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連續大降溫, 霧城早已入冬，今天夜裏的氣溫在五度以下，被水一淋, 整個人都是透心涼。

導演喊“過”之後, 工作人員趕緊上前給梁淺和顧澤深披上了毯子, 任真還端著兩杯熱姜茶。

他們好久沒有正兒八經地在劇組對過戲了, 好在默契絲毫不減, 導演周乾滿意地對紀本說：“之前何九就說拍這兩人的對手戲省事，倒是一點都不誇張。”

另一邊顧澤深和梁淺披著毯子趕往下一個室內拍攝地，拍一個“楊賦”帶著“小六”回到公寓的劇情。

路上, 顧澤深指尖摩挲著杯沿，說好不要再想那篇同人，卻偏偏忘了他在這部劇幾乎每說一句臺詞都得拉著對方的手。

之前拍戲和日常生活裏，偶爾也會碰到對方的手, 但每次只是不小心, 從來沒有像剛才一樣, 握住那麽長時間。

這會兒靜靜地走著，剛才那觸感又情不自禁在腦海裏滾了一遭, 還是和之前想的一樣, 梁淺的手並沒有比他的小多少, 但好像有一些薄繭,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留下的。

直到去到室內的拍攝地, 顧澤深才從自己的思緒裏抽離出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梁淺這回又是一個人進組。

“哥，你經紀人和助理呢？”

他對梁淺向來戴著濾鏡, 這會兒室內燈光慘白, 梁淺發絲上又滴著水, 明明一副落在眼裏是冷冰冰的模樣，顧澤深卻偏偏怎麽看都覺得對方是被人忽視的小白菜。

梁淺平靜道：“這劇拍攝周期短，我沒讓他們跟來。”

顧澤深不讚同，“但是帶個助理總歸更方便。”

“方信嗎？他其實是我朋友，之前新奇才跟組體驗的。”梁淺仰頭將那杯姜茶喝完，“不算是助理。”

“所以你壓根沒有助理？”顧澤深皺了皺眉，“天星不安排一下嗎？”

看他又要打抱不平，梁淺無奈地笑了一聲，用還有著餘熱的紙杯杯壁碰了碰顧澤深冰冷的臉，“鹹魚只想退休，忘了？”

“這兩者有什麽必然聯系？你現在還在天星名下，那就是在為他們工作，給你安排助理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麽說著，顧澤深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和梁淺還沒熟到那份上，也就一直不敢問人家和天星之間到底有什麽利益牽連。

初見那段時間，自家經紀人說梁淺和天星高層有一腿，後來梁淺在公司的待遇實在太差，他反倒覺得是天星威脅了梁淺什麽，憑他們現在的關系，不知道梁淺會不會願意透露點什麽。

顧澤深看了看周圍一屋子的人，尋思著待會兒下了戲回到酒店得找機會問問梁淺才行。

待所有人都準備好後，導演先拍了一段渾身濕透的“楊賦”帶著“小六”回到家的鏡頭。

劇本所設定的這個未來世界裏，人們生活水平極低，婚姻和家庭已經成了稀有品，大多數人都是獨自生活，過著或糜爛或孤單的日子。

在第三區，所有人都住在同一制式的公寓裏，大單間，墻壁雪白，沒有任何裝潢，甚至同一棟公寓樓裏，大家的家具和擺放位置都一模一樣。

“小六”附身的這款是老式家用機器人，這類機器人通常都有統一的制服，但他這具軀殼實在太老舊了，制服也破破爛爛，淋了雨之後更是無法入眼。

楊賦到衛浴換了幹爽的衣服後，見那個機器人還滴著水，把幹凈的地面弄得頗為狼藉。

察覺到他的視線，小六也意識到自己把人家家裏弄臟了，局促不安地往角落裏站，可他一時間忘了自己現在是機器人，老舊僵硬的關節卡了一下，他整個人都直直摔了下去。

這下地板弄得更臟了……

“抱歉，先生。”小六著急地道歉，可說完才想起自己發不出聲音，挫敗地垂下了僵硬的脖頸。

好在楊賦是個好人，見此也只是皺了皺眉，從衣櫃裏拿出一身有些舊但幹凈的衣服。

這是一條背帶褲，是之前一個新入職的年輕同事在他家借住時留下的，那時那位小同志還盼著在研究所工作滿一個月時能分配一間屬於自己的公寓，誰知入職不到半個月，就意外失蹤了。

這世道太亂，天天有人失蹤，那位年輕同事的消失也僅僅引起了大家一天的討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提起，仿佛這號人從未出現過。

顧澤深換上那件背帶褲出來時，整個人都不太好意思，服裝老師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居然做了一件這麽……可愛的衣服。

腰際和褲子那邊的剪裁有點肥大，顧澤深剛才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沒出息地害羞了，這種衣服他還是在小朋友時期穿過，那時候的他還是個短腿小奶團子……

等在一旁看劇本的梁淺察覺到他出來的時候擡起了眼，看到那身黑色的背帶褲楞了一下。

回過神見顧澤深也忐忑不安地望著他，這可愛的衣服，配上那雙狗狗眼，楞是把一個一米八五的男大學生襯得像個剛上幼兒園的小朋友。

“咳……”梁淺欲蓋彌彰地豎起劇本遮了遮上揚的嘴角。

但他眼裏的笑意怎麽躲得過顧澤深的眼睛，小奶狗自暴自棄地往他身旁一坐，無處安放的雙腿懶洋洋地伸著，“你笑吧，反正這個無情的世界於我來說已經沒有一絲眷戀。”

“噗哈哈哈哈……”

梁淺實在沒忍住，起身把顧澤深提起來讓他轉了一圈，眼裏的笑意滿到要溢出來，“真的……好可愛！”

“你不要用這個詞來形容一個二十歲的猛男。”顧澤深不滿地撇了撇嘴。

服裝老師也在一旁，笑瞇瞇地錄起了視頻，“小顧不要嫌棄，‘小六’這個角色本來就是這個亂世裏難得一見的天真，這衣服得襯出人設不是？”

顧澤深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這身衣服真的太“可愛”了點，把他的腿都襯短了……

梁淺看著他這個造型，心裏特別喜歡，但又忍不住想笑，本來就是個小孩兒，這會兒看起來更奶了。

下一段是“楊賦”給“小六”修理充電接口的戲，由於劇本裏設定小六的充電接口是在脖子後。

拍攝時，顧澤深不得不端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而梁淺得站在他身後，掃起他脖頸後的頭發，從這個角度看去，垂著腦袋的顧澤深就像是個打瞌睡的大娃娃。

胸腔裏悶起一陣笑意，梁淺拼命忍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場了。

顧澤深奇怪地回過頭，眼睛倒映著布景裏慘白的光，看上去可憐巴巴的，梁淺頓時笑得更大聲了。

“不好意思。”梁淺撐著椅背壓制著笑意，“讓我緩一下。”

“有那麽好笑嗎？”顧澤深一臉麻木地盯著他。

看小奶狗都快懷疑人生了，梁淺趕緊調整好狀態，給人順了順毛。

“A006？”楊賦看著機器人脖頸後的充電接口詫異地挑了挑眉，這可是第一款家用機器人的編號，近幾十年來都沒怎麽見過了。

接口很快就修理好了，但是發聲系統已經過時，只能過幾天去求助老朋友阿發。

讓機器人乖乖坐在充電架前充電，楊賦又開始給它修覆其他部位，“你是老式家用款，你的主人呢？”

小六伸手握住了楊賦左邊的義肢，“我沒有主人。”

“果然不論過了幾個世紀，人性都是涼薄的。”楊賦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從前有人遺棄寵物，現在就有人遺棄機器人。”

小六知道他是以為自己因為款式太老被主人遺棄，卻也沒解釋。

他害怕對方知道自己是從回收站裏逃出來的，會直接又把他送回去。

好不容易忙活完，楊賦才拿過剛才買的食材去做飯。

這個時代沒有多少好東西，人們的口腹之欲已經降到了最低，所有食物都是合成品，中低層的居民從生到死可能都吃不上一塊純正的肉。

楊賦並不擅長處理食材，每次只是將它們單調地一鍋煮熟，吃飽了就行，沒有多餘的追求。

然而今天他做飯時卻發現撿回來的機器人一直盯著他看，像是想對他的廚藝做什麽指點。

“你以前是烹飪型的？”

小六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一個簡單的動作做得極其僵硬，花費了將近一分鐘才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他只是看到楊賦在做飯，自己也有點想嘗嘗，可他現在是機器人，壓根不會餓，也不需要靠進食來維持體能。

深夜，楊賦讓小六坐在那充電，自己則準時睡覺了。

小六知道自己現在有休眠模式，可他不敢開啟，怕一睜眼又回到回收站了，只能幹巴巴地看著楊賦入睡，自己發了大半晚的呆。

臨到下半夜，充電架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他充滿電了。

小六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發現是比之前靈活了不少。期間他無意間瞥到了衛浴裏的微光，突然心思一動，看了看熟睡的楊賦，自己偷偷摸摸挪到了衛浴。

機器人肯定是沒有生理需求的，生理構造自然也就……

小六這會兒才想起這事，一時有點接受無能，不死心地反鎖上門，解開了背帶褲。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低頭看去。

小六：“……”

心如死灰。

顧澤深此刻也是心如死灰，現場工作人員很多，他這段拍完時，明顯看到大家都在憋笑！

一旁的梁淺正欲蓋彌彰地喝著一杯水，但顧澤深一眼就看見了他勾著的嘴角。

紀本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過來了，這會兒正低著頭看劇本，如果那雙肩沒有在劇烈聳動的話，顧澤深就信了。

估計是他的目光太幽怨，梁淺為了保護小奶狗的面子，只好拿出手機刷了刷轉移註意力。

顧澤深一般也不會鬧他，只見小奶狗將目光投到了紀本身上。

紀本這才發現自己劇本還拿反了，訕訕地咳了一聲，“別慌啊老顧。”

說著他掃了一眼顧澤深某處，調侃道：“這不還在嘛。”

今天的工作已經收工，工作人員已經憋著笑走了，這會兒這間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三人，紀本張望了一下，見女士們已經全部離場，才沒心沒肺地對顧澤深笑道：“雖然看起來比我小就是了。”

顧澤深簡直要抓狂了，他瞥了眼一旁的梁淺，整個人被籠在蒼白的光裏，看起來就像是不能造次的神仙。

這麽一看，顧澤深更氣了，梁淺還在呢，這紀本怎麽敢口出狂言？！

他作勢就要去掐紀本，紀本一躍而起，笑著躲開，“你幹嘛！不服氣就衛生間見，真男人要勇於直面現實。”

“啊啊啊啊啊！”顧澤深簡直無能狂怒，“你給我閉嘴！”

別玷汙了神仙哥哥的耳朵！

站在一邊看他們鬧的梁淺聽到這話，下意識也往顧澤深那兒掃了一眼，隨即輕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其實吧，顧澤深那兒很傲人。

“回酒店了。”梁淺走過去拍了拍顧澤深的腦袋，“小朋友。”

顧澤深正急躁著，聽到“小”字時，整個人還沈浸在紀本的話裏，怒道：“我才不小！”

梁淺挑了挑眉。

顧澤深這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耳朵頓時開始發燙，不安地看了眼梁淺，“哥……”

“知道了。”梁淺從容地站定，甚至還點了點頭，“你很大。”

紀本：“……”

顧澤深：“……”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漂亮哥哥的認可。[大拇指]

明天見！愛你們啵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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