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漠飛煙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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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是區域賽的最後一項——千裏公子的選拔。

重穿很反常地早早坐在觀眾席上。

慕少艾看到她的時候,一臉詫異。“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居然起那麽早。”

重千裏聞言看看重穿,笑得不懷好意。

重穿含蓄地扯扯嘴角。

天和大少曉得,她哪是起得早,根本是沒睡著。天快亮才迷迷糊糊昏過去一陣。

跟她早起一樣反常的,是勤勞小蜜蜂重千斤的姍姍來遲。

慕少艾上下打量,倒是沒說什麽。

重穿偷偷看他一眼,松了一口氣,又罵自己心虛,少艾什麽也不曉得,沒可能打趣人。

想著想著走神了,所以沒留意自己一直看著重千斤。

那一個左躲不是,右避不行,臉早紅了!只差掐著他脖子吼一聲:“笨蛋,你老盯著我看幹什麽!”

然後慕少艾不負眾望。“重穿你老盯著重千斤做什麽?”

少艾你這個大喇叭!

重穿“啊”一聲,借哈欠逃避問題。

慕少艾第二彈:“重千斤你怎麽臉這麽紅?”

重穿脫口而出:“他防寒塗的蠟!”

慕少艾第三彈:“咦,你們兩個眼圈都夠黑的,怎麽,昨兒沒睡好麽?”

重穿放棄抵抗,重千斤全身都紅了,好比一道名菜:賽螃蟹。

重千裏的笑卻變得淡淡的,讓人不可琢磨。

“比賽開始了。”

這千裏公子的初選倒不同以往的二選一淘汰,特別的幹脆簡單。

高臺上早立了船上現備的桅桿,光溜細直,一點可借力的地方都沒有,所有參賽二十二名選手逐一上臺,不管用什麽法子,能在半柱香內上得頂端拿到上面紅線的,就是過了初賽。

法子土一點,好在夠直接。

輕功怎麽樣,雖說不是只看你能飛多高,但飛不高的,總是不夠好。

所以很多個半柱香之後,五個直接棄權,八個半途跌落,兩個上了頂下不來的,再加一個上了頂也下來了卻忘了拿紅線的,最後只六個算過了關。

有人輕松完成,並且毫不掩飾他的輕松;有人踏實完成,一點多餘力氣也不花;有人自命瀟灑,自己添加一些花哨的難度系數3.6以上的動作,有人則勉強為之。

這六個裏自然有慕少艾,還有個熟人司空,有半個熟人左岸書,另有峨眉弟子、武當弟子、少林弟子各一。

不過半個時辰,此六人又進入覆賽。

覆賽更直接,把這幾個放一窩在臺上,每人胸前和發上各簪一朵菊花,雖非名品,倒也不凡。

銀絲串珠,沈香托桂,玉蟹冰盤,人面桃花,驚風芙蓉,金線垂……俱各風流。

選手只準使輕功,一柱香後,手裏拈花最多的兩個,就算勝出。

當然除了數量,花形保持的是否完美也將作為評判標準。

這是除了高度外,考驗選手功力的輕盈程度、騰挪和控制技巧。

即要保護自己的花完璧,又要取人花於無形。

慕少艾等待期間,早已一臉興奮,自然也是覺得好玩。

等一上臺,重穿算徹底體會這姑娘的外號,確實量身定做。

大漠飛煙。

飄飄大漠仙,裊裊玉生煙;

疏忽便南北,眨眼自東西。

輕盈,飄忽,像煙一樣來去無蹤,不可琢磨,又自在悠閑。

配著慕少艾小小雪澈面龐,仿佛蜃樓精靈現世,令人觀之忘俗,默不可言。

聽大少說,司空的輕功叫摘星步,竅門是左腳踏右腳,自我借力,走起來甚是瀟灑好看,可是這毛糙小子即容易被人激怒,又對少艾完全沒有免疫能力,註定了一臉炮灰樣,看得重穿直嘆氣。

那左岸書的輕功則仿似太空漫步,看著慢騰騰的,卻走位奇詭,乃是夜月谷嫡傳秘技——夜月臨波。若非她臉上尚有昨日餘下的兩塊紅印,還真有翩翩仙人臨波的姿態。

而左岸書最大的不幸,恐怕就是在眾目睽睽的高臺上遭遇了慕少艾。

慕少艾是個不拘一格的人,又很任性護短。

昨天的事,讓她有十二分的理由記恨這個人。現在機會送到嘴邊,不趁機羞辱下怎麽行。故而她取了旁人的花,都簪到了左岸書的頭上,又因為身手出眾,既不怕人從左岸書頭上偷走花,也不怕左岸書自己取了他的花。所以到後來,外表端莊英氣的左岸書,仿佛大觀園裏的劉姥姥一樣插了滿頭金翠,煞是喜慶。這份侮辱可算別具一格,也就慕少艾想得出來。

場下觀眾又是搖頭,又是讚嘆。

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實在淘氣得緊,偏偏他的輕功,又實在好得緊;慕少艾玩得興起,倒沒發現其實左岸書本不該這麽不濟。

她不曾想到的是,左岸書昨天被另個氣的半死又跟慕少艾一樣護短記仇的任性小子追上,用劍挑斷了手筋。而左岸書能在這種情況下依然堅持上臺競技,除了她本身是個硬派女郎之外,也因夜月谷谷主禦下極嚴,她絕無抵抗師命的餘地。

這臺上還有一個人很是打眼。

圓滑,少林第四代弟子,綽號赤腳小仙,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臉圓眼圓腦袋圓,其貌不揚,一雙芒鞋,卻跟抹了豆油一樣,不該動的時候絕對不動,該動的時候誰也撈不到他僧袍一角。

始終如一的呆呆表情,兩眼半睜不睜的。

就重穿看來,這個扮豬吃老虎的小懶和尚就是少艾最大的對手。

比賽快結束時,慕少艾把自己的兩朵菊花叼在嘴上,又把插在左岸書腦袋上的五朵花一並取了,得意洋洋地下臺來;重穿看到那個小壞和尚當時偷摸撇了一眼左岸書的腦袋,半睜的眼裏閃過一絲星芒,最後還是沒有動手。估計是怕在師長面前失了名門正派的面子,反正他拿的五朵花也足夠晉級了。

護短的重穿暗罵小賊禿真狡詐。

這日的比賽簡短,到午飯光景就全結束。

吃飯的時候,重穿正跟少艾交流心得,諄諄善誘叫她務必小心那個叫圓滑的小和尚。

一旁的重千裏聽她一口一個“小賊禿”頗覺哭笑不得,又不好提醒她身邊這個也不是什麽善茬。

而一貫話不多的重千斤今日更是沈默,連慕少艾吹牛時也不擡杠了,偶爾冷淡地瞟她一眼,心裏想的是早覺得此人娘娘腔,果然是個姑娘,但看那舉止,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看來這個討厭跟性別無關。一不小心順帶瞟到慕少艾身邊的重穿時,又會故作不在意地別開視線,面上慢慢潮紅。

正吃著,門口走進一個人來,玄衣雪膚,漆黑大辮,淺笑盈盈,顏若明珠,正是幾日不見的重千金。

重穿和慕少艾都叫一聲:“千金姐姐!”

重千裏笑:“妹妹回來了。”

重穿起身拉她入座。“吃飯沒,一起啊,順便給我們加幾個菜!”

那慕少艾加問一句:“司徒大哥呢?怎麽不見人?”

重千金眼波一轉,一把捏住重穿的小圓下巴,“格格”笑了兩聲。“我這才走幾天啊,回來就聽說,小重穿可興了不少好戲呢!”眸子裏透出不懷好意的精光。

重穿暗暗叫苦,只顧著看到美人高興,卻忘了這個美人有多促狹,哪次見到不被玩個半死的。

尤其這回,自己的把柄落得到處都是。

重千金說完卻松了手,徑直找個位置坐下,叫了夥計上兩個她愛吃的菜,又取來她專用的碗筷。一邊跟重千裏歪歪腦袋。“哥哥,妹妹連日趕路辛苦,吃你一頓給我接風可以吧?”

重千裏含笑點頭。

重穿暫時放下心,跟慕少艾擠眉弄眼地鄙夷她的雁過拔毛。

卻見重千金美目一彎,盈盈沖她道:“哎呦,差點忘了,如今哥哥有了嫂嫂,這等金錢往來,自己做不了主了,小穿,哦,不對,嫂嫂,你介意妹妹我吃你這一頓嗎?”

此言一出,就聽得桌面一陣“叮呤當啷”,到處杯盤狼藉。

重穿,慕少艾,重千斤的碗筷一下都沒抓穩。

重千裏似笑非笑地看著肇事者。

重千金還是氣定神閑,一面讓夥計來收拾。“凡是碎了的碗碟都記錄在帳,一件都別少,莫跟咱們的千裏公子客氣。”一面說,“小穿嫂嫂,你就這麽把我們風華絕代的千裏公子騙走了,江湖上滿地都是破碎的芳心呢!我這一路過來,只見哀鴻遍野……”

“姐姐,姐姐,”重穿頂不住了,沒看出來重千金還有這說書的本領,“我錯了還不行麽,饒了我吧!”

重千金斜眼看她。“真想我饒了你?”

重穿使勁點頭。“真心真心!”

重千金頷首。“那好,你現在就當我面,再親重千裏一口!”

“不要!”重穿,慕少艾和重千斤異口同聲。

重千金挑眉。“這麽沒誠意,小穿,千斤,算我白疼你們一場!”

重穿和重千斤暗道:你可真疼我們。

一直看戲的重千裏終於出聲道:“妹妹莫捉弄小穿,這樣,今年生日你可指定一個禮物。此事休要再提。”

重千金兩眼放光:“此話當真?”

重千裏蹙眉笑。“我騙過你麽?”

重千金湊過去摟住他脖頸。“哥哥是不會騙我的。”倏爾放開,笑,“不過,為什麽我覺得哥哥不讓我說這個事,好像有點落寞的樣子呢?”

重千裏淡笑不語,卻將眼看住重穿。

重穿身上雞皮和冷汗齊飛,心跳共呼吸全亂。

菩薩,上帝,路西法,讓重千金換個話題吧。

果然重千金就此安穩吃飯,只把那一對灼灼明目,四處流盼,看得人心裏發毛。

以重穿對她的了解,這個表情,必是在打什麽主意。

不久之後,重穿才後悔自己警惕性還不夠高。

就因為沒看成那日她怒吻重千裏的好戲,此女請丹青妙手畫了一副畫,畫中兩個男人深情對視擁吻,年紀稍大的那個繾綣風流,年紀小的嬌憨喜人,兩個都是羅衫半解,除了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風情愛韻是後天加工,不但神情像足她和重千裏,連小動作和衣飾細節都惟妙惟肖。

該畫取名“千裏同鴛”,要價兩百兩銀子一份,據說還供不應求,在千裏公子諸心碎粉絲和一眾江湖八卦愛好人士的追捧下,著色版最高賣到五百兩一份,頗讓她發了一筆小財,也給重穿日後的江湖生涯,增添了無數麻煩。

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寧得罪小人,莫得罪千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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