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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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格楞格楞的響聲,回蕩在幽深的小巷。

宋箏感覺自己細長的指甲死死的掐在掌心,在她最奢侈的夢境中,也未曾想過沈嚴會帶著這樣繾倦的口吻叫自己的名字,像是傾訴,又像是懇求。

他從前只會揚聲喊她小五。

可眼前的沈嚴雙眼通紅的喚她阿箏,而她幾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能保持清醒。

“進來坐罷。”宋箏半晌才道,側著身子喝止十五。

青石巷的屋子自然不能同將軍府相比,可沈嚴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感,透過靠著外院的窗戶還能看見書桌上攤著的筆墨紙硯,眼見得陌生人踏進自己的底盤,十五焦急的上躥下跳,翻騰的像一條魚。

在沈府時,宋箏總是慣於將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沈嚴倒是很少見到她這樣一面,覺得此刻的自己像是個格格不入的客人,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擺。

兩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腳邊不遠處灑水壺和花盆一起整整齊齊的擺成一排,清茶的香氣飄散,沈嚴低聲道:“你房中那些花,我都搬進花房了。”

宋箏有些意外,許是那些花種太過嬌貴,來到杭京又水土不服,饒是她再怎麽用心侍養,依然無法存活。

沈嚴卻只是固執的說:“只是近來天氣太冷了,等來年開春了,你便能看到它看花了。”

宋箏又如何聽不出他話中的意思,兩人都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宋箏於是輕聲問道:“前幾日上街,聽說見清和禹王的婚期已經定下了。”

“是,如今已經定親了,聖上將婚事定在二月開春的時候。”

“開春好啊,”宋箏喃喃道,“草長鶯飛二月天,是個好時節。”

沈嚴忽然就沈默了,自己和宋箏的婚事操辦的很急,校練營中的事務繁忙,連婚期都是湊著空閑的時候定下的,甚至大婚當天還是個陰雨連綿的日子,他恍惚中還記得,火燭中映著的嫁衣袖上印著幾塊深紅色的痕跡。

現在回想起來,原來是她身上的嫁衣被雨水打濕的痕跡,想來是他背著宋箏下轎的時候不好打傘,她用袖子替他遮著。

似乎想起了什麽,宋箏起身從房中拿出一個錦囊交給他:“見清定親,我合該備上一份厚禮的,這些珠寶首飾原也不值什麽錢,不過倒是精巧,想來她會喜歡,煩請將軍替我帶給見清吧。”

錦囊沈甸甸的,隔著布料隱隱有些玉石清脆的聲音,沈嚴接過錦囊,只覺得越發頭疼:“宋箏,你生在宋家,該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嫁娶不由己身,和離也不是單單兩個人的事情。”

宋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那便如將軍所願。”

沈嚴的欣喜還尚未維持多久便聽得她下一句道,“將軍自可以告訴旁人我在寺中清修,我不會讓人知道我在這裏,讓將軍難做。”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沈嚴騰的站起身來,嚇了她一跳,“你把我想成什麽人?即使是從前,我也沒有想過要把你藏在條破巷子裏當成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不是什麽破巷子,”宋箏等他慢慢冷靜下來才開口,“這是我家。”

“聽說你最近在打聽我母親的事,我這次也同你說清楚,我從來沒有想瞞你什麽。”

宋箏的母親是洛家的人,喚作明裳,因著是旁支的女兒,又不是正室所出,成婚時宋覆還是一個初露頭角的書生,兩人的婚事自然沒多少人知曉。

自她有記憶起,母親的精神便一直不太好,她也隨著母親一直住在這青石巷,宋覆一路升遷,自然將原配的事情藏得很好,直到母親去世後,宋覆才將她接回家。

在宋覆看來,她的娘親,乃至於她那半來自母親的血統,都像是宋家的恥辱。好不容易時過境遷,沈嚴這一輩的臣子都不知道宋家的家事了,她也不曾對外提起。

“所以……你母親是被宋覆……”

宋箏搖搖頭:“他什麽也沒做,他只是日覆一日的,把她困在這裏,直到她越病越重,撒手人寰,而他官位高升,又娶了續弦,沒有人再記得我娘。”

沈嚴一時間震驚的無以覆加,他曾經無數次懷疑過宋箏是宋覆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一顆棋子,像防備細作一樣提防著自己的夫人,他留心過宋箏總是習慣對宋覆直呼其名或者叫做宋大人,但他只覺得是宋箏對他的敬重,從來沒想過,是因為她不情願認他為父親。

一時間他終於意識到為什麽宋箏知道真相後那樣決絕的離開,她從小眼見著母親被宋覆視為一個包袱小心翼翼藏在外宅,最終郁郁而終,而自己對宋箏的算計,又有什麽兩樣呢?

要嚴格來說,她其實並不能算宋家的嫡女,也沒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這是她和宋覆心照不宣的默契,宋覆不想對外承認自己的身份,可她也並不多稀罕這個姓氏。

直到沈家出事,她不得不以宋氏嫡女的身份嫁給她。

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宋覆低頭。

“我成婚前沒有告訴你,不是有意要瞞你,也不是覺得我母親的身份丟臉,只是和將軍的婚事,本就是我自己求來的,我怕……。”

怕他知道真相後,會覺得她連那點利用價值都沒有。

沈嚴只覺得頭痛欲裂,只想叫她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他不敢去想當初宋箏到底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嫁給自己,她是不是曾經也期待過能有一個美滿而和睦的家庭,而自己卻對她冷若冰霜,甚至百般防備。

心口驟然間湧上的疼痛讓他幾乎不能呼吸,比起在戰場時當胸刺過的長矛更甚。

她平靜的一字一句像刀刻斧鑿般刺進他的心裏,他仿佛看見宋箏對自己說,看見了嗎,這是我的心,曾經紅彤彤,撲通撲通跳動的心,那裏面曾經全部都是你,但如今,已經不會再為你而跳動了。

他又覺得宋箏心狠,先說願意繼續擔著將軍夫人的名號待在此處分居,又告訴他從前她已經被當做一個秘密在這裏藏了十年,即使他不願意放宋箏走,又怎麽舍得讓她重蹈覆轍。

“等見清同禹王成婚之後,你同宋覆的嫌隙只會更深,他不會因我而對你手下留情,你也不必看我的面子。”

沈嚴忽然低笑幾聲,宋箏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將一刀兩斷的話講的這樣體貼細致,他忍不住問她:“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說心悅我,可是那時候的我……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他是這樣糟糕的一個人,宋箏卻願意為了他向宋覆低頭,在他最頹唐的時候撐起了整個沈家,然後在他前途坦蕩之時毫無牽掛的離開。她是真的不稀罕將軍夫人的位置,就像她不稀罕宋氏嫡女的身份一般。

沈嚴拼命去想這一千多個日夜自己給了宋箏些什麽,卻只能想起兩年的冷遇和她一見到蘇雲染便躲開的身影。這場乏善可陳的婚事將他送上鎮北將軍的位置,讓沈家重回朝堂,可給她的只有無數漆黑冷清的夜和周而覆始的失望。

“是因為我詩賦寫得好?”他又自我否定道,“可是大虞精於詩文的世家子弟數不勝數。那還能因為什麽,因為我的樣貌?”

沈嚴的容貌是生的俊俏,但從前他才華的光輝讓人忽略了這一點,如今更不會有人拿相貌來誇一個浴血奮戰的將軍。可他在宋箏面前卻好像半分自信都提不起來,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她,像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在慌亂的問她,想要找到一絲她愛過他的證據。

原來他是能看出來的……宋箏想,可他為什麽發現的這樣遲,整整兩年的時間,她都在沈嚴一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為什麽那時他看不見。

“從前那些人看你是沈氏才子,如今他們看你是鎮北將軍,對很多人而言,你是個從天而降救大虞於水火之中的英雄,可是在我眼裏,你從來都只是沈嚴。”

“那你如今為什麽要離開?”

“因為這世上並沒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東西,你每天多給我一點,我就能多愛你一點,可我已經把我全部的感情都用來回報你,等待你,而你給我的,只能支撐我走到這裏了。”

沈嚴也曾經替她牽馬,背她回家,還和她一起去逛書鋪,和她一起籌備生辰,可她也記得沈嚴為了蘇雲染求聖上賜婚的時候,每次宴席時貴人小姐背著她竊竊私語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在雨中走回沈府的時候。

就像曾經他翹著那條摔傷的腿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再帶她去騎馬的那樣,他真的帶她去了,還帶上了一幫子夥伴,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側。那天,她繞著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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