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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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楠和斐嬌在梅拉家住了兩天。

大西北的天氣總是變化多端,那輛傻呆呆的桑塔納說不準就要在大風天裏報廢,思來想去,還是在梅拉家躲兩天風頭比較好。

況且這裏是難得的安全,綁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來到這裏的。

梅拉住在小樓第一層,喬楠也住在第一層從前她陪師父來拜訪時住過的屋子裏,唯有斐嬌,在梅拉的慇勤安排下住到了二樓,整個石建小樓布置最好的一間,透過窗戶還能見到一望無垠的大平原。

梅拉雖然做的很隱晦,斐嬌卻敏銳的察覺到她對自己超乎正常水準的熱情。

那雙和善的眼睛每次望向她時都像在透過她懷念著什麽。

直到梅拉再次去廚房裏忙活,斐嬌才有機會詢問在院落外餵羊的喬楠。

“梅拉嬸嬸有過一個女兒”,喬楠夾著煙,聲音略低,“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她的女兒去放羊,再也沒有回來。”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目光在斐嬌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如果梅拉嬸嬸的女兒沒有死,應該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女兒去世後梅拉嬸嬸這麽多年都一個人生活,不太與外人來往,很難得看到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大概是觸景生情,透過你想起了自己的女兒,總想對你好點。”

“她女兒雖然去世了,可她一直在心底懷念她,這麽些年來總是有一間留給她女兒的房間,時不時的就置辦點東西進去,顯得不那麽孤單,你穿的藏袍就是六七年前她拉著我去集市上買的,比照著我的身量,她覺得她女兒長大了應該也穿這麽大,於是買回家做留念了。”

斐嬌聽的有些楞神,好像也想起了些什麽,過了半晌才彈彈本就一塵不染的袍邊,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麽突然就全部告訴我了?”

以她與喬楠這幾天的相處,她覺得按照喬楠平常的習慣,說完第二句話大概就閉嘴了。

這人性子冷,話少,一路上就沒見她多說過幾句。

可喬楠為什麽會說這麽多,斐嬌大概也猜得到的。

無非是怕梅拉的過度熱情讓她感到不適,怕她誤會。

藏人大多豪爽,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根本藏不住。

斐嬌看一眼一旁高高的草垛,下巴指了指,“我想坐到最高的地方。”

喬楠掐掉煙,也沒看草垛,擡手卡住斐嬌臂窩,用了點力氣將她舉上去。

斐嬌從來不知道喬楠居然有這麽大的勁兒,輕而易舉的就托起了她。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喬楠重新拿出根煙,靠著木桿又要點火。

斐嬌笑瞇瞇的攔住喬楠的手,彎身湊近她說:“喬楠女士,你平常也是這樣嗎?”

喬楠擡起頭,面無表情,只眼底帶著點困惑。

斐嬌盯著她的眼睛說道:“你平常也這樣,客戶讓你幫忙幹嘛就幹嘛嗎?”

“我平常的客戶可沒有你事兒多。”喬楠真情實感的回答道。

喬楠待人接物太過冷漠,她並不常與客戶打交道,大多時候那是邊淺的事。

就算打交道,也少有人會如斐嬌一般在她面前肆意。

斐嬌聞言卻忍不住笑起來,她心情頗好的晃了晃腿。

不同就好啊。

有不同才能有故事,千人一面,又怎麽會在心底留下印象呢。

“喬楠。”斐嬌突然又喊了一聲。

“嗯?”喬楠應聲。

斐嬌卻沒再說話了。

喬楠早已習慣了她的奇奇怪怪,見她不應聲也沒接著問。

恰好梅拉在屋子裏喊喬楠去幫忙,一直沒有來得及點燃的煙又被放回了煙盒。

斐嬌瞰著她離去,盯著她挺直的背脊,舌尖舔了舔唇。

說來奇怪,魔都的聲色犬馬燈紅酒綠她懨懨。

雪域高原上偶遇的像塊冰一樣的女人反倒令她有了興趣。

從見到喬楠的第一眼她就是別有意圖,否則也不會在懸崖邊找上她。

斐嬌的欲、望向來表述直白。

而喬楠的拒絕也同樣直白。

斐嬌偏偏就喜歡喬楠這股子冷勁兒,越拒絕,越敷衍,她越喜歡。

小鎮東邊有一片大峽谷,卡孜亞江的一小撮支流流到這裏,帶活了整片土地,周邊是巨大的草原,小鎮裏的牛羊常常在這放養。

這片峽谷,位置偏僻,除了牧民少有人來。

梅拉見兩人成天窩在屋子裏,好心建議她們去峽谷邊騎騎馬。

藏民家中大多是有馬的,這一塊雖然離109國道不遠,可交通並不便利,依靠馬匹行走是常有的事。

梅拉家只有一匹墨黑色的馬,高大威武,脾氣格外溫順。

斐嬌會騎馬,馬術課是有錢人玩樂的課,她從小就學起。

喬楠也會騎馬,常年在這一塊穿梭,她被師父逼著學過很久。

可看見馬,斐嬌難得暴露出興趣想騎,所以喬楠讓給斐嬌。

坐在馬上斐嬌沖喬楠伸出手。

喬楠沒應她,打算開輛車跟在她身後。

“梅拉嬸嬸說過,前往那片峽谷的路崎嶇得很,我們那輛小破車不會被顛壞嗎?”

斐嬌騎馬的動作標準,看人時也不低頭只半闔著眼瞼,居高臨下令人感到些微傲慢,像枝莖蔓筆直的野玫瑰。

喬楠覺得若不是有張好看的臉和大把大把的錢,斐嬌在過去的人生裏應該不會少挨揍。

解釋自己並不會翻車的話在心底轉了圈,到底沒說出來,喬楠看了斐嬌一眼,進屋拿了包東西這才踩著馬鞍踏板坐了上去。

“摟緊我。”感受到喬楠的動作,斐嬌沒有回頭,只淡聲說道。

喬楠抿了抿唇,她從沒和人靠過這麽近,馬鞍並不大,她要坐好只能和斐嬌緊緊相貼。

手還沒伸出去,斐嬌突然故意驅動了馬又停下,並不快的速度,卻足夠喬楠因為慣性狠狠撞在斐嬌背後,下意識圈住她纖細的腰。

“你看看你,說了早點摟緊我怎麽不聽呢?”

斐嬌又駕起馬,慢悠悠說道,眉眼輕揚的模樣像是在幸災樂禍,實在惡劣。

喬楠眸光微暗,舌頭抵了抵上顎。

她並不是沒有脾氣的。

一路任由斐嬌在她頭頂撒野也不過是給予客戶的尊重罷了。

“斐小姐,你騎馬,恕我直言”,喬楠淡聲說:“挺爛的。”

“你說什麽?”斐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於馬術,是斐嬌最自信的一個項目之一,她向來是馬術比賽上第一名的常客,力壓群雄後低頭狠狠嘲笑落在她屁股後頭幾百米的參賽者。

“我說,你騎馬挺爛的。”喬楠又重覆了一遍。

斐嬌被她給氣笑了,“喬楠,你說話是要有依據的。”

小鎮並沒有多大,這麽一會的工夫已經差不多遠離了民房,斐嬌抖了抖韁繩,加快速度。

感受到身後喬楠縮緊的手臂,她勾了勾唇角,“你可得抱緊些,免得掉下去。”

“你放心,掉不下去。”喬楠語氣淡淡,“斐小姐,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你有沒有想過,你曾經馬術比賽贏那麽多是因為別人在讓著你?”

斐嬌聞言一頓,張嘴想要反駁。

趁著這會功夫,喬楠突然發難迅速從斐嬌手上搶過了韁繩,她雙腿夾緊馬腹,抽出鞭子打上了馬屁、股,馬匹驟然加速。

被搶走駕駛權,斐嬌連忙握住馬鞍翹起的邊邊穩住,踏在馬鐙上的腳也暗暗發力,同樣因為慣性,她不得不撞在喬楠懷中。

“斐小姐,你可得靠緊我。”喬楠的聲音慢悠悠傳來,胸腔微微震動同樣像是在嘲笑斐嬌。

喬楠騎馬與斐嬌相比差別很大,斐嬌受過最正統的國際馬術教育,動作一板一眼,沒有一點瑕疵;

而喬楠的動作則稍微肆意,沒有章法,大開大合,打馬前行時速度格外快,卻偏偏穩得不行。

盡管如此,斐嬌還是不得不靠在喬楠懷裏才能穩住身形。

馬匹顛簸,不比坐在車裏,斐嬌不想在喬楠面前丟臉,咬牙忍住劇烈顛簸導致的輕微不適。

一路上風快速掠過她的臉畔,割得人生疼,斐嬌不得不瞇起眼匆匆掃過周圍的景象,一聲不吭像是在較勁。

可喬楠到底不是逞意氣的人。

並沒有過多久馬速就慢了下來。

斐嬌這才稍微放松了身子,幹脆懶洋洋的癱在喬楠懷裏,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喬楠想將韁繩還給她,畢竟她的本意也不過是想教訓一下這囂張的小姑娘,可斐嬌卻刻意的往她懷裏又縮了縮。

“我難受,我不舒服,我拿不動韁繩,我不要”,斐嬌一邊故意和喬楠貼得更緊一邊說道:“你給我靠靠,帶我過去。”

無端的,看著斐嬌這無賴模樣,喬楠又想到了理不直氣也壯的小貓咪表情包。

她並不會和普通小孩一樣被嚇一嚇就變乖,斐嬌像只從來不會低頭的貓,在她面前作天作地,被教訓了也不過是將指甲收起來,舔一舔爪子,再無所謂的躺下耍無賴。

這麽想想,喬楠覺得有點無奈,剛剛心底被斐嬌撩撥起來的那麽一點火氣也被按了下去。

她和斐嬌較什麽勁兒呢?

這姑娘鬼精鬼精的,怎麽都不會讓自己吃虧。

她想教訓教訓斐嬌反倒被斐嬌抓住時機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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