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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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往哪兒走交給天決定並不是一句空話。

乃光走出來可以通往三個方向,一般來說該分析走哪條路更好躲藏,更便利,哪個城市未來的消費水平更低,可喬楠並不打算這樣。

她們會分析綁匪們也會分析,那幹脆不分析交給天決定。

車一直開到岔路口,喬楠拿出剛剛隨手撿的小樹枝遞給斐嬌。

“樹枝停在哪條路,我們就走哪條路。”

斐嬌接過,卻沒有立刻就動手,她向喬楠問道:“這三條路分別通往哪裏?”

喬楠聞言蹲下身,隨手從一旁撿了塊石頭給斐嬌解釋起來。

“一條往西南,可以一路繞過念青唐古拉山脈,從那曲到達拉薩。”

“一條往北,可以通過京拉線進青海境內,到大西北環線的唐古拉山鎮整頓後一路向東再往甘肅去。”

“一條往東南,走成那線和302省道穿過西景線,進入雲南香格裏拉。”

斐嬌視線落在地上喬楠用石頭尖尖的白色迅速在水泥地面構架起來的三條縱橫交錯的路線上。

每一條對她來說都陌生至極,哪怕喬楠為她細細講解也頂多令她從零到懂了百分之一。

她托著下巴,視線又從地上落到了喬楠手上。

喬楠的手很白,白的一點都不像常年在路上奔波的人,指腹上覆蓋著一層厚繭,代表她的曾經。

“哪條路最難走,哪條路最好走?”斐嬌接著問道。

喬楠盡職盡責的解釋,“第一條路距離近,海拔降落算是最低的,目的地是西藏最繁華的城市拉薩,安全系數最高,往甘肅去一路海拔會升到五千米以上,路遠又崎嶇,最難,不過可以去看雅丹地貌、茶卡鹽湖,還可以去敦煌看看沙漠和壁畫。”

斐嬌的視線這回不著痕跡的略過喬楠認真的側臉,哪怕僅僅是個側臉都夾雜著冷感,纖長的睫毛落下,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可卻實在是盡職盡責。

明明身後還有綁匪可能追殺,喬楠卻一本正經的給她介紹著旅游路線,仿若兩人真的是出門來旅行一般。

她一開始以為喬楠只是冷,越相處卻越發現,喬楠也傲,她的傲都藏在一路的寡言中,也藏在雲淡風輕領著她與綁匪周旋中,更藏在現在的不慌不忙中。

斐嬌食指和中指夾著小木棍晃了晃,笑著問:“喬楠,你心底最想走哪條線?”

“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喬楠擡起頭來,目光淡淡,“你是雇主,如果不想交給天決定,你來決定也可以。”

“如果我就是要問你呢?”,斐嬌窮追不舍道。

喬楠沒有過多猶豫,點了點第一條——最簡單的那條。

斐嬌目光微閃,把小樹枝放到地上,用了點力氣轉動。

“那就讓我們來看看,老天讓我們選哪一條路吧。”

樹枝轉動,斐嬌卻沒有看樹枝,她依舊看著喬楠,想從這人臉上找出來些不同的面部表情。

可惜,令她失望的是直到樹枝停止轉動,喬楠連目光都沒變動一下。

而那根樹枝指的方向是北方。

最難的一條路。

斐嬌站起身,喬楠也站起身。

斐嬌回了車裏,喬楠把地上的痕跡擦掉一部分,也跟著回了車裏。

車輛啟動,桑塔納車屁股裏噴出黑色的濃霧,緩緩駛上了北面。

入夜之前喬楠帶斐嬌到了距離109國道還有五十來公裏的洛卡也。

洛卡也是個小鎮,比前面路過的幾個城市更小,甚至連旅舍都沒有。

斐嬌進來前擔憂了一瞬兩人今晚是不是要露宿街頭,轉個頭喬楠就把車開進了一家農院。

那是間兩層高的石建房,巨大的石磚壘起,留下幾個窗戶和一道大門。

桑塔納開進去,飼養在院落中的雞鴨羊牛都慌張的嚷嚷起來。

大門裏聞聲走出來個女人,頭發裏摻雜著灰,帶著獨存於高原上的霜紅兩靨,手腳健壯,拿著一根長長木棍,在院落裏左右揮舞幾下,便令嘈雜的動物們安靜了下來。

她的目光從車前窗裏掃到喬楠時驟然笑起來,眼尾泛起褶皺,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和她打招呼,“喬楠?你怎麽來了?”

喬楠下車,從後座提溜出來一打耗牛肉遞過去,“梅拉嬸嬸,我帶客戶正巧路過。”

梅拉接過牛肉,目光落在副駕駛的斐嬌身上,夾雜著點好奇,卻依舊和善。

斐嬌也從車裏下來,她剛想張口和梅拉問好,身後卻傳來一陣犬吠,還夾著沈重矯健的步伐聲。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猛的將她朝一邊拽去。

等斐嬌站穩,她剛剛站的地方已經被一只巨大的藏獒占據,威風凜凜,哪怕坐在地上也比她腰身還高,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兇神惡煞的盯著她。

斐嬌無端的覺得有些可怕。

她站在原地不太敢動,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喬楠握在她腕子上的手改成攬著她的腰的保護動作,不著痕跡擋在了她前方半步。

“小七長這麽大了”,喬楠半垂著頭薅了薅藏獒碩大的狗腦袋,然後將它推遠了一些。

藏獒搖搖尾巴,黝黑警惕的目光不再放到斐嬌身上,在原地蹦跶兩下蹭了蹭喬楠的手。

梅拉一巴掌拍在小七的大腦袋上,拽著它的後脖頸將它拖開些邀請兩人進屋。

石築的小樓將外頭的嘈雜都掩蓋住,梅拉為兩人上了兩杯奶茶,又跑到廚房裏打糌粑。

斐嬌捧著熱奶茶喝,鹹鹹的熱流順著咽喉往下,驅散了兩人入夜後因為溫度驟降而感受到的寒冷。

“這位是你的朋友嗎?”斐嬌忍不住問。

“不是”,喬楠回答,“她是我師父的朋友。”

這還是喬楠第一次在斐嬌面前提起自己身邊的人。

斐嬌在喬楠面前實際是白紙一張,她叫斐嬌,家裏有誰,是做什麽的,一搜就能知道。

可喬楠對於斐嬌來說卻格外的神秘,喬楠的過去,喬楠的朋友親人,斐嬌一概不知。

不過兩人的關系並沒有達到這個程度,本來就是萍水相逢,喬楠帶她辦成事,她給喬楠酬金,這段交情就算截止。

盡管確實如此,斐嬌還是忍不住接著問:“師父?”

“你以為幹這行,沒個師父領進門我能走南闖北平安無事這麽多年?”

喬楠難得的笑了笑,“這路上牛鬼蛇神多了去了,一開始沒人護著,我早就渣都不剩了。”

喬楠的世界對斐嬌來說格外新奇。

斐嬌的世界是寶馬香車的安逸,喬楠的世界是風雪交加的冒險,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本來應該是平行線卻意外的交疊。

可這一切都沒有喬楠剛剛笑的那一下吸引她。

帶著點懷念和惆悵,眸子懶洋洋的垂著,疏散的模樣格外好看。

這一路上兩人雖然看似輕松,可斐嬌知道喬楠一直都在繃著神經,絕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

見慣了喬楠冷淡的神情,乍一見她笑,怪稀奇的。

這可比那天在旅店裏被迫扯出來的笑好看多了。

喬楠點到即止,並沒有透露自己太多的過去,而此時梅拉也端著涼拌耗牛肉和糌粑走了出來。

糌粑的顆粒感裏帶著點甜味兒,耗牛肉不知道用什麽方法一點腥味兒都沒有,斐嬌保證這是她入藏以來吃的最好的一頓飯。

“你師父這幾年怎麽都不來這邊看我了?”梅拉突然問道。

喬楠筷子頓了頓,接著回答道:“她有些事,這幾年有些忙。”

梅拉點點頭,用藏語說了幾句什麽,又接著熱情的給兩人夾菜,一大盆耗牛肉吃了個底朝天才放過兩人。

藏人好客,可這份熱情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斐嬌有些消受不來。

她撐著肚子想到外面去走一走消食,梅拉叫住她,噠噠噠一路小跑著上了二樓,又小跑著下來,手裏拿了件寬大厚實的藏袍。

斐嬌接過衣服真心道了聲謝。

晝夜溫差很大,光靠斐嬌身上的裝備大概會被凍壞。

藏袍意外的合身,尾擺延展到小腿處,襯得斐嬌身形修長。

喬楠跟在她身後陪她走出了石建小屋,屋外風很大,吹的斐嬌身上的衣服獵獵作響,小院裏的動物都縮回了窩,只有趴在門口剛剛吃過東西的小七沖兩人哼哼了一聲。

大概是高原的關系,天頂的星星比斐嬌逃出來那天還要多,美不勝收。

斐嬌下意識回頭找喬楠,卻只在角落看到一點猩紅的光點,是喬楠靠在草垛上抽煙,看不清神情。

斐嬌慢吞吞走過去,沒話找話,“喬楠,這件衣服我好像穿錯了。”

“嗯?”喬楠掐滅煙,彎下腰給她檢查。‘

斐嬌沒有撒謊,出來的時候她只是披著藏袍而已,並沒有穿好,走近喬楠的時候隨手系了幾根帶子,全當穿錯了。

喬楠的手指格外靈巧,替她將帶子抽出又系好只是半分鐘的事而已。

斐嬌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喬楠虛虛環住她替她將腰帶綁好。

臉側是喬楠瑩潤的耳垂,斐嬌沒動,只跟著偏過頭。

喬楠直起身時,耳畔擦過個溫軟的物什,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麽。

她微蹙起眉,目光落在斐嬌唇上。

伶牙俐齒的小姑娘眨了眨眼,困惑且無辜的問道:“怎麽啦?”

說罷拍了拍喬楠的肩膀,一邊懶洋洋的往屋子裏走一邊說:“外面還是太冷了沒有屋子裏暖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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