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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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感冒猶如黃河決了堤,一發不可收拾。

我整天裹著被子打噴嚏,流鼻涕,半點不見好。

張小青說她內心愧疚,天天要來宿舍看望我,但我想她其實是借機來看他的,這個認知讓我對張小青怎麽也擺不出好臉色,我想,這就是傳說中的嫉妒。

張小青走了以後,他坐到我床邊,一副不怎麽高興的樣子:“哎我說,你能不能對人家女同學好點?”

我氣不打一處來,嚷嚷道:“憑什麽?再說了,有你對她好就夠了,我對她好不好有什麽用?”

他噗嗤一樂:“這活聽起來怎麽那麽酸啊,你小子不會暗戀我吧?啊?”

我做賊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一副流氓樣:“是啊,你怎麽才看出來呀?你看行不行吧,小妞,從了爺吧。”

他一把掀開我的被子,一個翻身壓了上來,在我腰上使勁捏了一把:“哎呦,你小子還敢叫我妞?你看咱倆誰更像妞?”

我十六歲,青春年少,血氣方剛,某項功能十分正常,所以我雖然只是稍稍地動了點彎彎腸子,我的小兄弟就興奮了。

我一下子慌了,他也楞住了,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半天誰也反應不過來。

“那什麽,”最後還是我先拍了拍他,“你能不能先下去?”

他這才反應過來,幾乎是跳起來的,我忽然覺得有點惡心,他站在床邊眨了半天眼,那麽大個子,把我的光線遮得嚴嚴實實。

“餵,你不會是那個吧?”他說得小心翼翼,就好像特別難以啟齒似的。

我反應了半天反應過來“那個”或許是同性戀的意思,我有些惱羞成怒,為著不能言說的某種情緒,我隨手抓起一個枕頭甩過去,吼道:“操!老子晨勃!”

“嗯,對,”他點了點頭,但明顯是一副不接受這個說辭的樣子,“那你再睡會兒,我先上課去了。”

他走了以後我下床去撿枕頭,撿起來的一瞬間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麽了,我光著腳在地上站了半天,最後聽見了中午放學的鐘聲才想起來回床上去。

中午他還是帶飯回來給我,但是一句話也沒和我說,下午我就開始發燒,身上冷一陣熱一陣的,人一生病就特脆弱,一脆弱就特別想家,我想我媽了,我忽地想起來我一直都沒想起過我媽,她要是知道了我喜歡男的不知道會不會氣死,或者就像當年支持我爸一樣也支持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有人推我,我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媽”,側個身又睡過去,我渾身疼,睡過去就好了,睡過去就不疼了。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我不在宿舍裏了,我在校醫室。

他就睡在我床邊,我發了一會兒楞,推了推他:“洋洋,洋洋,你擱這幹嘛呢?”

他起身打了個哈欠,忽地睜開眼,瞪著我:“你醒了啊!”

“嗯,”我擡頭看了看掛得輸液瓶,“死不了。”

“說什麽渾話呢你!”他一巴掌拍過來打得我頭暈眼花,“你就是死也得我先批準!”

“操!”我擡腿使勁朝他小肚子踹上去,“你算老幾啊?!”

他噗嗤一樂,罵了句“混小子”,我也跟著樂,忽地他不樂了,瞪著我看了半天,又一次問道:“你是不是那個?”

還沒等我回答,他又說:“我問你,我墻上‘劉洋’那倆字是不是你刻得?你刻得是你的名字還是我的?”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是放寒假那會我臨走前刻得,我自己也不知道刻得是誰。

“囡囡,”他把手搭我肩上,我擡眼看著他,他表情還挺嚴肅,“你聽我說,同性戀那是種病,你得治,治好了咱們就還是好兄弟!”

他說得對,但我打心眼裏不想治,我就是想喜歡他,治好了我就不喜歡他了。但我還是很聽他的話,他讓我怎麽治我就怎麽治,而他所謂的治療方法就是找個女朋友。

找女朋友其實不是什麽太難的事,我雖然一無是處,但我長得好,加上最近天天背個貝斯,還挺裝逼的,總體來說,是女孩子喜歡的那種類型。

但我沒處過對象,他說男人的初戀得慎重選擇,否則後患無窮。於是那段時間我們幾個湊一塊兒除了練歌就是討論給我找女朋友的事。

女生是一種很小氣的生物,尤其像張小青這種長得好看的女生,她們就聽不得我們說別的女生好看。

只要誰提個議,她立馬就嗆回去:“她還沒我好看呢。”

“要不你當他女朋友!”小河撇著嘴說。

其實按照我的想法看,讓張小青當我女朋友也不錯,那是一種類似於報覆性質的心理,你不是讓我找女朋友嗎?行啊,我還就專找你喜歡的女生!但是我擺明了是不打算認真和人家姑娘處對象的,她畢竟是我哥們兒的親妹妹,我明著玩兄弟的妹妹,這怎麽看都是違背江湖道義的。

“不行不行,”我直擺手,“我不能不仗義!”

然後大家都露出暧昧的笑。在我們心裏,張小青儼然已經是他的女朋友,小河就不止一次的找我說這件事,他說“大劉到底什麽個意思啊?我妹妹都成老姑娘了!”

“輪得到你說不行嗎?”嘿,那小妮子倒是來勁了,“要說不行那也得我說!”

“得得,”我頂不喜歡和她多說話,“我配不上您,成了吧?”

結果她還不領情,“呸”一聲扭頭就走了。

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張小青讓我直觀的覺得我不喜歡女生其實不全是我的錯,也是她們的錯,太不招人待見!

那段時間時常會有女生來看我們排練,每當有女生來,他們就練得特別起勁,我最近在這方面的進步突飛猛進,大概是我天生就有音樂天賦,且忽然開竅了。

但這個效果不怎麽好,因為來的那些個女生對音樂的理解太膚淺,覺得一個樂隊裏就主唱最牛逼,我們其他人都是在給主唱伴奏。所以她們眼裏只有他一個人,完全當我們其他人是個屁。

但光芒這種東西,總是會有意無意地被閃到,所以終於還是有長眼的姑娘看上了我,且明裏暗裏的表達了對我的愛慕。於是我也明裏暗裏的將那姑娘好好地端詳了一番,長得不錯,笑起來有酒窩有虎牙的,是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長相。

“你對她有意思?”他把我拉到墻角低聲詢問。

“還行,”我其實想說我其實就對你有意思,“和你們家張小青不分伯仲!”

然後那姑娘就成了我女朋友,啊對了,那姑娘叫梅梅,張小河他們班的。

梅梅性格挺乖巧的,一般我要是不說話她就基本安靜地擱旁邊坐著,我要是說話她就笑著聽,我說你去幹什麽什麽吧她就去幹了。但我基本不怎麽和她說話,用他們的話說,就是特沒有男朋友的自覺。不知道為什麽,張小青好像特支持我這樣,她說:“沒事沒事,你要是沒空我幫你照顧她。”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張小青不會一直在我們旁邊閑的蛋疼就嘰嘰喳喳,而梅梅也不會太過無聊。

青春期的男生一般都喜歡一種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文化,人稱島國文化。那會兒有個叫白石瞳的特別火,除了我媽以外我也沒見過女人沒穿衣服的樣子,本來多少還是有點好奇的,但看見了其實還不如沒看見過。那是我們第一次聚首,在一個很隱蔽的影音小屋裏一起看片子,我無從猜測別人的心理,只覺得自己簡直如坐針氈。這種文化似乎只管女的好看就行,男的怎麽樣根本無所謂,事實上那男的也的確不怎麽樣,除了某個地方好像的確強了點身材相貌哪哪都不行,我忍不住偷看了一眼他,他似乎也有點把持不住,喉嚨明顯地動了一下,我慌忙回過頭來,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喘息聲滿腦子全成了他不穿衣服時的樣子,還有他那個那個的樣子,正當我喉嚨幹渴似乎要情難自禁之時,一聲綿綿軟軟欲拒還迎的“雅蠛蝶”就將我全部的幻想撲滅,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想這就叫心理陰影。

此後幾天我再看見梅梅時就自動想起了那個白石瞳,渾身難受,連飯都吃不下。

但是他們幾個對白石瞳的熱情反倒日益劇增,一到周末就要相約再去看,我沒理由拒絕,跟著看了兩次全是女教師拿著講棍□□男學生,最後再被男學生反□□的戲碼,搞得我兩個星期都不敢直視我們班的女老師。

第三個星期我實在忍無可忍,就托言要和梅梅去約會,他們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張小河還意味深長地問我身上的錢夠不夠,我笑得一臉天然無害,我真得心思單純啊,可這年頭你要說你真沒想那些事你才真正會被嘲笑呢。

本來打算送走他們隨便找個理由開溜的,但梅梅那天穿了一件白棉布連衣裙,梳了個當時頗為流行的偏馬尾,帶著青綠色發帶,十分清純可人,顯然是刻意打扮過的,我忽然意識到她是真得打算和我約會的,這讓我有些愧疚。

“那什麽,”我煩躁地搓了搓頭,“你想去哪?”

她臉一紅,低著頭,聲音也柔柔的答道:“哪兒都行。”

我內心長嘆一口氣,本來就惆悵了,結果不知怎麽又想到他今天又去看□□的姑娘了,然後心裏一定又開始幻想□□的張小青了,就更是惆悵。我看了看梅梅,她沖我甜甜一笑,臉更紅了。

“那就,去看電影吧。”我也實在想不出其他什麽好點子了。

我剛邁出前腳,梅梅就抓住了我的右手,我眨了幾下眼,只得把那只手握住,感覺,呃,沒感覺。

看得電影是周星馳的《國產淩淩漆》,我笑得前仰後翻,梅梅在旁邊微笑著看著我,就好像我臉上開了花似的。

從電影院出來以後我問她要不要吃冰棍,她說好,我就讓她在電影院門口等著,結果我買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幾個混小子對她動手動腳的,那幾個混小子,看著還挺眼熟,我雖然不喜歡她,但我是個男人,是男人就沒有看著女人受欺負不管的道理,於是我幾個箭步飛過去大罵了句“我操”就把為首的那個壓在了地上。

我以一敵五的結局是最終我被光榮地撂倒了,但那幾個也是肉包,也沒吃到什麽便宜,指著我罵了句“你等著”就撤了。

梅梅在旁邊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我想我得安慰她,我扯了扯嘴角,本來想笑的,結果扯到了傷口,齜牙咧嘴好不丟人,我說:“你能不能別哭了?先拉我起來成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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