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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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多小時後,彩排終於結束。彩排的整體效果不錯,全程下來算是比較順暢。演員們一邊聊天一邊往外走,樂池演奏完的樂隊也開始收拾東西。

喬斐演出服下面出了一層薄汗,發絲被汗水黏在額前,幾乎累到虛脫。彩排的時候他一直精神緊張,現在才稍稍放松下來。

他隨著所有演員走到門外才想起來水瓶忘了拿,只好從兩個搬著音箱的工作人員旁邊擠過去,跑回到後臺找水瓶。

可能忙了一天大腦有點短路,喬斐找遍了後臺才想起來放在了舞臺的另一側,也怪不得走的時候給忘了,他懶得從劇院外面繞一大圈,直接穿過已經沒人了的舞臺想直接走過去。

從帷幕後面看不見舞臺靠觀眾席的地方,喬斐走到了臺上才發現時旭白還沒走,正站在樂池旁邊和舞團的韓老師說話。時旭白正好對著喬斐的方向,一眼就看見了他。

喬斐開始後悔起他回來的決定,可是想要跑走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站在原地楞著,看時旭白瞧見他後走過來。

“喬斐,你在躲我嗎?”時旭白看喬斐看見他後沒有笑,而且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就逗他說,“失憶了?把我忘了?”

喬斐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些。

時旭白看出來喬斐有些不開心,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蹙眉問他:“怎麽了?”

喬斐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敢開口,生怕自己會哭出來。

他自認為自己哭的次數不多,平時被何昊雲欺負得狠了也是掉幾滴眼淚,可是他現在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著鼻尖冒上來的一點酸澀。

彩排的時候觀眾席關了燈,現在結束後燈被重新打開,將整個劇院照得明亮無比。

觀眾席第一排坐著趙團長和幾位藝術總監,喬斐不經意地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卻在看清趙團長身邊的人後掉入了冰窟。

那人竟然是何昊雲。

趙團長正在和他說什麽,可是何昊雲明顯沒有在聽,視線緊緊盯著喬斐,看不出喜怒。

喬斐眼睜睜看著何昊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幾分壓迫感。

他的呼吸快了些,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推開時旭白跑進後臺。從後臺的門出來後,喬斐不知道往哪裏躲,看到化妝間的門開著就連忙跑了進去,把門在身後輕聲關上。

喬斐大腦卡殼,想了半天才記起來何昊雲是舞團的讚助商,他被邀請來看彩排也並不奇怪。可是他往年都沒有來過,他不屑來看表演,對芭蕾沒興趣,也不關心喬斐的工作。

沒等喬斐琢磨出他今天在這裏的原因,化妝間的門就被“砰”地一聲撞開,何昊雲陰沈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喬斐第一個想法是怎麽忘記鎖門了,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幸好沒鎖,何昊雲可能會直接把門踹開,到時候還要賠錢。

何昊雲進來後兩步就走到了喬斐面前,捏著他的下巴逼迫他擡頭看自己,他怒極反笑:“心肝兒,離他那麽近,和他說什麽呢?”

周圍沒有地方躲,喬斐被何昊雲逼到角落,後背抵在冰冷的墻上無處可逃。

“這裏是舞團……外面有好多人……求求您放過我,就一次,求求您。”喬斐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兔子,紅著眼睛拼命求饒。他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敢太大,生怕外面有人聽見。

“我什麽都沒和他說,真的,我們什麽都沒說。”

何昊雲懶得解開喬斐演出服上煩瑣的扣子,伸手用力一扯,衣服袖子和肩膀的連接處被撕出一個破口。領子上精致的紐扣被蹦掉了幾顆,何昊雲拽著演出服的布料把它往下剝。

“我們回家好不好,回家再做,不、不要在這裏……哪兒都行,不要在這裏。”喬斐苦苦哀求,雙手抵在何昊雲胸口上卻沒有力氣也不敢把他推開。

何昊雲在聽見後動作慢了下來,當喬斐以為他真的會放過自己時,何昊雲卻說:“你沒有對我說不的資格。”

這個化妝間可能是喬斐最後一個安全的港灣,他不允許自己的庇護所被眼前的惡魔玷汙。

意識到這一點後,喬斐用盡全身的勇氣使勁在何昊雲肩膀上推了一把,而何昊雲沒有想到喬斐會反抗,竟然被他推得倒退了一步,喬斐趁著這個機會逃了開來,試圖向門口跑去。

可何昊雲反應極快,在喬斐竄出去一步遠的時候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人重新拽回到自己懷裏。

喬斐被領子噎了一下,身體不由地癱軟下來。

周圍沒有可以坐的平面,何昊雲最後一揮手把化妝臺上擺放的化妝品和雜物掃到了地下,掐著喬斐的腰把人抱上去。

瓶瓶罐罐的化妝品碎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粉底液特有的淡香。

喬斐像一個破娃娃似的被何昊雲隨便擺弄,軟著身子不敢再掙紮,他怕何昊雲會打他。

何昊雲襯衫領子的扣子沒系,露出右肩膀那個紋身延伸到脖頸的一角。那片天空和白雲的紋身晃得刺眼,喬斐盯著它,眼神呆滯,覺得它很醜。

化妝間的門突然被敲了幾下,兩聲脆響把喬斐嚇得一哆嗦。他下意識地抓著自己的衣服,身體小幅度地顫抖著。

何昊雲煩躁地往那邊看了一眼,煩正在辦的事被打斷。他松開喬斐,往門口走了兩步,想要去把門鎖上。

可是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時旭白雙手插兜走了進來,將門在身後關上。

時旭白沒有一點撞見不該看的窘迫,他掃了一眼衣冠不整的喬斐和站在一旁暗沈著臉的何昊雲,輕描淡寫地說:“這裏是公眾場合,何先生,請您自重。”

何昊雲看見又是這位時導,瞇起眼睛,拎著喬斐的胳膊把他從化妝臺上拽下來,往時旭白面前推了一把:“怎麽著?看上他了?他不就是一個破跳舞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還跳得那麽難看。”

雙腿有點發軟,喬斐的腳碰到地後踉蹌了一步,沒站穩,直接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硌得生疼。他低著頭不敢看時旭白,假裝自己只是地上的一粒塵埃。

喬斐不知道時旭白會有什麽反應,本以為他會否認,可喬斐卻聽見他說道:“您錯了,何先生。他是我見過跳舞最好看的一個人。”

時旭白的聲音很平淡,就算是看見眼前不堪入目的場景也沒有顯出過多的情緒。他沒有看喬斐,眼神一直盯著何昊雲,坦然自若。

喬斐心裏開始隱隱地疼,被這句像針尖般的話紮了一下,滲出血珠來。別人罵他、詛咒他他都能接受,只是不想聽時旭白說他跳舞好看。

何昊雲的眸子暗了下去,將喬斐踢開到一旁,挽起了袖子,朝時旭白逼近了幾步。

外面傳來幾個演員走過的說話聲,化妝間裏的三個人頓時安靜了下來,一起向門邊看去。幸好外面的人沒有進來,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要是在這裏鬧出事情被別人看見,指不定會出什麽緋聞,而何昊雲不僅僅是舞團的讚助商,更是中奈集團的老板,這會牽扯到他的公司。最近公司出的事已經夠讓他焦頭爛額的,不需要再添點兒什麽和芭蕾編導打起來的新聞。

何昊雲瞪著時旭白看了一會,最後不屑地哼了一聲。“你給我自己滾回家。”他對喬斐撂下一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在經過時旭白的時候停下來,眼神冰冷,對他說道:“姓時的,你給我聽清楚,不屬於你的你就離遠點,小心別給自己惹麻煩。”

說完後沒等時旭白回答就走了,出門之前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化妝間裏恢覆了安靜,時旭白等著何昊雲將門摔上,肉眼可見地松懈下來。他回頭看喬斐,慢慢在他面前蹲下來,向他伸出手。

“別坐地上,涼。”他看喬斐沒有起來,眼神一直盯著地板,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聲說,“我會告訴別的演員化妝間在打掃衛生,讓他們不要進來,你想在這裏待多久都行,有什麽事可以給我發信息。”

他說完後站起身想走,想要給喬斐留下一點獨處的空間。

喬斐心裏那些委屈和被騙後的不甘在這時一股腦地湧了上來,他想也沒想,直接脫口而出:“你在圖什麽?是覺得救濟我很好玩嗎?”

“什麽?”時旭白快走到門口了,停下腳步,他以為喬斐在說剛剛那件事,有些疑惑,試探著說,“我看到何先生追著你到這裏,不放心才跟過來的。我沒有在救濟你,喬斐。”

喬斐撐著地板站起來,竭力忍住雙腿的顫抖,嗓音沙啞:“我不是什麽能讓你消遣施舍的小玩意兒,你要是把騙我當成娛樂就離我遠點。”

“你在說什麽?”時旭白不明白喬斐的意思,開始著急。

“你不就是可憐我嗎?”喬斐平時唯諾的樣子蕩然無存,說話的聲調高了不少,“你當我是街上撿的小狗啊,逗我好玩嗎?”

他不管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使勁推開時旭白就想要沖出門。

“怎麽了?”時旭白急得伸手抓住喬斐的胳膊,緊緊將他拉住,“喬斐,你跟我說怎麽了?”

時旭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喬斐。男孩眼眶泛著紅,臉頰也有著點紅暈,明明情緒已經幾乎失控,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

“別、別碰我。”喬斐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使勁甩開時旭白的手,他不敢擡眼看時旭白的眼睛,那雙溫和的眸子太過於熟悉,他可能忍不住會哭。

時旭白聽見後並沒有放開他,而是將他的胳膊攥得更緊些。喬斐被他掐疼了,皺眉低頭看著他發白的指關節。

“我不碰你。”時旭白看見喬斐的表情,慢慢松開他,可是卻還是伸著手,像是怕他一不留神就逃走了,“你告訴我怎麽了好嗎?”

喬斐慢慢地搖了搖頭,身上的力氣忽然間全部流失,說道:“你不用裝了,我都聽見了。”

“聽見什麽……”時旭白聽到這裏,和前面說的話連在一起,漸漸明白過來,臉上的表情有一點難看,猶豫著不知道怎麽解釋。

“你說過你不會走的。”喬斐的聲音發啞,“你騙我,我什麽都沒有,只有你,你還騙我。”

“喬斐……”

喬斐沒等時旭白把話說完,頭也不回地跑出化妝間,路上撞到了幾個演員也沒心思道歉。

身上的演出服肩膀的地方被何昊雲扯出一個口子,喬斐沒敢直接把它留在劇院,做賊般地把它塞進包裏,也不知道如果帶回家自己補一下的話會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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