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拍攝在一片打打殺殺中結束了。

林路和其他幾個新人演員在休息區排排坐, 看著拍了一天打戲神清氣爽的陳影帝還在敬業地和李導演一起看回放。

他們就是那幾個被揍的。

林路愛憐地摸著自己又熱又紅的臉頰，就連挨揍他也是第一個，可以說在各方面都走在了新人演員的前列。

開拍前那麽憐惜暧昧地撫摸他，誰能想到場記板一打這個男人就變了一副臉孔。

一巴掌差點沒把他掄飛。

陳嗣深不愧是老戲骨, 打人也打得十分有技巧, 林路不用演就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看上去挨得結結實實, 但其實臉上並沒有太疼。

陳老師，不為人知的技能又多了一個……

關東明摸了摸自己的腰, 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我還擔心陳老師年紀比我們大，打起來可能要讓著他點, 沒想到他這麽能打——嘶！好疼，肯定烏青了！”

“怪不得導演讓我們拍的時候放開了打。”

幾個小新人欲哭無淚。

對於陳嗣深這樣的大腕, 拍打戲的時候對手演員是很束手束腳的。

他地位擺在那裏, 就算大家都知道是在拍戲, 誰敢對著他真出拳頭啊。

拍了好幾條李世峰都不滿意，拿著喇叭狂吼。

“你們給我用力打他!揍他！照著臉打！”

“我讓你打人不是打籃球, 你擱這帶球過人呢？你整什麽假動作？！”

“你們是小混混不是三好學生好嗎？！拿出狠勁來！”

他越是這麽吼，幾個小新人越是戰戰兢兢, 本來就不敢對陳嗣深放肆, 被導演痛罵了幾次更不知道該怎麽演了。

李世峰連拍幾條都一塌糊塗，氣得把喇叭一摔, 也不管幾個新人了, 直接把陳嗣深叫了過去, 嘀嘀咕咕地不知道交代了些什麽。

陳嗣深點了點頭, 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個一分涼薄二分兇狠三分冷淡四分嘲諷的眼神, 他們在那個時候就該警覺起來的。

可惜, 馬後炮換不來後悔藥。

等到李導演一喊開始，陳嗣深連臺詞也不念，直接沖了上來就是一頓暴打。

幾個小新人頓時被揍懵了。

這個鏡頭似乎格外地長，不知道被揍了多久，李導演終於喊了停。

“這條不行，重新來。各方準備，開始！”

連點休息的空當都沒有，下一條“拍攝”馬上開始了。

又是一頓狂風暴雨的歐打。

影帝打人不打臉，專挑身上的軟肉打，幾個人疼得想哭又不敢哭，生理性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一連NG了好幾條，關東明幾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是拍戲了，只是在陳老師的鐵拳之下盡力反擊。

不反擊不行了，陳嗣深居然來真的。

更居然的是他們居然打不過，他們三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居然打不過一個中年人！

一片混戰裏關東明感到腰窩被陳嗣深抹了一下，疼是沒怎麽疼卻差點背過氣去，頓時跪趴在地上咳得臉通紅。

“停。”李導演喊了一聲，拿著大喇叭道，“小混混找到感覺了嗎？”

關東明滿臉眼淚地被趙橋扶了起來，還有一個周天正，三個萌新互相攙扶著一起看向導演。

找到什麽感覺？挨揍的感覺嗎？反正肯定沒有表演的感覺！

“下面正式拍攝的時候嗣深也會用這個力度攻擊你們，你們給我放開手腳，放開手腳！聽到沒有？！別怕打傷他，你們真能揍他一頓我給你們獎勵！我說到做到！”

李導演在說什麽幾個新人已經聽不下去了。

敢情剛才白挨了那麽久都不是正式拍攝？！那還拍那麽多遍？真是有錢燒得。

李導演高聲問道：“混混們OK了嗎？”

“OK了OK了。”關東明幾人連忙回道。

打架誰不會啊，現在他們也是打出火來了。

李世峰趁熱打鐵，趕著他們狀態“正佳”，拿著喇叭喊攝像師。

“攝影機準備了，開機開機！”

關東明幾人氣得倒仰。

原來剛才根本連機器都沒開？就是單方面，歐打他們唄？

這是什麽劇組啊？導演和大腕借戲打人有沒有人管啊？！

正式拍攝一開始，幾人完全把敬老的念頭拋之腦後，拿著道具武器紅著眼睛嗷嗷叫著就沖向陳嗣深。

……

李世峰和陳嗣深一起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滿意地點點頭：“這次拍得不錯，要的就是這種混戰的真實感。”

筋疲力盡靠在休息椅裏的幾個人看著不遠處渾身清爽的陳嗣深，尊敬已經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演戲演不過人家，連打架都打不過人家，還有什麽好說的，活該人家是頂流。

李導演隨手掏出一根煙遞給陳嗣深點上，兩個人吞雲吐霧地討論著拍攝細節。

原本安靜看著的林路頓時不悅地皺起眉毛。

以後真的不能讓深哥和李導老是混在一起。

李導演才華是有的，人品也算可以，就是跟著他容易混一身庸俗中老年男子的臭毛病。

李經紀人捧著一顆剝了殼的雞蛋跑過來：“小路，快快，在臉上滾滾。”

臉就是演員的藝術生命，可千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沒關系吧，深哥沒用力氣，他用的巧勁，看著厲害，我不疼。”林路嘴裏說著，還是接過雞蛋捂在臉上。

幾個新人一起側目。

揍我們雷霆出擊，揍你倒是和風細雨，影帝怎麽能雙重標準到這個地步？

正和導演商討拍攝計劃的陳嗣深突然走了過來，幾位新人也終於當場見識到了，影帝能雙標到什麽地步。

他手裏拿著幾管藥膏，先遞給張東明幾人。

“這是外傷特效藥，回去擦一擦，很快就不疼了。”

張東明連忙受寵若驚地接過來。

陳嗣深又看向林路，林路也擡頭看著他，一邊臉頰微紅著。

陳嗣深皺起眉頭，把半截煙頭叼在嘴裏，兩只手捧著林路的臉對著光仔細看。

“抱歉，還是傷到你了。”

林路連忙搖頭：“沒有，沒傷到，都是李哥緊張兮兮的。”他把雞蛋隨手扔給了一旁的李游。

“不要浪費糧食李哥你趕緊吃了吧。”

李游：“……”

這小子仗著陳嗣深的勢是徹底爬到自己頭上了！

陳嗣深放開林路的臉，林路擡起手指蹭了蹭臉頰，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陳嗣深手心的觸感和溫度。

幸好臉上本來就紅，看不出他心裏的小鹿亂撞。

陳嗣深拿過李游手裏白嫩嫩的雞蛋貼到林路臉上：“不管有用沒用，還是捂一下吧。”

林路聽話地滾著雞蛋，看著陳嗣深把煙頭摁滅扔到垃圾袋裏，又回去找李導演。

張東明幾人無語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手裏的特效藥都不香了。

得益於幾位新人的賣力表演，這一天的打戲很快拍完了，雖然還有時間，李世峰不想繼續壓榨已經很慘的小新人們，宣布大家提早收工回酒店。

林路吃過晚飯，洗好澡，吹好頭發，換了衣裳，對著鏡子把頭發絲理了又理，看著鏡子裏清清爽爽的靚仔，這才點點頭，滿意地走出房門。

沒多久又匆匆折返，從背包裏找出翻到卷邊的劇本，往懷裏一塞，又出門了。

李游無語地看著他各種折騰。不用問，肯定又去找陳嗣深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真是奇怪，手下藝人明明是按著他的吩咐好好抱緊陳影帝這條大粗腿的，為什麽現在他看著這一幕，有一種莫名的不爽呢？

難道，他的良心重新長出來了？

李經紀人閉著眼睛仔細品了一下。

不，沒有。

……

林路乘電梯到了陳嗣深住的樓層，一路小跑到陳嗣深的房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擡手敲門，門板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一身黑色休閑西服的陳嗣深看到他，怔了一下。

“小路，找我有事嗎？”

林路把劇本一舉：“深哥，我是想跟你討論一下接下來要拍的戲……我沒拍過這樣的戲，我覺得，挺難的。”

陳嗣深笑了一下，走出門外帶上房門。

“我正要去吃飯，一起去吧，順便討論一下你的問題。”

雖然不能夜闖香閨有點遺憾，但反正是獨處，林路不挑，興沖沖地跟在陳嗣深身後走向電梯。

陳嗣深按下下行鍵，金壁輝煌的酒店電梯門很快打開，兩人一起走進去。

林路還來不及說句開場白，電梯門又打開了，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林路認識，是他在電影裏暗戀的女同學扮演者，叫周心悅。

她身旁的男人很陌生，肯定不是劇組的人，但看起來和陳嗣深認識。

年輕男人挑了挑眉頭，有點輕挑地攬著周心悅的肩膀走進電梯。

“陳哥，好巧啊。”他看了一眼電梯層數，是酒店餐廳的那一層，“您也下去吃飯？我今天剛到，正說明天去拜訪您呢。”

林路看了他一眼。

他所知道的陳嗣深的圈內好友都是李世峰和陸祥那樣資歷很深的導演，這麽年輕的還沒見過。

陳嗣深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電梯門又緩緩關上了。

安靜的轎廂裏響起電梯運行的輕微聲響。

林路看不出深淺，便閉緊嘴巴不出聲，老實地挨著陳嗣深站著。

不多時他卻發現，周心悅有點不對勁。

周心悅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孩，林路還記得開機晏上她豪爽地給自己敬酒的事。

此時她卻低著頭縮在電梯一角，年輕男人把她摟在懷裏，笑容輕佻地在她耳邊說著什麽。

周心悅只是不出聲，偶然擡眼對上林路的視線，頓時羞慚得滿臉通紅，連忙把頭深深地埋下去，互相攪著的手指也扭得發紅。

潛規則。

林路一瞬間就想到了這個詞。

他下意識地拉住陳嗣深：“她——”

陳嗣深卻只是攬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上。

電梯門正好開了，林路被陳嗣深帶著走出電梯，想回頭去看看周心悅，陳嗣深卻強硬地按住了他。

他只好被陳嗣深帶著走向餐廳。

直到年輕男人和周心悅的身影都看不見了，林路忙道：“深哥，心悅她好像——”

“她是成年人，你管不了太多。”

“可是，我覺得她不願意啊。”

“你怎麽知道她不願意。”

陳嗣深的淡漠讓林路微微一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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