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春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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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穿回頭,笑道:“大少,先吃飯吧,難得一桌好菜。”

重千裏則似笑非笑。“大少?不叫我哥哥了?”

重穿懵。“那不是一時沖動麽?”

重千裏笑意更深。“小穿親我,”修長白皙的手指貼了貼嘴唇,“是因為沖動啊!”

重穿嘆口氣,自作孽,不可活啊。

起身去拉了尚糾纏不清的司空和幕少艾。

“都坐下,都坐下。”

沖樓梯口的納南白揮揮手。

“小白也來吧。你們到酒樓,不都是來吃飯的麽?大家這麽熟,也不用客氣了。”

人越多越好。局面不好應付,就把它搞得更亂。

一面自己先夾了筷排骨吃起來,一面又招呼,“吃吧,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別的。”

重千裏又接一句:“哦,小穿想留著力氣幹什麽?”

重穿差點把骨頭咽下去,暗罵自己嘴巴太快。“幹什麽不要力氣呢,哈哈!”

這兩句笑得真幹,又偏偏沒人附和。

從一盤素繪三絲裏挑些胡籮蔔,放在重千裏碟裏。“大少,多吃胡籮蔔,可防夜盲癥。”沒事別拿你那雙探照燈一樣的眼睛到處亂射,照得人心慌啊。

重千裏輕笑。“我的小穿真是體貼呢!”

重穿抖一下。玩不過你,轉移目標。

給慕少艾倒杯酒。“少艾,你剛才損失了不少口水,喝杯潤潤嗓。”

後者抓住他手,眼淚盈盈的,“重穿,剛才你……”

重穿拍拍他手,“那是形勢所逼,做不得數!”

再看看烏眼雞一樣跟少艾對瞪的司空,也給他倒了一杯。“司空兄,你也喝杯壓壓驚。”

司空轉而瞪他。“就沒見過一個人臉皮比你還厚!”

慕少艾:“你罵誰?”

重穿搖手。“好了好了,莫吵。”頭疼啊,早知道下嘴後患無窮,不,不,不,她可不後悔,偷看下重千裏唇紅齒白的小嘴,暗暗舔了舔舌頭。

轉頭給納南白也倒了一杯酒。“納小白,你自便。”

納南白此時已恢覆一貫神情,聞言手到杯幹。

突然問:“你不去看看重千斤?”

重穿頓了一下,緩緩道:“三少脾氣急,給他點時間自己想明白了。”

納南白:“若是他想不明白呢?”一對眼盯著重穿,黑玉流光。

重穿沈默片刻。“若想不明白,看到我也還是生氣,不如不去招惹。”

突然沒了情緒,坐下,拿個點心,咬兩口,又咽不下去。

“別幹吃,我叫小二新倒的茶水。”重千裏遞過來一個杯子。

“謝謝大少……”重穿不敢看他,要不是臉太大,真想埋在杯子裏。

重千裏忍不住笑,把她腮邊一綹頭發塞回耳後,溫言道,“好了,莫胡思亂想,吃完就回去歇著。”

重穿正為他回覆成平常溫柔和煦的大少而慶幸,乖乖點頭。

那一個卻又加一句:“反正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什麽時候想繼續都可以。”

一頓飯終於各懷心思地用完。

飯畢,司空與納南白與重穿等告別,納南白走時停了一下,看看重穿,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走了。

重穿拉著少艾的手,站在舫頂甲板上,心裏很亂。

慕少艾央道:“重穿,今天去我房間睡覺好不好?”

重穿拍拍他腦袋。“笨蛋少艾,別淘氣了。”

慕少艾撅嘴。“我還沒說你……”

重穿拉著他手。“喏,少艾,你自己也知道,我跟你是怎麽回事。”

慕少艾看著她,輕輕道:“重穿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穿:“我知道,我也一樣。”抓緊他手,“不過,這個喜歡是不一樣的。”

慕少艾沈吟一會兒,問道:“你那個喜歡是給誰的?重千裏,重千斤,還是納南白?”

重穿楞一下。“我不知道。”苦笑,“或許,誰都沒有吧。”

才多大啊,莫要逼我早戀。

慕少艾還待說什麽,重穿抱住他。“我一個待會兒,你自己去睡覺,好不好?”

慕少艾走了。重穿站了會,也覺得很累,只想回房間歇著。

但是心裏老是不自在。

身上仿佛有兩個洞,是被重千斤臨走時那兩道深深落寞又徹骨冰寒的眼光刺穿的。

三少的冷凍射線她領教的多了,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只是回想一下,都透不過氣。

重穿很想假裝不在意,三少性子那麽別扭,就算去解釋,最後估計還是不歡而散。

左思右想,信步亂逛,一擡頭嚇一跳,不知不覺居然已走到重千斤的房間門口。

房裏燈還亮著,重穿站在外面,癡癡看著,發起了呆。

梧桐秋風,朦朧下月。少年心事,最是難猜。

仿佛很近的距離,這一步卻那麽難跨。

那個人就在裏面,是自己最親近的人,明知道他心裏難過,是因為自己,卻不敢走進去。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

仿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

良久,重穿嘆了口氣,回頭,走開。

走幾步又轉身,往回走幾步,停住。

再一會,轉身,走幾步,又停住。

“你到底在搞什麽?”重千斤站在門口,不耐煩的聲音有些顫抖。

重穿停住,只看著他不說話。

重千斤回看她。

是晚月光不明,星辰稀疏,可那漆黑眸子卻在夜色中異常閃耀,很多年後重穿只要一閉眼,都能再看到那雙眼睛在記憶深處發光發亮。

重穿挪了下腳步。“我,我還是走吧。”

一股大力,人已經被摁在艙壁上。

重千斤整個人壓過來,手箍得那麽緊,聲音酸澀,氣惱。

“你跟慕少艾還摟摟抱抱,跟我,就沒什麽說的?”

重穿擡頭,嘴巴張開,想說點什麽。

重千斤盯著他,突然擡起一只手,使勁地蹭著她的嘴唇。

一下又一下。

“不要說,不要說,我不想聽。我明明看見你親了他,親了他!”

聲音裏是重穿未聽過的驚慌無力。手一下一下使勁地蹭。手指很修長,但有繭子,因為總在拿劍吧。這只拿劍永遠很穩的手,現在卻顫抖著蹭著她的唇。很認真,很執著地蹭。

“三少,嘴皮要破了!”重穿艱難地提示。

“你親了他,親了他!”少年好像沒有聽見,臉離得這麽近,淩厲完美的五官,一絲不漏地訴說著他的憤怒、絕望和慌張。

“你親了他,不許親,不許親!”手又抓回她的胳膊,顫抖的嘴唇靠過來,輕輕蹭著她的。

是要把別人的痕跡蹭掉麽?

重穿努力在心裏調侃,試圖消化身體裏那股洶湧的漩渦。

把這個人推開。

重穿想說:三少,不是你想的那樣。三少,就只是隨便碰了碰嘴皮。三少,你知道我只是想氣氣那個惡女人。三少,我喜歡慕少艾,但是我最親最在意的人是你啊。三少,你脾氣真的很壞。

但事實是,她推開了重千斤,叫了一聲三少。

然後,掂起腳,咬住了重千斤的嘴唇。

沖動是魔鬼啊!

重千斤如遭電擊,僵硬了一秒,立刻像大海湧潮,狂風亂作般親了回來。

少年的嘴唇狠命廝磨,動作生澀,兩條舌抵死纏綿,直到嘴裏泛出血腥味。

少年的懷抱如鐵打一般,箍得兩個生成一體。

少年的熱情一浪接一浪,把彼此的理智擊碎在沙灘上。

重穿腦子裏很詭異地出現了一篇中學課文。《暴風驟雨》,周立波。

半晌分開。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喘息聲。

身子依然緊緊貼著。

汗濕重衣。

兩顆心似乎要穿透胸腔互相撞擊。

重穿摸摸嘴,手上有血。啞然一笑:“出血了,這下可算幹凈了吧?”

重千斤不答,嗯了一聲。雖然很黑,重穿卻分明看到他臉紅了。

“那個,其實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重穿退出了三少的包圍圈。

“什麽事?”重千斤盯著他,雙瞳璀璨。

重穿頂不住,偏了頭。“少艾她,其實是個姑娘。所以,你就別老介意她了。”

“是個姑娘?”重千斤楞住了,又忍不住,嘴角上揚。

重穿左右看看,咳嗽一聲。“這個,風大了,好冷,我回去了,你也早歇。”

說完人已滑得老遠。

重千斤還在傻笑。“慕少艾是個姑娘。”轉念一想,臉白了。“是個姑娘,不正好配成對了!死重穿!”一拳打在艙壁。

重穿倒在床上,頭昏腦漲。

今天刺激大了,一日親盡長安花。

親大少,到底有幾分是氣,有幾分是成心占便宜?

親少艾,雖然不是主動,但也完全不反對,滋味還頗不錯,雖然早知道她是姑娘,說起來自己曾經是個男人;

親三少,那完全是意外,意外!

是為了安慰。

重穿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嘴,還有點腫,有點痛,心魂不由一蕩。

打下頭,別發春了!多想什麽,不要早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翻個身,蒙上腦袋,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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