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喬斐回到別墅一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就看見擺在床上的那束玫瑰花。帶著水珠的玫紅色鮮花裹在一層黑色金邊的包裝紙內,用一根天藍色的絲帶綁在一起。

他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有些不想進房間。

大概和許多人不一樣,喬斐並不喜歡花,甚至可以說有些厭惡。他不喜歡看著它一點一點枯萎,漸漸雕零,最後再被扔掉。

小時候喬斐的媽媽一次又一次帶著不同的男人回家,每一個男人都向他媽媽發誓自己會對他們好。那些男人會給他媽媽送鮮花,每一束都不一樣,有時是薔薇、有時是風信子、有時是玫瑰。

喬斐看著這些花被插進花瓶,一天一天雕落枯萎。這些花只有一點相同,就是它們的歸宿是垃圾桶。

比起鮮花,喬斐更喜歡小石子,至少它是永恒的。花也並不特別,不像他的小石子,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這顆小石子已經伴隨了他很多年,是他最珍貴的所有物。對他來說,也比任何玫瑰花、昂貴的禮物、甚至地下室的舞蹈房有意義。

喬斐和何昊雲說過自己不喜歡花,與其送給他玫瑰,還不如多陪陪他,就算是和他多說說話也行。何昊雲卻根本沒聽見,或是說聽見了但是並不在意,玫瑰照送,公司繁瑣的事情也從不為他推遲。

畢竟叫助理買幾朵花多麽容易,比花費時間為了哄小情人高興容易多了。

床上的玫瑰花還散著淡香,有些甜膩醉人。

何昊雲從不屑於向他道歉,他只會用這種和語言無關的方式安慰他。畢竟一場暴風雨從不會請求溺水者的寬恕。

喬斐拿起床上的花,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他坐在床沿,翻著手機上的信息。當排練結束後,時旭白有時會在群裏給那些舞劇裏的主角一些指導,指出當天跳舞時的問題和怎樣進步。

這些信息和喬斐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他還是讀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去幻想自己若是那些首席中的一員,是不是也會得到一些更多的指導和關心。

時旭白是他藏在櫥櫃頂上的橘子味兒糖果,他永遠不會吃,只會偶爾拿出來看看,但是這也能讓他滿足。

——

伊麗莎白皇家芭蕾舞團來的藝術總監最後選了路洋和另外一位男演員出席他們的表演。

《冬天的故事》將會是他們在城芭的最後一部舞劇,在明年二月份表演完後會去英國排練新的舞劇。而城芭也會得到宣傳的機會,路洋和那位演員在英國出演的劇目也會說他們來自城芭。總之這是一個雙方都能得到利益的合同,畢竟藝術界人才的流動性很大。

舞團會為千裏迢迢來的藝術總監舉辦一次宴會,但其實與其說是為這位藝術總監所籌劃的,還不如說是為下一位頂替路洋的首席拉讚助。

芭蕾舞團中的明爭暗鬥就是這樣,一位首席出了頭攀上了高枝,下面等著的演員就爭先恐後地往上擠,渴望自己能夠站上舞臺最中央的位置。

只有主角才能被大家記住,可以登上舞團外面掛著的海報,成為人們註意力的焦點,以及在表演完成後接受鮮花。

舞團裏沒有誰不想當上首席,其實喬斐也並不例外。

喬斐坐在吧臺的高腳椅上,腿上攤開了一本中英文對照翻譯的《西方芭蕾歷史》。裏面的內容很有意思,配的插圖也很好看,有很多古典芭蕾舞所穿的白色舞衣。

這本書詳細講了西方最出名的幾個舞劇,包括《天鵝湖》的背景故事和各種改編。

他漫不經心地翻著書,聽著何昊雲和電話那邊的趙團長商議讚助新演員的事。

“行啊,等我去了再說吧。”何昊雲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茶幾上,胳膊懶散地在沙發靠背上伸展開來。

喬斐從書上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何昊雲:“您要去宴會嗎?”

“嗯,後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

喬斐指尖輕輕翻動著書頁的邊角,他其實已經料到了這個結果,但是還是請求道:“我能不去嗎?這種宴會我去了也沒啥用,就在那占地兒。”

這種為舞蹈演員拉讚助的宴會實在是和喬斐沒什麽關系,他就是一個群舞演員,不需要,也沒有人會為他讚助。他以前也不是沒去過,只是特別孤單,看著一群人在那裏談笑風生,但是自己卻怎樣也融不進去。

作為首席芭蕾舞演員很重要的一個技能是能夠理所當然地站在人群中央,坦然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毫不畏懼地站在聚光燈下。

喬斐卻沒那麽自信,他不敢爭不敢搶,只能站在後排,渴望關註,但又畏懼成為焦點。他沒有什麽高貴之處,做不到將下巴擡高,臉上也露不出不含假意的微笑。

他不是一顆糖果,所以包上漂亮的糖紙也沒用。

“聽話,讓你去你就去。”這一句話就將結果敲定,何昊雲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他擡起眼皮,隨口問喬斐,“給你的花喜歡不?”

喬斐露出乖順的微笑,“嗯,很喜歡,謝謝。”

那花正在垃圾桶底裏躺著呢。

“還難受嗎?” 何昊雲擡手叫喬斐過去,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喬斐把書放下,窩進沙發裏,把腦袋靠在何昊雲的肩頭。現在才問他難不難受,為什麽不能在逼他喝酒之前問他。

他小幅度地搖頭:“沒事了。”

“心肝兒啊,你這酒量得練練,別什麽都喝不下去,以後出去丟的還是我的臉。”何昊雲把一雙長腿搭上茶幾,虛情假意地說,“要是沒醉,說不定你面試就過了,你說是不?”

喬斐在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使勁壓下心中的酸澀,應付著回答:“嗯,對不起。”

何昊雲滿意了,大手在喬斐腦袋上揉了一把,上了樓。

等他走了,喬斐把自己窩進沙發角落,眼神漸漸呆滯。

一年前何昊雲在公司加班,喬斐一人在家的時候閑得無聊,打開了電視,在新聞上看到了一起車禍的報道,司機酒駕,把車沖到了高速公路的圍欄外面,掉下了懸崖。

而那電視上顯示的照片是他媽媽。

等何昊雲回家後喬斐把這事和他說了,眼圈泛著紅,希望能夠得到一點安慰,但是換來的只有一句話,你媽不是不要你了嗎?

這話說得的確沒錯,可是她畢竟還是他的媽媽。

喬斐不想喝酒,也不想練他的酒量,他想要把何昊雲所有收藏的白蘭地都倒進水池裏,一滴都不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