可明明, 明明他記得他剛剛和林傾舟在一起!

他接受不了, 像是做了一場噩夢,怎麽一覺起來都變了呢?

如此巨大的痛苦讓他頭疼欲裂, 太陽穴一陣一陣疼得像被針紮,他用手狠狠拍自己試圖停下來,臉部疼的扭曲。

突然, 腦海裏閃過無數模糊不清的片段,雨夜,大海,都是林傾舟紅著眼流淚的模樣!

怎麽了?!他怎麽了?他為什麽在哭?

他的小舟怎麽那麽難過?是誰欺負他了嗎?!

“啊!!!!”

頭部波濤洶湧的疼痛和心慌逼瘋了他,發出了困獸一般的嘶吼。

“澤衍!”韓梅從外面回來就看見他抽打自己,心疼地跑過去抱住他,臉上難掩傷心:“澤衍,媽在呢,不怕不怕啊。”

殷澤衍雖然沒受太重的傷,但頭被安全氣囊狠狠彈起來,磕到了後腦,出現了短暫性失憶的情況,根據醫生的說法殷澤衍在瀕死的那一刻,突然出現應激反應,極其迫切地希望回到,或停止在某個時間段,所以才會造成如今這種情況。

“只要病人回到熟悉的環境中生活,或適當加以提醒,這種情況很容易恢覆。”

這是醫生告訴韓梅的,現在的殷澤衍只有十八歲的記憶,在醒過來後一直找林傾舟,她本來不想那麽早說,可這種事怎麽也瞞不住的,更何況殷澤衍背後還有藤信,他晚恢覆一天就多一層的風險。

韓梅含淚看著兒子,心疼得不得了,她永遠無法忘記回來看到兒子時的模樣,一身的血,腿被車零件穿透,萬幸沒有傷到筋和骨頭,她早年喪夫,現在再讓她失去這麽個兒子,她也不用活了。

殷澤衍在她懷裏擡起頭,眼裏一片血紅,看起來無比崩潰:“媽,爸是怎麽死的?小舟…小舟為什麽離開我啊?!”

“他怎麽可以離開我啊?!我那麽愛他!!我…我剛剛腦子裏看到…看到他在哭,是,是誰欺負他了嗎?是我沒有保護好他,他生氣了嗎?”

在剛剛頭痛欲裂的崩潰中,他明明看到,明明看到他們都有一個夢想中的家了,母親也同意了,只有他們兩個人,怎麽就分手了呢?

林傾舟不要這個家了,順帶著也不要他了!

他接受不了!父親突然去世,他也要離開自己!!

就像他以前說的那樣,這種時候他真的接受不了。

看韓梅不說話,他眼底有一絲瘋狂起身開始拔輸液瓶,打算去找他:“我去找他,我要問問他!”

他力氣太大韓梅根本攔不住,這時鐘宇處理完車禍的事正好回來,看他亂動也生氣了,上去扯住他衣領怒道:“都這樣了還鬧什麽!不要命了嗎?!”

看到鐘宇他反手抓住他,眼眶通紅:“鐘宇,小舟呢?我和他為什麽分手啊?”

鐘宇松開手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逃避他的視線:“我不知道,不過分了就分了,別再想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突然不要我的!”

“我要去找他。”殷澤衍松開他想下床,被鐘宇用胳膊壓住,胸腔氣得劇烈起伏罵道:“找不到的!你找什麽?!像你這樣能他媽去哪?!你應該知道叔叔去世了吧?你想沒想過你如果死在路上阿姨怎麽辦?!就算你現在只有十八歲,也該懂事了吧?!”

韓梅紅著眼看著兒子偷偷流淚,這個時候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殷澤衍看著她這樣,心裏又心疼又苦澀,父親去世只有他媽第一個人了,他不能再這麽不知輕重,閉了閉眼脫力坐回了床上。

再怎麽痛苦都已經成為事實,他咬牙忍下一陣一陣心悸。

垂著頭沈默許久,他再擡起頭眼神悲痛,卻已經鎮定下來,聲音嘶啞不穩:“能聯系到他嗎?”

看他這樣實在不忍心,鐘宇嘆了口氣:“不能,但已經派人找了,你就安心等著吧。”

他聲音忍不住發顫:“好,我等著,如果…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殷澤衍心事重重養病,腦海裏時不時閃過一些畫面,關於公司,關於林傾舟,還有那空白的十二年。

摸不到抓不住的感覺讓他抓心撓肝,可他媽和鐘宇偏偏一句話都不告訴他,甚至手機都不給,日夜煎熬,他只能聽話趕快養好病,每天盼著鐘宇能給他帶來好消息。

這十二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呢?能夠讓林傾舟離開他,他們…他們明明都已經走到那一步了。

公司發展如日中天,父母也都已經同意。

記得以前說過,他會幫林傾舟實現夢想,會帶他去國外結婚,那是因為什麽最後都沒做成呢?

沒有人告訴他答案,他只能每天想,想著各種各樣的原因。

直到看見沈雲姝…

殷澤衍身體素質本來就好,腿傷一個多星期也已經好得差不多,那天下午他下床做康覆鍛煉,看到長相很像沈雲姝的人走過去。

他只記得十二年前的沈雲姝,一時不敢認,追出門試探性叫道:“沈雲姝?”

沈雲姝聽見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果然是殷澤衍,她手緊緊攥起,眼神冰冷轉為憤怒。

她臉色有些發白,雙眼還是紅腫的,林傾舟沒多少時間了,可她最近卻怎麽也找不到他。

遺書已經寫好,所有資產捐出,林傾舟一心赴死都是因為殷澤衍!

“你們先去,我遇到個熟人。”

沈雲姝臉色沈下,走過來繞開殷澤衍進了病房,背對著他。

殷澤衍立馬關上病房門,瘸著腿跟過來,忍不住激動問:“沈雲姝,你知道小舟去哪了嗎?我怎麽也聯系不到他,他為什麽要和我分手?”

沈雲姝沒有回他,肩膀一直在發抖,殷澤衍有些不好的預感,鎖緊眉頭:“沈雲…”

還沒說完,沈雲姝轉身狠狠抽他一個耳光!一手極快地拿出隨身攜帶的手術刀抵在他喉管上!

“殷澤衍你真他媽不是人!畜生!!”沈雲姝赤紅著眼蓄滿淚水,怨恨地瞪著他:“都到現在了,你居然還有臉問我他在哪?!殷澤衍你知不知道他快要死了!都是因為你!”

林傾舟讓她不要告訴殷澤衍,可她現在顧不了那麽多,她弟弟都要死了,這個人渣憑什麽心安理得!

“肺癌,癌癥,晚期!他那麽好的一個人,被你逼到拋家舍業!一身病!現在又因為你他放棄治病,一個人不知道跑哪兒去等死!現在你開心了?你裝什麽大尾巴狼?!你有什麽臉問我他在哪?!!”

手術刀已經沒入皮膚,血液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可殷澤衍已經感覺不到了,他瞪大眼睛像是不信自己聽到的。

耳邊嗡嗡作響,大腦已經空白,每個字,每個詞他都懂,怎麽連起來他就聽不懂了呢?

殷澤衍忽然感覺呼吸困難,從頭到腳的冰涼,恍惚間聽見自己聲音發抖:“我,我不知道,我出了車禍記不得了,小舟呢,我的小舟在哪呢?他怎麽了??”他眼淚止不住地流,茫然無措地向前走了一步,幸好沈雲姝及時後退,不然刀口已經插進去。

沈雲姝楞住了,突然為林傾舟感到無比的難過與悲涼,他居然什麽都忘了,做的事,傷過的人,居然這麽輕易一筆勾銷。

放過他或者好好愛他,殷澤衍真是一樣也做不到。

“殷澤衍你真是…害慘了他。”沈雲姝止不住抽噎起來:“那個病,就算治好壽命也要比我們正常人短,更何況…更何況你知道治愈幾率有多低嗎?!覆發率有多高嗎?!你為什麽呀殷澤衍?為什麽非要禍害他?!”自從林傾舟失蹤她就讓自己保持冷靜,只有冷靜才能找到他,可現在她終於控制不住泣不成聲。

殷澤衍從剛剛就呆住了,整個人無法控制地絕望,模模糊糊又想起很多畫面,好像,好像林傾舟告訴過自己他病了。

然後…然後呢?他拍開了他的手,打斷了那個人求救的信號。

他突然意識到畫面裏那個林傾舟,好像確實太瘦了。

想著想著殷澤衍頭突然疼得厲害,腦仁扭曲的疼,疼得穩不住身子,這些對於如今的他而言打擊太大了。

他拼盡全力坐到病床上,臉色蠟白,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想說什麽,可每當開口說話就會哽咽,抓緊欄桿的手骨節泛白,太疼了,原來人疼到心口的時候是無力的。

可這個時候崩潰也沒用,他聲音顫抖保有一分冷靜“我…我不知道我做過什麽,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他有留給你什麽嗎?”

沈雲姝看著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的殷澤衍,搖了搖頭:“別白費力氣了,他那個性子你不清楚嗎?既然你都忘了,希望你以後能離他遠點,別再糾纏了。”

說完話沈雲姝就要走,她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剛打開門就聽見殷澤衍執拗又哀傷的說:“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愛他,我真的愛他,我會找到他給他治病。”沒有猶豫,沈雲姝眼眶含淚出門走了。

許許多多的謎團圍繞著殷澤衍,在病房裏簡直度日如年,隨著病情恢覆,他一點點想起了什麽,比如林傾舟放棄夢想,以身犯險幫他拿項目,比如林傾舟照顧他飲食起居,再比如是他說的分手,是他說膩了。

林傾舟委屈紅著眼求自己的模樣,每每夢見都讓他心梗,他怎麽能那麽欺負他的寶貝呢。

他的寶貝應該是被他捧在手裏的,那是他年少就盯上的人。

後面他難受的幾乎整天不吃不喝,但為了盡早去找他還逼著自己吃。

又過了幾天實在待不住,打聽消息的那邊遲遲沒有動靜,殷澤衍執意要出院,鐘宇他們拗不過只好辦理了手續,韓梅最近一直跟著律師忙車禍後續,他出院後也沒讓鐘宇跟著,自己回了片段中他和林傾舟那個家。

李管家跟著他回來,忙著去讓傭人打理做營養餐,他自己憑借著印象上樓找到臥室,看著裏面的陳設,轉了幾圈覺得好像缺點什麽,說不上來到底缺什麽,就是堵得慌。

之前他想過無數次和林傾舟的家,那個家應該是溫暖的,有人氣的,可他現在一點都感覺不到,甚至覺得有一絲冰冷。

走出臥室,本打算下樓,可不知怎麽走著走著到了一間客房門口,雙腿像是不聽使喚了,就是挪不動腿。

心口悶得疼,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推門而進,房間和其他地方並沒有什麽不同,可他就是覺得眼酸,頭突然又開始疼,模模糊糊出現他踹門的場景,他瞪大眼睛。

原來之前小舟被他趕到這裏了嗎?

他迷茫地坐到床邊,想用盡全力去感知林傾舟在這住過的氣息,手慢慢撫過枕頭,被褥無比眷戀又無比無助。

擡頭時無意間瞥了一眼床頭櫃,發現臺燈後有東西,拿出來一看是瓶藥。

“艾素?”

新買的手機在客廳,他有種不好的感覺,下樓坐到沙發上準備查一下,然後就聽見紙張被揉亂的聲音,看了眼四周什麽都沒有,可一轉過身又聽見了。

殷澤衍皺起眉頭,起身拿起抱枕找了一下,發現那張紙就在他身後抱枕下面,甚至還露出了一半。

他拿起來打開一看,那一剎那如遭雷擊,那是林傾舟的化驗單。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如果說之前聽沈雲姝說,他還能心存一絲僥幸,覺得會沒事的。

但現在實打實的看到,他突然像是被抽光了血液,雙腿一軟摔進沙發裏,眼裏布滿血絲,他自虐一樣手顫抖著拿起手機,明明已經猜到那是什麽藥,還是搜索了出來。

眼淚滴滴落到手機屏上,他疼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鉆透。

藥瓶,化驗單,原來他們都在這麽明顯的地方嗎?

他那麽愛林傾舟為什麽沒發現?

巨大的刺激又讓他頭疼得想撞墻,那些模糊的記憶瞬間變得清楚!

一幕幕像是一部荒誕的電影,在腦海中重覆播放。

原來那個人是想說的,但他打斷了他,甚至還在沙發上對他動手。

原來是他一次又一次打斷了那個人的求救,把他的小舟一次次推向深淵。

可他但凡上心一點就能發現的呀,他只要耐心一點就能夠聽到他的呼喊。

殷澤衍堅持了許久的那根弦終於斷了,他徹底崩潰放聲大哭,好的壞的記憶慢慢上湧頭痛欲裂,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也跟著破碎。

那些曾被他遺忘的,壓抑的,藏起來的愛意瞬間撕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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