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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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在門邊回頭看他,面上還帶著笑,葉商呆呆的看著她,想起喝酒時同僚念得一句詩來。

別有千金笑,來映九枝前。

這樣想著,他覺得腳邊被什麽扯住了,低頭一看,小奶狗已經盡職的用牙還沒長全的小嘴咬住了他的袍子,圓溜溜的眼珠中竟然還能看出挑釁,總算有了點獵犬的樣子。

這一天葉商去上朝的時候差點遲到,朝服上還多了幾處牙印,別的大臣問起,他還低頭笑得挺甜蜜說,被狗咬了。

因為葉商來的那天是九月十五,宋箏便把狗取名為十五,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十五一天吃的比她還要多,沒事的時候就黏在她身邊打瞌睡,她常常看書看到一半,便聽見腳邊傳來的輕微呼嚕聲,只好笑著搖搖頭,感嘆十五吃的不少,看家護院的本事倒是沒看出來。

唯一能算作本領的,便是十五總能精準的分辨出葉商的腳步聲,提前老早就坐在門口威風凜凜的沖他汪汪一通亂叫。

葉商氣的揚起拳頭沖它揮了揮,十五可不怕,嚶嚶嗚咽的奶叫著躲到宋箏身後去,還挑釁的瞥了他一眼,把葉商氣的夠嗆。

宋箏沒明白這一人一狗是怎麽能吵起來的:“十五一條狗能有什麽壞心思,你下次多給他帶點吃的,他自然就同你親了。”

隔了一會兒才發現院中突然沒動靜了,宋箏走出門一看,只見葉商蹲在門口,十五乖乖的坐在他旁邊,一人一狗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商量些什麽,幸好宋箏已經有了些免疫力,只是問了他一句在幹什麽。

葉商把十五抱到懷裏:“十五胖許多啦,我想給他在墻上開個洞,這樣他可以跑出去玩。”只要十五跑出去玩了,他進宋箏這院子便不用那麽費勁了。

宋箏指了指側門處的一處草叢:“不用了,那裏本來就有個洞,我隔天把草除一除就好了。”

草叢扒開,果然有個洞。葉商更覺神奇,不知道宋箏怎麽連這麽偏僻的角落都能留意到,宋箏倒是不以為意,她從小在這個院子裏住了十幾年,不要說墻角的狗洞,連臺階的級數和青磚瓦的個數她都數的清清楚楚。

“你是宋家的女兒,怎麽會住在這種小巷裏?”

“我母親身體不大好,大多時候都住在這裏養病。”宋箏很平靜,“後來我母親去世了,我才回宋府住的。”

院中有一扇緊鎖的門,葉商一直不知道那間房是幹什麽的,但今天她破天荒的告訴了他,其實她的母親就是在那裏去世的,所以她將一切保存的很好,每一寸都和母親在時一模一樣。

“她剛去世的時候,我在房間裏呆了兩天,我害怕被人發現,會把她帶走。後來有個人告訴我不用害怕,即使母親走了,我以後還會遇到和她一樣愛我的人。”

所以她努力的去愛別人,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這個世界就會將同等的愛回饋給她。可惜這世上,並不是所有東西都是對等的。

宋箏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明白,將她從黑暗中牽出來的那雙手,和她一直深信不疑的那些話,也許只是少年善意的安慰,而這從來都是無關情愛的。

“後來我嫁給了他,我才明白,他說的那個人不是他自己。”

聽到這裏的時候,葉商才明白這個他,約莫指的是將軍。而宋箏初見時笑的眉眼彎彎說是自己死皮懶臉要嫁給將軍的背後,是一份怎樣長久而深沈的感情。

“我每次不開心的時候都會進去坐坐,沈嚴剛去北疆的時候,沈嚴把蘇雲染帶回來的時候,還有我剛離開沈府的那天。”

似乎從母親走之後,她所有的喜怒哀樂有一半,都和沈嚴有關。

所以她一直鎖著那個房間,就像只要鎖住門栓,就能留住愛她的人一樣。

一天傍晚,十五忽然叫的很焦躁,她批著衣服去開門,才發現青石巷迎來了一個不屬於這裏的人。

說來很可笑,她本來以為宋覆會是第一個找到這裏的人,但他卻偏偏來的這樣遲。他一身的黑袍,明明已經很低調,卻還是看上去氣度不凡,他立在進門處,甚至不願多踏進一步,像是那樣會臟了他腳底的靴子。

“箏兒,我聽聞沈嚴最近在打聽明裳的事情,還聽聞,你們想要和離。”宋覆背著手看著她。

明明語氣平平,宋箏卻能從中聽出他隱晦的指責。

“從前是你執意要嫁給沈嚴,看在他願意去北疆搏命的份上,我才同意幫他一把。”宋覆的聲音很溫柔,卻好像長長的指甲刮在石灰板上,令人不寒而栗,“箏兒,你告訴我,你現在同他和離,是打算把爹爹一手扶起來的沈家未來家主的位置,拱手讓給別的人嗎?”

“那父親想讓我怎麽樣?”宋箏反問。

“箏兒放心,你只要回去做你的沈家夫人,蘇雲染,乃至整個蘇家爹爹都會幫你料理掉,這自始至終不曾存在過的孩子,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父親好手段,”宋箏諷刺道,他自然有辦法知道真相,也有辦法“處理”掉蘇雲染,“只可惜這沈家主母的位置,我是不想也不能再坐下去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宋箏便和母親兩個人住在青石巷中,只有很偶爾,她才能看見宋覆踩著打更人的動靜來到空無一人的街巷,肩頭還帶著更深露重的潮意。

他總是待不到幾個時辰便離開,連帶著被趕出的門還有被母親扔出來的銀子和衣裳首飾。

她還不懂事的時候,總是拂著他潮濕的外衣,擡起眼睛很心疼的問他:“爹爹為什麽不找一份清閑的差事呢?這樣小五就不用只能在晚上和清晨看見爹爹了。”

後來她慢慢明白,宋覆並不是因為公事繁忙才在晚上來見她,只是因為她和母親的存在像是宋覆精致衣袍上的一塊補丁,是需要被細心掩蓋的。

所以她聽著旁人三分惡毒七分譏笑的說她母親是個瘋子,宋覆不要她們才將她們藏在這裏的時候,她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因為這本就是事實。

她不得不開始學著怎麽去面對周圍毫不掩飾的惡意,去接受自己是一個不被父親期待和盼望的存在。

宋箏看著宋覆,歲月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他依舊如同從前一般踏著月色來到自己面前,帶著微笑和溫和的嗓音,說出的話卻像是一筆精打細算的生意。

宋覆之所以對她的婚事如此關心,不過是因為沈家上升的速度超過他所能掌控的範圍,等見清成為禹王妃之後,沈家將會成為禹王背後的最大助力,甚至成為威脅到宋家的存在,所以他想要通過自己沈家夫人的身份,間接的掌控住沈家未來的走向。

“即使這樁婚事對父親來說只是一樁買賣,那也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沈家這些年為你做了多少事,早就超過父親當初投在沈嚴身上的本錢了。”

“我勸父親不要貪得無厭。”宋箏道,“現下兩家還能平分秋色、粉飾太平,若是父親執意苦苦相逼,到時候兩家撕破了臉,在禹王心裏,不知道誰是車,誰是帥。”

直到現在,宋覆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真切,大概是深切的意識到,宋箏內裏鋒利的棱角正是遺傳自他。

“箏兒,你跟明裳真的很像。”他感嘆,一樣的通透,一樣的心軟而……愚蠢。

宋箏的臉色卻完全冷了下來:“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宋覆離開時掀起馬車上的簾子,望著站在院中的她,輕輕啟唇道:“箏兒,喜歡一個人,就該不擇手段的將人留在自己身邊,懦弱無能的人……不配擁有幸福。”

等宋覆放下了簾子,宋箏終於註意到角落的人影。

才一月未見,他整個人卻清減了不少,記憶中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曾站在哪條長街的巷口,後背湧出的光線模糊了臉龐。可她回過神來,眼前的沈嚴沈默而陰郁,盯著她的雙眼泛紅,卻一瞬也不曾移開。

不知道有多久沒能睡個好覺,還要應付朝中因為他擅自戒嚴寺廟而起的彈劾,可見到宋箏第一眼,沈嚴心底那些焦躁煩悶的情緒便頃刻間化為平靜。

他無數次想象過自己找到宋箏時會對她說什麽,可能會向她解釋自己同母親說了真相,可能會問她為什麽要不告而別,可當他看見宋箏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時,他只是啞著嗓子輕聲問了一句:“不走,行嗎?”

疏遠

宋箏站在門口怔怔的望著他,直到十五威脅的齜著牙發出威脅的低吼聲,宋箏才回過神來將小五抱在懷裏安撫。

沈嚴站在巷口遠遠的望著她,看她細長的指尖輕輕拂過小狗頸邊的軟毛。

遠去的馬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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