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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法院傳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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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麻將……又是打麻將!

要說豪門太太終日無所事事,打個麻將作為消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可是韓萍的麻將癮未免也太大了,大到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萍姨打麻將怎麽不回家呢?”我問。

景哲聽後更不耐煩了,也變得略微不高興,就好像我在審問他一樣,所以沒好氣的說:“打的晚了,不想折騰,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這麽一說,我忽然就想到了那次在日本見到的那個背影。

當時,我給景宅打電話詢問,劉嬸說韓萍去打麻將了,還沒有回來。

那她最後有沒有回來呢?如今看來,這變成了一個未知數。

我沒再多問景哲什麽,而是默默把這些心思藏在了肚子裏,畢竟我猜想的事情也太過嚴重,無憑無證,可不好信口開河。

“家屬可以進去看望病人了,但是最多二十分鐘,不能久留。”護士出來說。

我走到了沈容與的身邊,他握住我的手,輕聲說:“不要慌,有我在。”

我點了點頭,進入了病房。

景輝的臉色很不好,發黃還發黑,看起來就像個飽經風霜的邋遢老頭,完全沒了他往日企業家的風采和精神。

明明說好不要慌的,可是我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是這一副模樣,又如何能不傷心呢?

“爸,您感覺好些了嗎?”

沈容與見我和景哲都是說不出話來,就主動擔起了慰問的責任。

景輝點了下頭,然後沖我和景哲伸出了手。

我們倆相視一眼,馬上走到了他的身側,就見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很是無力的樣子。估計是剛剛搶救完,比較虛弱的緣故。

“爸,您想說什麽?”景哲稍稍俯身傾聽。

“你和你姐……”景輝的聲音輕飄飄的,虛弱至極,“你和你姐守好集團,不許內訌。”

景哲立刻點頭,接著轉頭看向我,說:“爸說讓我們守好集團。你先不要去夢星了,明天和我直接去盛景。”

我楞了一下,曾經的一段回憶湧現在了腦海中。

那時候,是盛景最困難的時候,外債重重,還沒有生意上門,我從美國趕回來說幫助景輝,卻被他說我惦記景家財產,想趁機瓜分盛景。

我聽後十分心寒,連夜坐飛機又回了美國,從此再也不過問盛景的事情。

可現在,景輝他和我說讓我和景哲守好盛景。

這難道就是血濃於水的真正含義嗎?到了最重要的緊要關頭,他還是把重擔委任給自己的一雙兒女。

但是為什麽景輝在那個時候又要那樣的拒絕我呢?我忽然覺得有些疑惑了。

“姐,你想什麽呢?”景哲又喊我了一聲,“爸,等著你的回話呢。”

我回過神,看著病榻之上的景輝,除了能說“好”,我又還能說什麽?

……

景哲沒有讓我守夜。

而天色已經這麽晚了,沈容與絕對不會讓我一個人回家,所以就只能辛苦景哲。

臨走時,我想同景哲說給韓萍再打一個電話,他一個大男人沒有那麽細心,照顧的肯定不周全。

可是話到了嘴邊,我又給咽了回去。

因為直覺告訴我韓萍的手機還是關機狀態,而她此時此刻究竟在幹什麽,我不太敢想下去。

上了車子之後,我和沈容與都保持著安靜。

我扭頭看著窗外,孤寂沈靜的街道在昏黃街燈的映襯之下,顯得更加蕭索。而空無一人的馬路上,又讓任何人或者是物都顯得十分突兀。

連同我的思緒也是如此。

“看來我們的瑞士之行,又要推遲了。”我嘆息道。

沈容與似乎也是在沈思,慢了幾拍才說:“沒關系,你爸的身體更重要。”

轉過頭,我看著沈容與的側臉,他顯得稍稍有那麽一絲的疲憊。

這也難怪,最近他手頭上接了一個大案子,每天都要忙到很晚,好不容易空閑下來還要陪著我。

伸手撫摸著他的臉,我說:“對不起,總是讓你替我操勞和擔心。”

他握住了我的手,一同落在了他的大腿上,沒有說話。

我繼續看著沈容與的側臉,不知為何心底生出了一絲異樣,仿佛有什麽不好的東西在悄然靠近。

“容與。”

他聽到我的呼喚,面色有那麽一瞬的不太自然,“怎麽了?”

我握緊了他的手,眼睛盯著他的臉,問道:“你會不會覺得煩?在我身上似乎總是有事情發生。”

沈容與好像又是在想事情,隔了幾秒才回答了我一句:“別胡思亂想。”

這簡短我的五個字讓我心裏莫名的緊了一下。

沈容與在我遇到事情的時候,他都會十分心疼,恨不得替我承擔。所以每次他的安慰都是那樣的真心和用心,而不是像剛才一般的那麽潦草。

我默默垂下了眼眸,在心底呼了口氣。

這是怎麽了?我問自己。

不過是一句回答,我就產生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根本就是庸人自擾。許就是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又起波瀾,所以就情緒悲觀了吧。

在這個世界上,誰都可能騙我負我,可沈容與不會。

這一點,我無比堅信。

……

轉日一大早,我和沈容與在臻玉園分別,就獨自駕車前往了盛景集團。

這是一座三十四層到頂的大樓,矗立於津華市最繁華的地帶,算是一個地標性的建築。

聽說我的祖父曾經翻修過一次,後來景輝對於這座大樓的修護也是十分上心,好像這是景家在事業上的一個重要裏程碑一樣。

我把車子停在了董事長專用的區域,旁邊停的是景哲的車子,看來他已經到了。

鎖好車,我乘坐電梯上了三十四樓。

這一層是盛景領導層的專屬樓層,中層和一般的員工上不來。

電梯門一打開,我正好看到了端著咖啡杯的宋元慶。

他見我來了,微微一笑,說道:“大小姐,早。”

我看了看他難掩的疲態,便問:“您是在這裏工作了個通宵嗎?”

宋元慶一笑置之,說:“我聽景總說董事長的情況已經穩定了,我也就放心了。可抓緊時間工作,趕緊解決問題,董事長才能放心。”

聽了這話,我心裏是窩心的感動。

宋元慶跟了景輝多年,想來這份上下屬的關系早就演變成了一份兄弟之情,他如此了解景輝,更願意幫助他,我也替景輝趕到欣慰。

我也沒和宋元慶再客套,趕緊投入到工作,才是最好的感謝。

會議室裏,景哲翻閱著資料,聽到門口的動靜,他也只是擡了下眼皮看看我,然後就繼續忙手頭上的事情。

我坐在了他的身邊,拿起了一份資料,裏面記錄了這次事件的一些基本信息。

事情發生在雲南,死者叫做李勝利。

盛景和那邊的一個醫藥連鎖店一直有合作,為他們運輸西藥,同時他們有些自助研發的產品也是在內地暢銷,盛景還負責把它們運輸回來。

這樣的合作持續了將近四年,一直都是平平安安的,一切順利。

盛景有硬性規定,但凡是需要駕車超過半日的車程,都會視路程的長短來安排輪班的師傅。

像這樣的雲南之行,為了節約成本,肯定是先航空再公路。進行公路運輸的時候,至少會安排三個師傅在一輛卡車裏,為的就是避免疲勞駕駛,造成車禍。

之前有一家規模較大的運輸公司,就因為運輸員疲勞駕駛,導致在高速公路上連續追尾五輛車子,造成死亡三人,重傷五人,是當年的一場特大交通事故。

“有沒有把李勝利之前的體檢報告調出來?”我問景哲。

他合上手裏的文件,然後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抽出來了一張紙遞給了我,說:“一切正常。”

我看了一眼,各項指標均達標,是三個月前的體檢。

既然如此,又怎麽會在路上突然猝死呢?如果運輸員有心腦血管疾病,盛景根本就不會招聘過來的。

“和他一起當班的兩名同事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嗎?”我又問。

景哲搖搖頭,回答說:“雲南那方面的警察已經就地審問,證詞會寄到津華這邊的公安局。”

我有些驚訝,馬上問他:“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接觸不到這兩個重要證人了?”

景哲掐了掐自己眉心,閉上眼睛說:“事情發生的突然,這樣的安排符合法律程序。如果後期需要開庭,這兩個人就會被法院召回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

如果這件事鬧到了法院的話,那也就會掀起更大的波瀾,到時候就會成為全民關註的焦點。不管判決如何,盛景的形象都會一落千丈。

畢竟在世人眼中,有時候真相並不是那麽重要,同情弱勢才是關鍵。

“那如今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積極配合調查,並且對死者家屬表現出應有的慰問和關心,最終達成私了的目的。”我說道。

景哲點點頭,又道:“開年不利啊。居然攤上了這樣的事情。”

話音一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幾個大腹便便的董事進來了。

他們看見我的時候,都略微有些驚訝,不過什麽也沒說就恢覆了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我和景哲站了起來,分別坐在董事長位置的旁邊兩個位子,準備迎接這些豺狼虎豹的撕咬。

最先發話的是趙董事,他一向是拿錢時手快,出事時跑的快。

“咱們是全國第一大運輸集團,居然出了最不該出的事情!”他重重的嘆口氣,“本來咱們在政府那邊的形象一直很好,許多工程類運輸的項目都交給了咱們集團。可現在呢?政府絕對不會再和咱們合作,這是得損失多少錢啊?”

坐在趙董事身旁的蔡董事攤開了一份文件,同大家道:“我粗略計算了一下,光是政府在西郊規劃的那個公園項目和還遷房項目,我們就至少損失七千萬。這還不算我們和政府合作的其他項目,累積加起來恐怕有數十億。”

幾個董事一聽這個數字,頓時臉都白了。

趙董事拍案而起,沖我和景哲喊道:“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董事長必須給董事會一個交代!”

“對啊!必須各一個交代!”其他董事紛紛應和。

景哲皺了皺眉頭,站起來說:“各位董事,現在事情才剛剛發生,相關部門的調查都沒有結束。你們如此疾言厲色是不是有些為時尚早了?”

“什麽叫做疾言厲色?”蔡董事旁邊的秦董事又不高興了,“你個毛頭小子懂什麽?這件事的嚴重性絕對會對盛景造成很大的波及。董事長必須給個說法!”

“家父現在已經入院,各位要是太心急了,恐怕反倒會得不償失。”景哲又說。

我見他微微瞇起了眼睛,身上透露出的氣勢還真有些景輝的風範,如果景輝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吧。

一聽景輝住院的消息,幾個董事交頭接耳起來。

我看了看這些人,也站了起來,正所謂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我自是要配合景哲才是。

“各位董事,我父親也是因為知道事態重大才會受到刺激,突然倒下。”我拿出女人該有的柔弱同他們說道,“可他心裏惦記集團,剛一醒就囑咐我和景總一定要積極處理,不能讓董事們有所損失。但是眼下,集團該做的都做了,只有先耐心等待相關部門的權威報告才能對下一步進行規劃。還望董事們稍安勿躁。”

說完,董事們又開始面面相覷,不再說話。

這些個董事一直以來都已經習慣了倚老賣老,仗著自己曾經有功,並且占有盛景的股份就可以頤指氣使。其實他們早就沒了遠見和經商頭腦,一切都要依賴景輝做主。現在知道景輝病倒了,他們心裏比誰都慌,生怕自己沒了棵會生錢的大樹。

“董事們,如今出了這事,誰也不想。”一直不曾說過話的馬董事開口了。

他還算是這群董事裏年紀較輕的,有時候勉強也能幫得上景輝。

“我認為目前的情況,確實需要大家的耐心。不過有件事,我想我不得不提。”馬董事又道。

景哲點點頭,“您請說。”

“之前,董事長在南邊的那個項目預計投資兩個億,目前已經放出去了將近六千萬。可是據我所知,這六千萬還沒有啟動。所以我想,我們是不是先把這六千萬收回來,一是以備不時之需,二是如果真的出現了什麽問題,也好給董事們一個交代。”

董事們一聽有錢可以回籠,都是眼裏冒光,一百個讚同。

而我和景哲相識一眼,給出的答覆只能是需要同景輝匯報商討。

……

這一上午,基本就是在董事們的討伐中過去了。

回到宋元慶給我臨時安排的辦公室,我脫掉高跟鞋就一個仰身躺在了沙發之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事情比我想的要難上很多。

可以說這就像蝴蝶在西伯利亞揮動了翅膀,頓時激起了連鎖反應。不僅僅要面對人們的輿論壓力,維持盛景的形象,還要周旋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董事們。

我忽然覺得,當年景輝沒讓我插手當時的那個爛攤子是對的。否則以我那時候的年紀和閱歷,說不定分分鐘就和這些人掀桌子了。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是景哲的秘書。

“景總監,您家的傭人來給您送午餐了。”

我稍稍一楞,一看是景宅的劉嬸。

“大小姐,這是今天廚房做的飯菜,您趁熱吃。”劉嬸把餐盒放下,“您用好了喊我,我來收拾。”

“等一下。”我看著桌上豐盛的菜色,把劉嬸給叫住了,“你每日也給景哲送飯嗎?”

劉嬸搖了搖頭,說道:“不是的,大小姐。今天是夫人特意吩咐我給您和少爺送來的,怕您和少爺辛苦。”

“夫人回家了?”我又問。

“一大早就回來了,然後就趕去了醫院,此刻已經伺候在老爺身旁了。”劉嬸說。

我點了點頭,揮手讓劉嬸可以下去了。

可是她剛走,我又想起來一件事,便又把她叫住了。

“大小姐,您還有什麽吩咐?”

“劉嬸,你還記得有一天我給宅子打電話,是你接的。我問你夫人在哪裏,你說她去打麻將了……”我引導著劉嬸。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說:“記得!大小姐,我記得!”

“很好。”我笑了笑,盡量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麽刻意,“我就想問問你,那天夫人最後回家了嗎?”

“回家了嗎?”劉嬸似乎是覺得我的話有些奇怪。

“你別多想。”我轉身坐在了沙發上,“我就是昨天看我爸病倒了,而夫人不在身旁有些慪氣罷了。所以就想知道她是不是有這樣的習慣。”

劉嬸“哦”了一聲,像是放下了防備,和我說:“夫人那天沒有回來。因為和她交好的劉太太家住的遠。她們打麻將忘記了時間,結束時就已經晚上十點來鐘了,為了安全起見,她就不回來了。這樣的情況有過幾次,但是不多,夫人大多數還是在周末的白天去打麻將,然後晚餐前就回來。”

我煞有介事的點點頭,然後便說:“這麽說來,也不能怪夫人了。都是趕巧的事情。”

劉嬸笑笑,離開辦公室。

等她一走後,我就直起了身子,只覺得背後都有些冒汗了。

既然那天韓萍沒有回景宅,那麽我在日本看見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她!否則背影怎麽會那麽像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那個男人……

我渾身打了個冷戰,覺得自己的直覺應該是沒有錯的。

韓萍在外面有人。

站起身,我走到窗邊踱步,太陽穴那裏突突的跳著,像是要把我的腦袋撐爆似的。

該告訴景輝嗎?還是直接的去質問韓萍?

不不不,那樣都太蠢了,而且太草率了。這麽大的一件事情,必須要確鑿無誤才可以下定論,否則冤枉了人,可就不好了。

掏出手機,我給大衛撥了過去。

他很快的接通電話,問我是不是詢問上次我交代給他的那個報紙的事情。

我說:“那件事暫且緩緩,你先幫我做另外一件事。”

“好的。總監,您說。”

“找人跟蹤韓萍。”

……

我在辦公室焦頭爛額的處理了一下午工作,光是應付一些媒體就足夠我頭疼。

等到了晚上七點多的時候,我收到沈容與的短信,他說今天會晚些結束工作,一會兒在醫院見。

我手底下的事情也沒忙完,就給他回了個“好”。

不一會兒,景哲敲門進了辦公室,對我說:“我訂了機票,現在去分公司那邊看看情況。最快要後天早上回來,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你一個人去嗎?安全嗎?”我馬上問。

景哲一笑,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麽問,“還拿我當以前的小孩子嗎?再說,我會帶著助手過去。”

我點了點頭,還是覺得不太放心,就又說:“要不你把宋秘書也帶去吧。”

“不用了。”景哲說完這句話就推門離開了。

只不過臨了,他又別別扭扭的對我說:“有事打電話。”

我笑了笑,沖他點點頭。

當八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我暫時處理完了手上的工作。

匆匆穿上大衣,我就趕緊去了車庫準備前往醫院。

半路上,我接到了邵曉珍的電話,她說她已經在醫院的大門口,問我是不是在病房裏。

隔著電話,我都聽到了那呼呼作響的狂風聲,這個傻丫頭難道不會去裏面等著嗎?怕什麽啊!

“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到。你到vip病房的樓層等我,很快。”

沒過多一會兒,我和邵曉珍會面。

“你來就來,還買東西幹什麽?”我問道。

她傻笑了一下,說:“都是便宜東西,一點點心意而已。不過……不過我又想,我是不是還是別進去了?學姐,你幫我把東西帶進去。”

“說什麽傻話?來都來了。”我接過她手裏的一個袋子,“你別緊張,我就說你是我的同事。”

邵曉珍僵硬的點了下頭。

……

病房裏十分安靜,只有加濕器發出很細微的聲音,不仔細聽是聽不出來的。

護工正在那裏給景輝吸痰,他一直咳嗽,可是身體又很無力,所以只能借助外在的幫助。

這是我頭一次見景輝如此模樣——無助、無用、可憐。

在我的印象裏,景輝是永遠不會鬥敗的公雞,仿佛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塑造一個勝利的神話。

可現在我發現了,現實就是歲月已去,誰都不能不服老。

景輝見我過來,似乎也覺得他現在的形象看起來很窩囊,所以便讓護工先退下。

我調節了一下呼吸,不想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不一樣,因為那樣只會加重景輝的負擔,他是那麽的要強。

將邵曉珍買來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我說:“爸,這是我的同事,也是我以前的同學。聽說你病了,就堅持要過來看看。”

景輝瞧了一眼邵曉珍,沖她點了點頭。

邵曉珍緊張的不行,低頭磕磕巴巴說:“伯父,您、您好。都是、是不值錢的……就希望您早日、早日康覆。”

景輝用沙啞難聽的聲音回了句:“謝謝。”

邵曉珍一怔,沒再說話,安靜的坐在了沙發上。

“事情怎麽樣?”景輝問我。

我給他斟了杯溫水,然後說:“你先養病。我和景哲會處理的。”

“董事們已經急了吧?”景輝不屑的笑笑,“平時說什麽都無所謂,一有事就恨不得生吞了你。”

我將水杯遞到他的嘴邊,幫助他喝下去了一些水,又說:“你就別操心了,我和景已經把董事會暫時穩住了。不過有一點,需要和你商量。”

“什麽?”他馬上問。

“就是集團在南邊項目的投資,董事們建議先把資金撤回來。”我言簡意賅的說。

景輝自是明白裏面的關竅,思忖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叫老宋明天過來找我一趟。”

“行。”我點了點頭,接著又四下瞧了一圈,“萍姨呢?”

“回家拿東西去了。”景輝說。

我“哦”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大衛那邊是否已經開始行動。

接下來的時間裏,景輝就在閉目養神,而我則一直守在他的身邊,不再多言。

沒過多一會兒,邵曉珍喊了一下我,同我指了指病房門口。

我起身過去查看,原來是聶宸遠過來了。

病房外,我和聶宸遠坐在長椅上交談。

“伯父的情況怎麽樣?”聶宸遠問,“對於這個歲數而言,心腦血管疾病可是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我點點頭,說:“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醫生囑咐一定不要再受什麽刺激,可是……”

聶宸遠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事情總會解決的。你不要太擔心,更不要太操勞。別忘了,你也是剛出院的人。”

他這麽一說,叫我又想起了我那死去的孩子,心中難免一片悲傷。再加上景輝這邊突然病來如山倒,我真的是頓感有些心力交竭了。

一時沒克制住情緒,我在聶宸遠的面前落了淚。

“要是孩子可以保住該多好?”我掩面哭道,“這樣起碼我爸心情會好些,不至於全都是煩心事。”

聶宸遠順勢輕輕抱住了我,輕聲說:“別這樣想。伯父現在需要的就是陪伴和支撐,孩子既然已經去了,那就不要再總是執著。”

我抿著嘴唇無聲的哭泣,心道如何才能叫我放下這個執念呢?

出了小月以後,我看起來已經同正常人無異,可是心底的壓力卻還是像石頭一樣壓著我的神經。

程英慧每天都會給阿梅打電話,聽取我這一天的行為匯報,例如聽我有沒有按時喝藥,聽我又工作到了幾點,甚至是聽我和沈容與獨處的時間有多長……我覺得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一直在盯著我看,雖然不在身邊,但是給我的壓迫感卻沒有一點的減少。

“昕兒,你是堅強的。”聶宸遠又說,“不要被這次的挫折打倒。”

我自是知道我不該被打倒,但是卻又不知道如何才能不被打倒……

推開聶宸遠,我擦了擦眼淚,低聲說:“不好意思,讓你也跟著煩心了。”

聶宸遠笑笑,柔聲道:“跟我還這麽客氣?你記住,只要你回頭,就會看見我站在你的身後。”

我一楞,隨即察覺出這話裏的不對勁兒。

看向聶宸遠,我剛要說我們現在都是有家庭的人,除了朋友之間的感情可不要再有別的想法,誰料這時候就聽到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聶先生站在我妻子身後,是想做什麽呢?”

我一個激靈,就看到沈容與拎著福滿記的蛋撻站在了不遠處,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聶宸遠剛才在抱著我。

急忙走到他的身邊,我說:“你來了。”

沈容與大力的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扯到了他的身側,冷聲道:“聶先生的關懷還是盡可能的收起來。要是就非要這麽情不自禁,也請藏在心裏。”

聶宸遠眉頭一擰,似乎是覺得沈容與的話有些難聽了。

我輕輕搖搖沈容與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有什麽不滿一會兒我們夫妻可以自己疏通。

“昕兒,那我就先走了。”聶宸遠從椅子上站起來,“這些補品都很適合伯父的身體,可以適當給他喝點兒。”

說完,聶宸遠就邁步離開。

可是沈容與卻喊住了他,說道:“聶先生,雖說你和我妻子相熟數年,可是‘昕兒’二字,恐怕已經不適合再叫。還請你尊稱一聲‘沈太太’吧。”

聶宸遠一楞,隨即有些對沈容與怒目而視。

他二人都是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我的身體兩側,就像兩個勢不可擋的擎天柱。而他們此時此刻的氣氛也是劍拔弩張,似乎在暗裏較勁兒。

我不想他倆起什麽沖突,就握緊了沈容與的手,沖他搖搖頭。可沈容與並未理會我的反應,而是繼續和聶宸遠抗衡。

就這麽僵持了好一會兒,最終是聶宸遠選擇了讓步,他看了我一眼,沖我微微一笑,然後離開了病房。

等他一走,我就對沈容與說:“你又何必呢?我和他什麽也沒有,只是朋友之間的安慰而已。”

“朋友之間的安慰?”沈容與反問我的話,“需要擁抱嗎?”

他果然是看到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就是我為了我爸的事情而煩心,所以他……”

“你如果煩心,該依靠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他。”沈容與打斷我的話,聲音依舊冰如寒霜。

他這樣的態度令我有些乏了,也煩了。

本來我就為著集團的事,我爸的事,甚至是孩子和家庭的事而覺得力不從心,他就連一點點的寬容和理解也沒有嗎?

他明知道我是徹底把聶宸遠放下了,又為什麽要這樣的對我冷言相待?他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隨你怎麽想吧,我進去陪我爸。”我說了一句,就向房門走去。

而沈容與則快步走到垃圾箱那裏,把那一盒還冒著熱氣的蛋撻扔進了垃圾桶裏,然後就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見他如此,我心又軟了,覺得自己剛才不該對他如此,他也是在乎我才這樣的。

但我剛想緩和,沈容與就扭頭看向我說:“舊情難忘啊,聶宸遠的深情為什麽一直都不能結束?難道這樣的深情可以把倫理道德也拋諸腦後嗎?”

我眉頭一皺,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你是指我給了他希望,所以才叫他如此鍥而不舍嗎?”

“我沒有這麽說。”沈容與淡淡道,“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忘了,他是有婦之夫,你是有夫之婦。”

我冷笑了一下,默默握緊了雙拳,回道:“多謝你的提醒。”

說完,我進入病房,“砰”一聲關上了門。

……

因為醫院的這一出爭吵,我和沈容與陷入了冷戰。

那夜,他雖沒有棄我而去,但是我們在醫院裏一直沒有交談,送邵曉珍回家的路上沒有交談,回臻玉園的路上沒有交談……回家以後更沒有交談。

那也是我們一次背對著彼此躺在同一張床上。

我知道我們誰都沒有睡著,可是我們也誰都沒有打破這份僵持,就這麽自己一個人生生的熬著。

到底是在熬什麽呢?

有話就擺出來講不好嗎?

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不想張口,也不想再解釋,反正無論多麽努力的維持和呵護,也抵擋不了外在的一再侵襲。

我真的是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那麽沈容與,他是否也是如此?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厭倦了我。

……

轉日清晨,我和沈容與依舊是一言不發。

兩個人各自沈默著去了各自的公司,開始了這索然無味,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一天。

盛景裏,景哲不在,我要面對的事情更多,所幸的是宋元慶經驗豐富,去醫院見完景輝就回來幫我。

“宋秘書,我爸怎麽說的?”

宋元慶擡了下眼鏡,說:“董事長認為這也未嘗不是一個折中之計。可是南邊的那個項目一旦撤出來,想要再合作可就難了。所以還是再等等,等這次事件的初步結果。”

“我對這個南邊項目,有些印象。”我回憶道,“我記得有一次我回景宅,在書房外就聽到我爸著急的講著電話,就是關於這個南邊項目的。”

宋元慶點點頭,然後說:“這個項目一開始是備受董事會爭議的。投票的時候,只有董事長和蔡董事支持。不過後來馬董事也覺得有利可圖,就說服了其他董事。這個項目要是成了,會給集團帶來巨大的利潤。”

我點了點頭。

這件事就算先告一段落,而後我拿起上午沒有解決的一個問題想向宋秘書請教,可這時秘書進來匯報,說法院那邊來人了。

我和宋元慶都是一楞,心道法院那邊怎麽會來人?可令我更沒有想到的是,來的人居然是許澄嫣。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職業裝,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職場上的女精英,辦事效率極高,頭腦精明。

“請問盛景集團的法人代表可在?”她公事公辦的問道。

我看了看她,然後站出來說:“我父親現在處於養病期間,有什麽事情你可以同我說。”

許澄嫣不屑一笑,又道:“那請問你是集團的股份持有人嗎?或者說你在該集團是否擁有決策權?”

我蹙眉稍稍低下了頭,因為這些東西都是我在盛景沒有的。

可這時候,宋元慶站了起來,說:“大小姐是景家產業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這裏包括盛景百分之五十六的股份,還有旗下的任何副產、地產等。如果這都不能代表盛景,我不知道誰還可以?”

許澄嫣的臉黑了下來,隨即從公文包裏掏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說:“這是法院的傳票,請事先聘請律師。”

我和宋元慶相視一眼,然後他過去拿起了傳票。

“死者李勝利的妻子翁倩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控告你們未按照勞動法對死者的工作進行安全保障,以至於其丈夫在工作期間非意外死亡。”許澄嫣說。

我接過宋元慶手裏的傳票看了看,心道這簡直就是荒唐!

李勝利的體檢報告顯示一切正常,他也簽署了具有法律效益的協議,明白自己的工作性質,同時盛景也安排工作人員進行倒班。

所以說,李勝利的死和盛景根本就沒有關系,純屬意外!

“法院的旨意已經傳到,請準時出庭。”許澄嫣又道,“另外,如果盛景的法人不能出席,請務必委任法律代理人。”

我真是沒想到什麽環節也沒有,就直接鬧上了法庭!

這對盛景而言才是最大的打擊,因為一旦在人們面前失去了信譽,這是無論花幾年的時間都難以彌補的。

“現在怎麽辦,宋秘書?”我壓低聲音問宋元慶。

只見他眉頭緊鎖,想必也是沒有料到事情直接就發展到了最不想看見的那一步。

“二位,既然你們沒有任何異議,那我就先告辭了。”許澄嫣笑著對我說,眼裏的幸災樂禍,不言而喻,“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我是這次訴訟的法院委任律師,盛景聘請的律師可以隨時聯系我。”

童心亦晚 說:

小說的大高潮序幕在今天就此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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