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那般好，現實全是傷。

我曾設想過無數次和Michael重逢的場景，卻沒有一次是他已然將我忘記。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再一次見到他的心情。

——顏嫣

那天晚上顏嫣在床上輾轉反則，始終難以入眠。她索性起床打開電腦，在百度輸入“穆黎”二字，想要試圖從中尋找到一些她想知道的答案。

網上關於穆黎的資料有很多，顏嫣甚至覺得媒體對穆黎的關註度絲毫不亞於任何一個當紅的明星：個人資料、相冊、貼吧，學生時代的獲獎信息，還有近期參加過的活動等等。

可是沒有一樣是顏嫣想要了解的，就好比他九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網上無任何只言片語。

她每看一點，對這個男人的認知度就越陌生一分，這個男人做的事情和她腦海中的他會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樣，可是他的臉還是他的臉，他的鼻子還是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唇，全部都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他看上去更加成熟了一些罷了。

“咚咚咚……”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顏嫣的思緒，“請進。”

Alma端著杯子走進辦公室，提醒顏嫣，“Sally，還有半個小時就上課了。

對了，還有我今早跟穆家的人聯系過，對方回覆說可以在周六上午十點帶孩子過來面試，你看行不行？”

顏嫣點了點頭，“就這麽定吧。”

Alma笑著說：“好。”轉身離開之前，又回頭對著顏嫣補了一句，“Sally，今天你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給你泡了杯茶提神，你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一會兒可以讓其她老師代課，別太勉強哦。”

“謝謝，”顏嫣舉了舉茶杯，“我沒事，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而已，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擔心我。”

******

星期六。

天還沒亮，顏嫣就已經開車從家裏出發前往“戀舞”。雖然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身份是監考，卻仍然抑制不住因為可以再次見到他而五味雜陳的心情。

“顏老師，今天這麽早就出門了啊？”小區管理員熱情地跟顏嫣打著招呼。

“是啊，舞蹈室有點事情。”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要降溫，顏老師註意保暖。”

“謝謝。”顏嫣笑著和管理員點了點頭，開車離開。

天氣寒冷的日子，顏嫣總覺得自己也是冰冷冷、沒有溫度的，她不喜歡，卻不得不承認北京在還沒有銀裝素裹的時節，銀杏樹是最美的，特別是現在這個時間點，見不到什麽車輛和行人時伴隨著的靜謐感，讓人感到舒服。

她想起曾經他拉著她的手，漫步在校園那會兒，對她說：“美國東部的秋天可以給人浪漫的感覺，大片大片的紅楓樹，還有滿地的落葉，”他看著她說，“可惜我們只是在這裏學習兩個月，不然一定要見見我的小嫣在楓樹下跳舞的樣子，”隨後語氣一轉，“來，愛妃現下給朕舞一個。”說完露出一臉沈浸其中的表情。

顏嫣“哼”了一聲，不滿道：“誰是你愛妃啊，你還打算左擁右抱學古代男子三妻四妾了？”

Michael討饒地笑了笑，在顏嫣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然後緊了緊她的手，說，“我哪裏敢，有你就已經足夠。”

“哼，這還差不多。”

顏嫣不知道，原來九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個人當初堅定的目光變得那樣不知所然。她苦笑，低頭看了看手表，9：45，她竟然在座位上呆想了這麽久。

顏嫣重新望了眼屏幕上的照片，關上電腦，起身走向舞蹈室。

這個時候，Alma正巧帶著穆璇和可可進來，跟她打了個照面。

“顏老師你好，我是可可的媽媽。真不好意思，害你周末還要上班。”

穆璇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第一眼看上去就能讓人感覺到是出生世家的小姐，大方、優雅。顏嫣點了下頭，笑道：“穆小姐客氣了，畢竟舞蹈室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培養有資質的孩子，我們也是不想錯過任何條件好的學生的。”臉上是慣有的笑容，可是顏嫣心裏卻是黯了黯，他沒有來。

穆璇不知道顏嫣心裏的想法，她只是聽穆黎說把第一次的見面搞砸了，於是笑著開口，“聽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說，他上次有唐突你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一會兒一定讓他跟你道歉。”

“穆總也會來？”絲毫沒有掩飾的驚訝神色。

穆璇看到顏嫣的反應，還以為是她之前被穆黎嚇到的緣故，連忙解釋道，“其實我弟弟那人只是看上去不穩重了點兒，為人還是沒有問題的，希望顏老師對他不要有什麽誤會。”

“呵呵，穆小姐言重了。”

“Sally，都已經準備好了。”Alma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顏嫣朝Alma點了點頭，然後摸了摸可可的頭發，“可可，接下來你可以選擇自己最拿手的舞蹈進行表演，不過我需要你選擇兩類舞種，然後我會在你選擇的兩種裏面挑選一個，臨時跳一段讓你模仿，明白了嗎？”

可可乖巧地點了點頭，在Alma的帶領下去更衣室換衣服。

芭蕾和現代舞。

就好像命中註定一樣，與顏嫣曾經的主修、輔修如出一轍。

“可可表現得如何？”穆黎突如其來的聲音把顏嫣嚇了一跳，不過她並沒有回頭。

“你這個做舅舅的一會兒準備好答應她的大餐吧。”穆璇回得非常自信。顏嫣知道她有自信的資本，可可的表演確實有些超出她的想象。

“必須的。”穆黎拍了拍胸脯答道。

“自由舞的表演時間結束，休息十分鐘後進行模仿部分。”Alma關了音樂，提醒臺上和臺下的人。

顏嫣回頭對這穆璇說，“穆小姐，我去換一下衣服，麻煩你們在這裏稍等。”她刻意不去看穆黎，雖然心中的想念已經讓她近乎崩潰。

顏嫣選擇了她多年未跳的芭蕾，改編自《天鵝湖》中的第二幕。除了顏嫣自己，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因為看到可可的舞蹈而有所心動，還是為了想通過舞蹈問臺下的穆黎，他是否還記得，她曾為他跳芭蕾舞時的樣子。

“小嫣，我有做過功課喲。”

顏嫣不明所以地回，“什麽呀？”

Michael彈了下顏嫣的額頭，接話道：“小笨蛋，當然是《天鵝湖》啦，我的小嫣要跳舞給我看，我怎麽可以對她跳的舞蹈一無所知。”他想了想，笑說，“不過最初的版本悲劇結尾我可不喜歡，你跳大團圓的那個版本給我看啦。”

顏嫣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問，“你能看出悲喜？”

“我看得懂你的情緒呀，小傻瓜。快去吧，我都等不及了。”

舞畢。

他感嘆：“雖然缺少了很多重要的角色，可是單單看你一個人表演女主人公的部分，就把我感動到了，我的小嫣好厲害。”

可現在，顏嫣下臺之後，聽到的卻是，“顏老師的舞技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那麽多的人想要到‘戀舞’學習。”

彼時，你讚我若天仙下凡；而此刻，卻只四字“名不虛傳”。

顏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回了聲“謝謝”，便對著Alma點了點頭，示意可可表演。

曲畢，可可就急匆匆地從舞臺上跑到顏嫣面前，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生怕被拒絕似的。

顏嫣笑著揉了揉可可的頭發，“可可表現的很好，不過現在顏老師舞蹈室的小朋友人數還是滿的，可可願不願意等到下個月再來上課呢？”

“願意願意。”可可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馬笑開了花，跑到穆璇身邊撒嬌道，“媽媽媽媽，我被錄取了耶，”然後又晃了晃穆黎的手臂說，“舅舅，你答應我的大餐不準耍賴。”

不等兩個大人回話，她又跑到顏嫣面前，似乎有點害羞地開口，“顏老師，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吃午飯嗎？”

“顏老師一會兒還有事，下次和可可吃飯好不好？”顏嫣知道，她分明就是怕和穆黎面對面的時候會忍不住質問他，為什麽能夠假裝不曾認識過她。

“哇……”可可聽到顏嫣的拒絕後，一下大哭起來。顏嫣楞了楞，穆璇已經蹲下安慰可可道，“可可聽話，顏老師一會還有事，我們下次再和顏老師一起吃飯好不好？”

可可一邊哽咽，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我，我要和，和顏老師一起吃飯。”

“這個孩子在家裏有些被慣壞了，上次被你拒絕之後一直卯著勁兒，回家後也不哭不鬧的。大家都奇怪她怎麽突然這麽懂事了，看來是強忍著。”穆黎走到顏嫣面前，看著可可解釋。

他回頭轉向顏嫣，見她面露難色，又補充了句，“可可很少親近生人，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吃飯，我想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顏嫣看了眼穆黎，他的表情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她心裏有些猶豫，嘴上卻已開口應“好。”她嘲笑了下自己，果然不忍心拒絕他。

孩子的情緒通常來得快，去得也快。顏嫣有時候真的很羨慕她們，因為這樣，她或許就可以在大哭一場後不再掛懷。

顏嫣看著和穆璇一起走在前面，吃飽喝足、滿臉笑容的可可，心情也變得晴朗起來。

一行人走到停車場後，可可回頭對顏嫣晃了晃小手，說，“顏老師再見，”然後又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對穆黎囑咐，“舅舅，你要乖乖把顏老師安全送回去喲。”

穆黎一臉無奈，顏嫣朝可可擺了擺手，說“再見。”

“顏老師現在去哪兒？”

“送我回舞蹈室吧，麻煩穆總了。”她本來打算自己打車回去，卻不想穆璇一再說穆黎應該載她一程的，盛情難卻，卻落得現在的尷尬場面。

他們兩人一路各懷心思，沈默好一段時間後，穆黎開口道，“顏老師，上次我要是有什麽唐突你的地方，不好意思了，希望你見諒。”

“穆總客氣，該道歉的是我才對，是我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穆黎笑了笑，“是誤會就好，就是不知道穆氏有沒有機會可以和‘戀舞’合作？”

顏嫣轉頭看向穆黎，問道：“不知穆總是什麽意思？”

“穆氏想要投資‘戀舞’，給舞蹈室的學生創造更好的學習機會。”穆黎看了眼顏嫣，“不過這件事並不著急，你可以考慮考慮再答覆我，周一的時候我會先讓律師把擬定的合同拿給你看一下。”

顏嫣的第一反應是拒絕，可是話一出口卻變成了，“我考慮考慮。”又忍不住開口道，“不知道方不方便問穆總一個問題。”

穆黎笑了笑，說：“我這個人很隨意，顏老師以後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

“不知道穆總在九年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麽意外？”顏嫣似乎覺得這麽問有些冒昧，又改口道，“我是指，是不是生過什麽大病之類的？”

“九年前？”穆黎疑惑地看了眼顏嫣，“顏老師為什麽會這麽問？我的身體狀況一直都很好，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生過什麽病，感冒發燒都很少，更不用說是大病了。至於意外的話？顏老師是指哪方面？”

“是麽。”顏嫣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然後回說，“沒有什麽，是我想多了。”明明是一臉難以掩飾的失望，卻還要故作笑臉，顏嫣的反應讓穆黎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他越來越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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