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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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別墅,何昊雲把喬斐送上樓,看著他鉆進被子裏,把自己裹著球。他還想說什麽,手機就響了,何昊雲聽了手機那頭的話,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給我好好呆著這兒,我還有事。”

喬斐沒有回答,只是把自己蜷得更緊些。臥室的門被輕聲關上了,何昊雲下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從舞團出來他就被何昊雲塞上車,本以為會被教訓可是何昊雲並沒有對他做什麽,他只是一腳油門踩到底,雙手緊攥著方向盤。

四周安靜,喬斐放了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在被窩裏輕輕揉著太陽穴。頭好疼,他想讓誰來陪陪自己,誰都行。

何昊雲你騙人,說好最後一杯的。

喬斐最後忍不住疲憊睡了過去,醒來後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腦袋總算不那麽疼了,還是有點暈,只是沒那麽想要吐。

他擡手摸過放在床頭的手機,瞇著眼睛掃了一眼屏幕。

有幾條時旭白發的信息,沒有發在舞團的群裏,只發給了他一個人。說是舞團有急事要商量,讓他務必要過去一趟。

看見時旭白的名字,喬斐眼圈突然紅了些。憑什麽自己最狼狽的時候卻被他看見。他是泥巴裏最灰暗的石子,怎能妄想著去接近最明亮的太陽。

喬斐把手機扔回床頭櫃,又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響了,喬斐摸過手機,怕是何昊雲找他。

信息還是時旭白發過來的,只有三個字。

【我等你。】

盯了一會屏幕上的信息,喬斐還是把自己從被子中拖出來,下了樓。他拿了鑰匙剛想出門,卻被管家告知二少爺讓他留在家裏。

“喬小少爺,您還是在家休養吧,二少爺說您今天不太舒服。”

“舞團有事,我要去一趟。”沒等管家再說什麽,喬斐已經出了門。

也不知道今天怎麽能這麽倒黴,出租車的司機開車開得比何昊雲還猛,好不容易到了舞團,喬斐本來好受一點的頭又開始暈起來。

時旭白靠在練舞廳的鏡子前面,翻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喬斐發來的一條信息:【對不起,我要晚點到】。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時旭白聞聲擡眸,看見喬斐推開舞廳的玻璃門進來。

男孩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有點納悶為什麽他是唯一一個人:“出了什麽事嗎?”

醜小鴨好像是匆忙趕過來的,呼吸得有些急,額頭帶著細汗。

早知道就不說是急事了。

時旭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遞過去一個橙黃色的橘子,品種和第一天見到他的時候給他的一樣,問道:“吃橘子嗎?”

喬斐看了一眼,搖搖頭,他沒什麽心情。

練舞廳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喬斐稍微平覆了一下呼吸,略帶疑惑地問時旭白:“其他人呢?”

“不知道啊,好像還沒來。”時旭白把橘子剝開,自己吃了。

喬斐在練舞廳中央的地板坐下,胳膊環過來抱住膝蓋,指尖搓著褲子的衣料。他擡不起頭來,也不敢面對時旭白看他的眼神。不知道他會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看不起他,覺得他臟。本想著也許時旭白永遠不會看見自己和何昊雲的關系,這樣他就可以當自己的橘子味的太陽,遠遠看著就能滿足。

可是還是被看見了。

“你還難受嗎?”

喬斐擡眼望向時旭白。

時旭白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這問題也許只是舞團編導對演員職業的關心。

“還好……”喬斐輕輕搖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可還是一個人都沒有來。

時旭白看時間差不多了,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手機,遺憾地說:“他們都有事,全都來不了了。”

醜小鴨好像有些生氣,臉色漸漸暗了下去,低垂著眼簾,不肯擡頭看他,聲音帶著一絲被欺騙後的惱怒:“那我就先走了。”

時旭白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拉他起來:“你說你來都來了,天又熱,要不要去吃個冰激淩?”他在睜眼說瞎話,都已經入秋了,天怎麽可能會熱。

但是醜小鴨顯然沒有在意。他的眼睛顯而易見地亮了些,但是馬上低下頭,不肯讓自己臉上的期待看得太明顯。耷拉著的小兔子耳朵都立起來了,耳朵是不騙人的。

好像也沒生氣。

醜小鴨真的很單純,心裏什麽都藏不住。一個冰激淩就能把他收買,那是不是一頓飯就能把他拐跑了?

喬斐輕輕握住時旭白的手,從地上站起來,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時旭白點點頭:“走吧。”

舞團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家哈根達斯,時旭白為喬斐推開門,讓他先進去。他沒有看櫃臺裏各式各樣的冰激淩,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喬斐興高采烈的樣子。醜小鴨正低著身子,仔細研究冰櫃裏的冰激淩。

男孩心態真好,也沒不開心多久。

店裏人不多,店員過來熱情地向他們推薦最新推出的口味,是焦糖曲奇的,時旭白想也沒想,直接要了一份。

然後問喬斐:“你要哪種?”

喬斐對著他面前的巧克力冰激淩小聲說:“我想要巧克力的。”

時旭白學著他小聲說話的樣子,問他:“說話這麽小聲幹嘛?”

喬斐不太好意思,直起身子,臉頰微微紅了:“好不容易能吃一次冰激淩,萬一大聲說話把冰激淩嚇跑了怎麽辦。”

這話直接把時旭白逗笑了,男孩真可愛,他笑著安慰喬斐:“沒事,跑了我就再給你抓回來。”

時旭白讓店員挖了兩顆巧克力的冰激淩球,問喬斐是想要華夫筒還是杯子。喬斐選了華夫筒。

他執意為喬斐付了錢,說是賠償讓他白跑了一趟。

兩人出了哈根達斯,舔著冰激淩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快到傍晚了,路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冰激淩有點太甜了,時旭白平時從來不吃含糖這麽高的東西,稍微有點不適應,而且他吃著吃著才發現自己本來極其討厭焦糖,也不知道為什麽腦袋突然抽筋,要了這個。

“你原來是王子嗎?”喬斐突然打破了沈靜。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是時旭白楞了一下就反應了過來。他把手插進褲兜,沒有回答,而是挑眉反問他:“怎麽?小天鵝喜歡王子嗎?”

喬斐僵住了:“我不是什麽小天鵝。”

的確不是,你是還沒有變成天鵝的醜小鴨。

時旭白顯得漫不經心:“那我也不是什麽王子。”

喬斐沈默了半晌。天有些熱,冰激淩融化得快,他舔掉滴在手指上的冰激淩汁,再用紙巾擦幹凈。

他記得小時候吃過一種冰激淩,那木棍勺子的味道比冰激淩本身更有特色,而現在想起來,根本不記得那冰激淩啥味兒了,只記得勺子的味道。

時旭白是冰激淩,何昊雲是勺子。

冰激淩會吃完,但是勺子永遠都在。

“你以後不能再跳舞了嗎?”喬斐問出這個問題後才覺得有些不禮貌,這似乎太直白了,他剛想道歉,時旭白卻應了一聲。

“嗯,膝蓋受了點傷,以後都不跳了。”他語氣平淡,沒有看喬斐,而是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麽。

“那你以後都當編導嗎?”

“嗯,最近這麽打算。” 時旭白實在吃不下去這焦糖味兒的冰激淩,找到垃圾桶後就把它扔了。

喬斐仔細斟酌後說出:“我很喜歡你編的舞。”

時旭白轉過頭,笑著問喬斐:“喜歡什麽呢?”

喬斐舔冰激淩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有作聲。

他把華夫筒塞嘴裏吃了,再把餐巾紙扔到垃圾桶。可他扔了之後又突然後悔,支棱著黏兮兮的手指不知道怎麽辦。時旭白把自己還沒來得及扔的紙巾遞給了他。

喬斐接過紙巾,手指有些不易察覺地發顫,“那個……今天來找我的人……”

“沒事,你不需要說什麽。”時旭白輕聲將他打斷,他不需要喬斐的解釋,也不會去評價他,“不想說也不用告訴我。”

一對情侶說笑著從他們身邊走過,女孩掛在男孩的手臂上,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時旭白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這世間特別不公平,憑什麽有些人能夠如此輕易得到仰望著的人,而另外的有些人卻只能望著無辜的人被傷害,卻什麽都做不了。

“你今天跳得特別好。”時旭白偏過頭去看喬斐,等著他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向他保證,“真的,不騙你,要是我肯定就選你了。”

喬斐笑了,眼睛裏彌漫著的沮喪似乎煙消雲散,他對時旭白說謝謝,告訴他面試前給自己指示很有幫助。

時旭白發現喬斐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酒窩,眼睛也彎彎的,顯得特別乖。

他把喬斐送上了出租車,為他關上門。車漸漸開遠了,時旭白嘴角翹起了一點,回想著喬斐臨上車之前對他說的話。

我喜歡跳舞,因為我曾幻想著它能使我長出翅膀。我想讓它帶著我飛遠,永遠都不回來了。我喜歡你編的舞,因為它讓我覺得我能飛。

醜小鴨今天不太開心,於是時旭白用一個冰激淩重新讓他高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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