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想見又最不想見的人了，

我愛過，或許也恨過。

面對一個不知道我和他是不是有過交集的人，我現在能做的只有接近他。

—— 顏嫣

一座城，從來不會因為城裏的某個人而改變它原本的生活節奏。就在顏嫣糾結不已的時候，大多數人仍然生活依舊。顏嫣找不到任何拒絕穆黎提議的理由，卻可以說出無數個跟他合作的原因，所以她準備前去穆氏赴約。

今天的天氣很好，正巧舞蹈室的事情也不多，顏嫣跟Alma打了聲招呼後，就到公司附近的咖啡廳熟悉合同的資料，順便打發一下商談之前的閑暇時間。

不想她點的咖啡才剛被送到，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自己的耳朵，“顏顏？”

顏嫣不確定地轉過頭，看向來人。

“顏顏，真的是你，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聞人彥笑著走到顏嫣的對面落座。

“學長？”顏嫣有些意外。

“是我，好久不見，你怎麽到北京來了？”

“呵呵，我的事說來有些話長，下次有機會再講吧。對了，你不是去英國深造了麽？”

“我上個月剛回來。顏顏，怎麽才四年不見，你對我的態度就變得這麽生疏了？”聞人彥露出了一副不滿的表情。

顏嫣笑了笑，“我沒有。”

“還說沒有，你以前可不是叫我學長的。”聞人彥一臉親昵的樣子，看得顏嫣很不自在。她低頭抿了口咖啡，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是的，幾年前，她曾喚過他“阿彥”。

顏嫣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改口問道：“你這次回來是打算長住，還是純粹到北京看看？”

“因為心裏面一直惦記著一個人，所以急著回國見她，沒事的話應該不回去了。”他說完轉頭看了眼服務員，開口道，“你好，麻煩給我一杯蘇打水。”

顏嫣沒有留意到，聞人彥說完第一句話的時候，唇角扯出了一個很美的弧度，他的眼神更是透露出心中另有一番計較。顏嫣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沒有回話。

在剛才聞人彥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合同收了起來，這會兒顏嫣正看著咖啡廳推出的特別活動，並沒有發現聞人彥看她的眼神和以前很不一樣。

聞人彥看著對面的顏嫣，陽光透過窗子灑到她的身上，使她的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她的神情總是有一種能夠讓人靜下心來的魔力，一如當年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感受一樣。

那時，她一個人坐在咖啡廳的角落，似乎低頭看著什麽，臉上露出的滿意笑容，讓正被一堆事情困擾的自己，瞬間明朗了心情。

聞人彥開口打破了這刻的寧靜，“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比預期中回來得早嗎？”

顏嫣看向聞人彥，搖了搖頭，“我怎麽會知道。”

聞人彥說：“是因為你。”

顏嫣似信非信的樣子，低下頭用勺子攪拌著咖啡，她不喜歡聞人彥此刻的神情，就像是看著屬於他的私有物品一樣。

顏嫣的反應和聞人彥預料的差不多，他並沒有往心裏去，只是似乎想起了什麽，有點諷刺地苦笑道：“我出國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比想象中更加在乎你。當初，我一直以為自己心裏面有的就只有學習和事業，後來發現我錯了。可是也正因為有了這樣的認知，讓我明白你當初對我的情感，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喜歡，而是你通過我的影子看到了另一個人，對吧，顏顏？”

顏嫣很意外會從聞人彥的口中聽到這番話，她甚至沒有發現因為驚訝而晃出的咖啡濺到了自己的衣服上，只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說：“你調查我？”

聞人彥似乎不急著回答，他從旁邊的紙盒內抽出了一張紙巾，遞給顏嫣，“先擦擦，你以前可不是這麽不冷靜的一個人。”

顏嫣微微楞了楞，倒真的接過了紙巾擦拭剛剛弄臟的地方。她聽到他慢慢地開口說，“我只是用我的方式，了解了一些你的過去而已。”

顏嫣苦笑。她大一的時候，被室友硬拉著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宴，那天有很多人到場，聞人彥也在其中。而她之所以會註意到他，是因為他和她是場上僅有的兩個沒有跟著大夥兒一起熱鬧起哄的人。

那個時候，聞人彥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他拿出了畫板，獨自勾勾畫畫著什麽，顏嫣看不清楚。只是在那刻突然覺得，他的側面和Michael好相似，就連喜歡喝蘇打水的習慣都一樣。

或許是因為Michael消失得太突然，又或許是因為當初還太年輕，顏嫣那刻把自己對Michael的思念全部傾註到了聞人彥的身上，並且固執地認為自己喜歡他，非常喜歡。

在後來兩人的相處中，顏嫣越加地認為自己是喜歡聞人彥的，那是她活得這些年裏，唯一有過的一次主動表白，他卻拒絕了她。

顏嫣收起了剛才驚訝的情緒，笑著說：“我很抱歉，曾經給你帶來了困擾。”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聞人彥笑著試探顏嫣。

“嗯？”顏嫣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呵呵，我跟你開玩笑的，瞧你緊張的那樣兒，好像我會吃了你似的。”聞人彥喝了口蘇打水，繼續說道，“當初沒有看清自己的心思，是我的不對，現在開始追求你，應該還來得及吧？”

“來不及了，因為……”穆黎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因為小嫣現在和我在一起。”他走到顏嫣身邊，關心地說道，“不是說叫你直接去我辦公室等就好了麽，一個人在外面多讓人不放心。”

“Michael？”聞人彥的聲音不大，卻使穆黎心中大感震驚，不過憑借自己在商場上多年的歷練，並沒有讓他將情緒表現出來。而顏嫣此刻似乎沈浸在穆黎剛才說的話之中，沒有聽到聞人彥的疑問。

這個時候，穆黎回頭看向顏嫣對面的男子，他的腦中迅速呈現出昨晚助理拿給他的資料：聞人彥，男，北京人，曾在S市的大學主修建築系，畢業後到英國深造。高出顏嫣兩屆，大學期間和顏嫣傳出過緋聞，但兩人最終似乎並沒有在一起，原因不詳。

這是穆黎派人調查顏嫣的時候，資料裏面的部分訊息。他笑著朝聞人彥伸出了手，開口道：“你好，我是穆黎。”

“你好，聞人彥。”

一打完招呼，穆黎就回頭看向顏嫣道，“小嫣，你們聊完了麽？我陪你會兒，還是一起去停車場取車？”

“已經聊完了，我和你一起去取車就好，”顏嫣邊說邊站了起來，她看向聞人彥，“學長，改天有空再聊。”說完也不等聞人彥反應，便走到收銀臺結賬離開。

一走出咖啡廳，顏嫣就撥開了穆黎攬著她腰的手，開口道：“穆總，請放尊重點。”

“怎麽？顏老師利用完我就翻臉不認人了？”

顏嫣看向穆黎，笑道，“穆總，我好像沒有麻煩您幫我。”

“哦？那看來是我多事了，不如咱們現在回去向剛才那位……”穆黎摸了摸下巴，“哦，向那位聞人彥先生解釋一下？你看如何？”

顏嫣懶得跟穆黎爭辯，直接走向了自己的車位。穆黎見她沒有和自己一路，便追問道，“顏老師不搭我的車一起？”

“不麻煩穆總，我認得去穆氏的路。”她連頭都沒回，說完直接坐進了車裏。

等顏嫣上車之後，穆黎一改自己不正經的樣子，整個臉色都沈了下來。聞人彥剛才分明就說了“Michael”這個名字，根據他的調查，他們不該認識才對。

莫非……穆黎看了眼顏嫣車子駛出的方向，心裏暗暗有了打算。

顏嫣在車上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她怎麽可以因為穆黎的一聲“小嫣”就亂了心緒。顏嫣之前和聞人彥在咖啡廳碰到的時候，傳過一條簡訊給穆黎，告訴他自己可能會比約定時間要晚一些到。

穆黎當時回覆說他正好也在外面，可以順路去載她，問她在哪兒。

顏嫣回，“不用，”但還是在簡訊的最後寫道“我在舞蹈室附近的零度咖啡”。她沒想過穆黎會出現，更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出現。

這個男人太不正經，顏嫣在心底嘆了口氣。她總覺得越和穆黎接觸，就越覺得這個男人跟自己記憶中的Michael大相徑庭。

離開咖啡廳的兩個人各懷心思，而聞人彥還留在咖啡廳裏保持著剛才他們離開前的姿勢，在這裏見到Michael，他實在是太意外了。

他明明就記得曾經和朋友一同出去旅游，在他提議大家不如試試潛水的時候，有個人搖了搖頭說，“不好吧？聽說這裏曾經出過事故，好像是因為設備故障。哦，對了，似乎是死了一個叫做Michael的中國人。”

後來他回去找人打聽過有關Michael的事情，雖然得到的消息不多，但是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應該就是顏嫣心裏面的那個人。

聞人彥想起自己曾經在學校的自習室，遇到過正對著本子不停刻刻畫畫的顏嫣，他本欲上前打招呼，卻不想從她身後走過的時候，看到了滿頁滿頁的“Michael”。他出國之後問過顏嫣高中時的室友，才知道顏嫣曾經有過一個很要好的男友，聽說和他一樣學的建築，而顏嫣當時的男友正巧叫Michael。之後兩人為什麽不再聯系，顏嫣的朋友們並不知道原因。她們只是覺得，顏嫣那段時間特別難過，她甚至隨時都可能會精神崩潰。

聞人彥見過顏嫣室友偷偷對著顏嫣的照片拍下的她和Michael的合照，照片裏的那個男人分明就是年少時候的穆黎。自己當時只是想多了解一點顏嫣，並沒有對照片中的男人上心。

然而，他不得不承認，在現實生活中見到一個記憶裏死了很久的人，他實在震驚。

他不是已經死了麽？怎麽會……聞人彥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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