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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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後連著好幾個晚上喬斐一直在做噩夢,每天晚上的夢見的內容都不一樣。一會夢見天上的太陽被後羿射了下來,流出來的血是橙黃色的糖漿,一會夢見跳舞的時候摔倒了,舞團包括觀眾所有人都在笑他,說他跳舞像一個為了取悅國王的小醜。

這天晚上做的夢最可怕,他好像陷在一片黏膩冰冷的沼澤,在將要被窒息時,一雙手向他伸了過來,他迫不及待地握住,可那只手沒有拉他,反而卻將他往沼澤裏推,讓他越陷越深。

半夜驚醒了兩次,身上黏糊糊的全是冷汗,換了一身衣服也沒用。房間的暖氣似乎不管用,被窩裏面一直很冷,喬斐下床把暖氣調到最高,又從櫃子裏面翻出毯子把自己裹進去。

淩晨四點半被夢驚醒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喬斐躺在床上等著天亮,腦海裏亂成一團亂麻。

外面傳來保姆上樓的聲音,不久後走廊盡頭主臥的門開了又關,走廊傳來腳步聲。

喬斐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聽著門外的腳步在他門口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向樓梯那邊走去。他稍稍松了口氣。

房間裏又恢覆了安靜。

床頭櫃上面放著兩顆小石子,一顆淺灰,一顆深藍。喬斐伸手把它們拿過來,放在手掌心裏端詳。

藍色的石子更大些,如果放在光下時會發現它有些透明,能看清裏面的紋路和不完美的雜質。

喬斐心裏疼得都麻木了,有什麽東西被生生剝奪了出去。很奇怪,手裏藍色石子好像在證明他還擁有著什麽,可現實卻恰恰相反。

他擡手狠狠地將兩顆石子扔到房間角落,石子在靜謐的房間裏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喬斐裹著被子緊緊咬住嘴唇,直到舌尖嘗到了血腥味兒。

世界上沒有什麽真正的好運,一個太陽也不會照亮一整個星球。

其實當失去成為了習慣,也許就不那麽疼了,而他可能失去了一件從來就沒有屬於過他的東西。

枕頭濕了一片喬斐才反應過來自己哭了,他沒有力氣擦掉眼淚,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再也不想相信什麽小石子了。

——

一月八號是彩排的日子,過完年後就會正式將舞劇搬上舞臺。

劇院外面已經掛起了《冬天的故事》的海報和宣傳照,幾位主演穿著華麗的演出服在照片中央,如同耀眼星月。

前幾天來了幾位媒體的人,采訪了時旭白和舞團的首席,說會在芭蕾舞雜志上發布他們的文章。

今天帶妝彩排的安排是上午試服裝,下午在舞臺完整過一遍舞劇。樓上練舞廳門口貼著演出服試穿和量身的時間表,到了時間,演員自己到服裝間去試衣服。

整個劇院忙忙碌碌,不少帶著耳機的舞臺監督和燈光調節師聚集在門口,為下午的彩排做準備。

喬斐坐在休息室,等著他試衣服的時間。

從元旦放假後他就沒有和時旭白說過話。他都不知道時旭白知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聽到了他的對話。

他只是每次見到時旭白都躲過去,努力壓下心裏的那點鈍痛。幸好舞團要忙的事情實在太多,時旭白作為編導這兩天忙得不可開交,他們並沒有時間說上話。

喬斐也根本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麽。

沒關系的,他來舞團之前自己也不是好好的嗎。等他走了之後,就當這是一場夢就好了。

心裏的痛苦可能和身上的傷痛一樣,過一陣子就消散痊愈了。

中午十二點多,羅子文沒心沒肺地跟喬斐嘮叨著前兩天在地攤上淘到的幾本漫畫,說要是喬斐想看的話可以借給他,只不過還的時候必須完好無損。

喬斐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默默聽著,慶幸自己還有這樣一個朋友。

他的服裝試穿在十二點半,看快要到時間了,就直接去了服裝間。

裏面人很多,好幾位演員等著試衣服或是量尺寸。飾演皇後的女演員路洋也在,她穿著一件素色長裙,正在等服裝師改裙擺的長度。

喬斐的服裝和其他群舞不太一樣,別人都是褐色或是棕色長衫,而他的卻是一件深灰色的長式外套,模仿英倫風公爵的款式。

要是喬斐有心情,他可能會因為自己特殊獨特的服裝高興半天,可是他提不起興趣,拿到演出服後,也沒覺得有多麽開心。

幾位主演的衣服都是定制的,他們量完尺寸後會由裁縫直接做出演出服,其他獨舞和群演的服裝則是劇院現有的。

喬斐腰細骨架小,穿的這件外套在他身上有些大,修改服裝的工作人員就讓他坐下等等,要把腰部改得窄一點。

服裝間的人特別多,喬斐為了不礙事,坐到了最邊上的小板凳上,等著服裝助理把他的衣服改好。

衣服還沒有等到,卻聽見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給珀迪塔的第三套裙子裝飾太多了,能把領口和裙邊的珍珠去掉一些嗎?”

喬斐擡頭一看,是時旭白在跟一個服裝設計師討論,他僵了一下,不知道時旭白怎麽突然會到服裝間來,反應過來後馬上環顧四周,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周圍並沒有地方可以躲,只有一排一排的服裝架子和堆成山的布料以及各種裝飾,也幸好這裏人多忙碌,沒有人會註意到角落的男孩。

喬斐貓著腰溜到一排放置布料卷的架子後面蹲下,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怕發出聲音,蹲好之後又開始嘲笑自己,好像自己有多麽重要一般,時旭白怎麽會專門註意他。

正想著要不直接溜出去算了,反正他的角色沒那麽重要,大不了穿個麻袋上臺跳舞,他的名字就被叫到了。

“喬斐。”服裝助理抱著剛修改好的演出服從旁邊的一個房間出來,告訴他服裝改好了。

喬斐小聲罵了一句,詛咒自己的爛運氣。

“誒,人呢?”助理左右張望,“剛才還在呢。”

她的嗓門有點大,周圍有幾個人已經看了過來。喬斐看見時旭白已經註意到了這裏,知道躲也沒用了,就飛快地從架子後面竄出去,拿起演出服就往外跑。

“要試一下啊……”服裝助理在喬斐搶過她手裏的演出服時喊了一句,正好把周圍人的註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時旭白就站在門口,喬斐要出去的話會正好經過他身邊。喬斐假裝沒有看見他,假裝自己的心沒有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快步從他旁邊跑過。

“喬斐,你……”沒等時旭白把話說完喬斐就已經沖出了服裝間,留下他一個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舞臺後臺有很多人,中間的空地放著兩排把桿,提供給演員熱身。喬斐看到羅子文站在角落,連忙走了過去,放下東西,脫下自己的衣服換上演出服。

“怎麽了?”羅子文看見他過來,給他在把桿上騰出一個位置。他看喬斐有些驚魂未定的樣子,笑著問他,“看見鬼了?”

羅子文穿了一件棕色長衫,顯得身材挺拔修長,正在靠著墻壁的鏡子裏來回照著,從鏡子裏的倒影看著喬斐。

“沒事。”喬斐一直從服裝間跑過來,還有點帶喘,向羅子文搖搖頭。他往後臺的門瞄了一眼,看時旭白沒有跟過來才稍微放下心來。

彩排很快開始了。時旭白把所有演員召集到臺上,先是重覆了一遍走位和每位主演上臺的方向以及他們的位置,然後直接開始第一幕。

時旭白一眼就看見靠後面站著的喬斐,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但是礙於需要彩排,也沒能過多地關註他。

喬斐沒敢往他的方向看,聽見他一直在說演出的事情,似乎沒有註意到他,暗自松了一口氣。

舞團的一些管理人員包括趙團長也在,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觀看。

彩排是完整地將整個舞劇從始到終在舞臺上表演一遍,就像是正式演出,現場有觀眾在看。舞臺下方的樂團會給臺上的舞蹈做伴奏。

時旭白拿著麥克風,站在舞臺的右前方,仔細看著舞劇的進度和在舞臺上呈現出的效果。

群舞在這部舞劇中一共分七次上場,第一幕有三次,中場休息後的第二幕有四次。

喬斐站在後臺邊上等著他上場的部分,上臺之前習慣性地伸手在兜裏想要握著小石子許願,保佑演出順利,可是指尖卻什麽都沒有碰到。他心裏慌了一下,以為自己把給他好運的石子弄丟了,站在原地楞了幾秒才想起來。

哦,對了,小石子被他扔到了房間的角落,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落灰呢。

有那麽一瞬間,喬斐有點後悔,他把手在衣兜裏攥成拳,不習慣這種手裏空空,什麽都沒有抓住的感覺。

來不及想太多,音樂已經到了群舞出場的部分。喬斐上臺之後花了點時間適應燈光,努力平靜下心情。他盡量讓自己的動作挑不出毛病,想要讓時旭白不要註意到他。

不幸中的萬幸,今天彩排主要是看幾位主角的表現和舞臺走位的順暢,沒有細摳獨舞和群舞的動作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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