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偕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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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三天就死了,不可能,他還抓過我的手,有溫度,一定是活人。”我忍不住搓熱雙手。

“是真的,我和明朗親眼看他下葬的,若不是師父提起你們在石林迷宮的事,我是也不相信的,來之前,我已回明家開棺驗證,裏面真的是空的。”明玥越說我們越發涼。

蒼月驚道:“詐屍!你們明家也太邪門了。”

“不是明家邪門,是明玦邪門。”明玥坐定後說,“明玦尚未出世,便有算命先生說他是禍胎,會給明家帶來災禍,而出生之後,眉心真就有一道黑印,我們奶奶就將他送到廟裏請方丈為其誦經禮佛,來化解他的災禍,不曾想第三日他就斷氣了,我爹親手將他下葬的。”明玥自己連灌了三大杯熱水,想來她也知害怕為何物,“你得幫我找到他。”盡管去尋找明玦會是一件蠻有趣的游行,只是我不認為蒼月會願意去挖明家的‘鬼怪’。

“行。”我又做夢了,蒼月居然說‘行’。

‘哐嘡’一顆腦袋架在桌緣,我們三人同時挑起“你們要去哪,我也去。”楚淩的頭懸在桌邊,她怎麽這麽會撿時間地點出現。

明玥仔細打量著這顆頭,咬著唇,疑惑道,“你是女的,那三公子是誰。”我與楚淩望向蒼月時,蒼月壓住明玥伸向自己脖子的手,並勸她冷靜些,至少楚淩提對了問題,我們該去哪,明玦可不是那種我們往大街上一站,然後喊一聲我們不玩咯,你出來吧,他就會自己跑出來的玩捉迷藏孩童,他避開明家的耳目可長達十三年之久。

我先是向他們交代了我與明玦幾次相遇的經過,明玥的兩個臉頰都聽凹了,那模樣著實嚇得不輕,楚淩建議:“不然先去明家好了,那裏是源頭嘛,而且我都沒進過明家的宅子,明大小姐,請我們去嘛。”

明玥搖頭說,“不,我們得去找養大明玦的那個叔叔,兩忘先生。”

“兩忘先生?”我慢慢轉過頭看向琴家,指著問,“和那個兩忘是同一個兩忘嗎?”

“嗯,同一個。”

“是靈萱跟你說他叫兩忘先生的嗎?”天涯也尋過兩忘琴,他們顯然是認識這位兩忘先生,“他是兩忘先生,我怎麽記得,掌櫃爺爺說是個姓蔚的女子將兩忘琴寄放在你家的鋪子裏的。”我的腦袋都給她說糊塗了。

“嗯,我也向龍伯請教過這個人,但龍伯說他沒聽過,也沒見過,不單是他,我向許多人打聽,都沒人聽過兩忘先生。”

“那我們該回去找龍伯。”蒼月打哈欠問楚淩,“你可聽過兩忘先生?”楚淩搖頭,他又指向明玥,“你,肯定沒有,土中無人知,遠在西域的人卻知,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而且這麽巧,他叫兩忘先生,兩忘琴寄放在你家,你家的老伯伯看了兩忘琴半輩子,會對其不聞不問,不大可能的吧,兩忘先生不要琴,卻抱走你家的孩子,還是個死掉的小孩,又把死人救活養大了,這麽個神人我才不信會沒人知道。”

“舞陽,你在石林見過兩忘先生吧。”

楚淩這麽一問我才想起,我真沒見到兩忘先生的樣子。

“如何,去見你們的龍伯嗎?”蒼月詢問明玥,讓她做決斷,明玥幾經思量,覺得蒼月所言幾位合理,眼下也只有這麽一個蹤跡可尋。

決定外出第一件事就得整理行李,正好衣櫃裏頭多出來的衣服我們也不必想法子再塞進去,我問蒼月為什麽這回這麽熱心,他反問我,“你覺得是為什麽啊。”

杜婉瑩,山莊裏已經沒地方可以躲她了,“你就不想著她會跟著我們出去。”

“你能不在出門前說這麽晦氣的話嗎。”過了我很久沒有再同他說話,“我說笑的。”

“蒼月,你將來要和杜婉瑩成親嗎?”

“會。”

“那我想你、我都將成為我最痛恨的人。”

“哪怕我成了寧皓,杜小姐也成不了魏雪凝,你不要將她的悲情故事套用到我們身上來用,更不用擔心杜小姐會孤單單的死在新房裏,她必將你我都殺了,然後好好當她的三夫人。”蒼月自信滿滿的說,“換做是我,我一定會這麽做。”

我好像必須打斷蒼月對往後那陰暗的設想,“我們叫楚晏叔一起嗎?”

蒼月突然嘆氣道,“我從以前就發現你對人情是相當之遲鈍,真想知道你愛上一個人會變成什麽樣子,說不定你會是最殘忍的人。”蒼月將我整個人壓到床榻上,“你想我是為了什麽讓你答應我絕不能離開我,因為楚晏再也不能在我身邊了,一年前,便結束了,從今往後他都是大姐的,我不能再去打攪他們了。”接著我們的嘴唇貼在一起,奇怪的是,我們的氣息,心跳均無絲毫紊亂,這樣的感覺是對的嗎,他的手貼在我身上,經過每一寸皮膚,偶爾從手心傳來的冰冷,凍得我們想落淚,而現在我們若是不這樣緊緊依偎,夜會淒涼的叫我們難以入睡,我們的行徑更像是兩個急於填補自己空無的人,他不知該愛誰,我不知會愛誰,於是退而求其次,我們擁抱離得最近又能夠托付的人,對此我們執迷不悟。

莊裏的人不曾為此責備我與蒼月,起初幽蘭姑姑只是叮囑無論是分是合,我們讓自己後悔才是,就像是她有著什麽令她仍處於悔恨中無法自拔一般,但她也同我說過一個很現實的情況,不能生養的我和蒼月不可能有子嗣,這是我唯一不能為他做的,為了百裏山莊傳宗接代蒼月就有著不得不負的責任,要是我沒有勇氣面對,會害了許多人。

“姑姑,你一早跑來嚇誰啊。”

“還不快起來,你小姨來莊裏了,要是看到你們這樣,想想她這張嘴能吐出什麽牙。”

“姑姑,你說的可是你親家姐妹吶。”

“不是親家還不敢說了,快將舞陽叫起來到後山,你們出門前我得替她檢查一番。”

“姑姑,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出門。”

蒼月跳下床,我醒了過來,聽到姑姑說話,“要是想找兩忘先生,就快些過來。”

“我們是怎麽將姑姑給忘了的。”蒼月問我。

我自嘲說:“大抵是兩忘了。”

我們急匆匆的到後山找姑姑,她不慌不忙的起爐子煎藥,準備藥浴,將扇子遞給蒼月,拉著我到屏風後,“蒼月,將藥倒出來,拿進來。”再瞟眼木桶,“舞陽。”我爬進木桶邊上,水浸到胸口,疼,浸藥浴好久不疼了,怎麽今日會疼,我咬著牙忍著,姑姑問到:“哪疼。”

“全身。”

“靈萱給你玉墜呢?”我將它放在衣服上,姑姑又將它掛到我脖子上,“什麽時候都別摘下來,蒼月,你聽著了嗎。”

蒼月翻了一記白眼,放下碗,鄭重道:“兩忘先生。”

“你們要找兩忘先生,不用去明家,去帝都拜堯王。”

我與蒼月異口同聲道:“拜堯王?” 死人怎麽幫我們找活人,托夢?

“兩忘琴,本叫殘音,是堯王贈給他心愛之人的東西,幾經輾轉才更名兩忘。”

“兩忘原來的主人姓蔚(yù)(yù),堯王妃也姓蔚,難道是堯王妃?”

姑姑淡然的搖頭說,“不是,是個男人,一個傾國傾城的男人。”

“堯王還真有斷袖之癖。”皇室秘聞歷代屢見不鮮,其中便有這堯王為斷袖一則,此聞直至他與堯王妃成婚仍是不絕,後堯王妃去世,堯王失蹤才最終平息,依著姑姑的年紀她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說得如此肯定,莫非她的年紀是謊報的,反正是修羅王的徒弟,情有可原,情有可原,“那兩忘先生,豈不就是...堯王的男寵?”

“你們見到他時自己問。”姑姑頓了頓,猶豫了一下,“舞陽,見到他時,就把玉墜拿出來給他看,他雖說不是師父的徒弟,但也算是有些淵源。”她將一個小包袱交到蒼月手中,對我說,“藥我交給他,你,我太不放心。你們既然已不再同楚晏一道,遇事要多商量,不要沖動行事,你更不要慣著她,別看她最近身子好些了就太信任她的能力,藥絕對不能連續服用,明白了。你父親那裏要不要等你們走了,我再給你說。”

“不必了,我這兒就去,也得給姨母問個安,舞陽,你在這兒等我,我會先叫楚淩和明玥過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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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明家做客,可是真的。”蒼月的母親聽的將信將疑,而明玥則是再三擔保,必將蒼月與舞陽平安送回山莊,蒼月的父母皆是和善之人,自是沒有拒絕她的道理,倒是杜婉瑩不知從哪裏聽到了消息,吵著要跟去不可,而蒼月的姨母也在一旁推波助瀾。

“我得照顧舞陽,她跟著不方便。”蒼月此話一出,無一人不是萬分尷尬。

蒼月的姨母則告訴他,“哪裏不方便了,要是她不讓你帶著婉瑩,你可得和她講講清楚,婉瑩與你,是有著婚約的,你們就是再親,她也該大方得體些。”

蒼月的父親聽著這話覺得十分別扭,便咳嗽了幾下想斷了這個話茬。他與雲尚是莫逆之交,若非考慮百裏山莊的後繼,他也不願讓蒼月和舞陽中間多出個人來。

蒼月的姨母見狀識相的轉了態度,“舞陽這孩子,聰明討人喜歡,蒼月,你與她好好說說,衡量衡量,她一定懂。”

蒼月聽過,便‘衡量衡量’道:“要長相,臉毀了,要身段,病秧子,再是手藝,指望她把碗拿穩就不錯了,更別提什麽生兒育女這等後繼之事,舞陽,是如此的吧。”

蒼月的姨母拉著杜婉瑩的手,讓她安心“瞧,我就知道蒼月心裏跟明鏡似得,都懂。”

“那是自然,所以說像她這麽個人,世間也找不到第二個,如此特別,我自然是要的。”蒼月轉看站在姨母身旁的杜婉瑩,“至於杜小姐,她想做百裏山莊的三夫人,可以,但要做我百裏蒼月的女人,真得排著隊,她願意等,就八輩子等著好了。姨母若是有心,還是大方些,得體些,體諒些,姨夫的姬妾為妙。”

蒼月說出這樣的話時,他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百裏山莊不再有三公子,而我卻沒有與他白首不離的堅定,後來我才察覺,愛一個人和懂一個人是兩回事,我懂他時,沒能愛上他,終於愛他了,又生了許多不懂的念頭,如若我能一直懂他,便不會與那人相認,不會遠去西域,在蒼月的記憶裏烙上深深的傷痕,而是緊緊的握住他的手,直到盡時,因為他是蒼月,他從不在乎會變得一無所有,所以縱使我是一無所有的,他仍願意與我相伴,倘若失去愛便會死去,這便是蒼月,比起我,他的執念更加深刻,我那無聊又無味的悲劇情結,生生將我們拉進了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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