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呆呆地坐在醫院的座椅裏，一言不發，一動也不動。

直到貝貝摟住他的脖子，哭聲很傷心，他才緩緩回神，看著孩子紅了眼眶，“貝貝。”

聽到爸爸的喊聲，貝貝打著哭嗝，呼吸稍緩了一下。

歪歪地趴在了居然的懷裏，肉乎乎小臉上的眼淚鼻涕全都蹭到了居然的身上。

居然掏出濕紙巾輕輕地給貝貝擦拭小臟臉，心疼不已：“寶寶，不怕。”

李俊走過來問：“老板的情況怎麽樣了？”

居然低聲：“還在搶救。”

李俊：“軍區已經通知了林家。”

居然低著頭沒說話，只是抱緊了貝貝。

從邊境飛到軍區醫院這一路，林野好像昏睡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居然從沒這麽害怕過，害怕萬一林野有個三長兩短，更害怕林家把病著的他帶走。

他該怎麽辦？

怎麽辦？

他該以什麽樣的立場保住林野在自己身邊？

急救室的門這時被打開，居然抱著貝貝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

“林先生的頭部受了傷，外傷已無礙，但腦電圖（EEG）設備測量，大腦波動平緩，先耐心等病人醒過來再做進一步檢查。”主治醫生很耐心地解釋了病情。

“謝謝醫生，腦部波動平緩是什麽意思？”

居然抱著貝貝跟上醫務人員，拉住林野的手，轉去特護病房。

正忙著做各項指標記錄的護士突然激動地說：“梁主任，病人的EEG腦部波動開始明顯。”

“這就好。”主任醫生面有喜色，說：“能醒來就沒事了。”

可是……一個小時，

六個小時，

十個小時過去了……林野一直都沒有醒。

醫生開始有些忐忑，鑒於病人腦部外傷暫時不便移動，醫生馬上向軍區打報告。

急調京城和S市的專家飛過來會診。

按照常理來說，病人也該醒了，就拍還有其他問題。

第二天早上。

幾輛豪車停在了醫院外，林野的父母在一群人，包括醫院領導的陪同下，直接上了特護層。

“叔叔，阿姨。”居然正在給林野餵些流食，他站起來很有禮貌地向林父，林母打招呼。

“大奶奶，爸爸困啦，”貝貝一看到梅蘭很有禮貌地打招呼，說：“還在睡覺呢。”

林母沒搭茬，林父在特護房的沙發中坐下，揮手屏退了眾人，面無表情地望著居然。

小孩子的感覺是很敏感的，頂著低氣壓貝貝忙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林野看，然後親親他的臉，小聲喊：“爸爸，你快醒吧，大奶奶來看你啦。”

居然一聽貝貝好聽又可憐的小奶音，心好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神經末梢都疼到戰栗，忙拉貝貝到懷裏，溫聲問：“餓了吧？”

貝貝點頭。

“婆婆應該在外面，你去看看，跟婆婆一起去醫院的食堂吃飯。”

“好，爸爸也餓啦，一起去買飯飯吃哇。”

“你先去，爸爸等林爸爸醒了，再吃。”

“那，那，我給爸爸買飯飯，醒了一起吃。”

婆婆果然守在病房外，拉著貝貝的小手，緩緩走了出去。

“叔叔，阿姨，喝水。”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居然遞兩瓶礦泉水給林父和林母，說：“全國最好的專家今天下午會到，一起會診。”

兩人都沒接礦泉水，居然把水安靜地放在小桌上。

林父這時緩緩說道：“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好好的人上人，林家未來的繼承人不做，偏要跟著你一起鬧騰到天下大亂，被人指脊梁骨，變成爛泥被人踩？！現在倒好，命都快搭進去了，就為了你這樣一個連手都不全的男人？你說，他值得嗎！”

丈夫的話徹底激起了梅蘭的憤恨。

她眼神惡狠狠地看著居然，鐵青的臉龐，顯出幾分灰敗，看上去竟有些可怖。

居然只覺嗓子一陣發堵，有點兒喘不過氣兒來，想說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憤怒，是的……不過只是一瞬，這種情緒就變成了心疼！

野兒那麽愛自己，他父母這樣說，真是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喘了口氣，居然仰天把濁氣吐出，心裏順了。

“值與不值，我和野兒心裏知道就好，別人說什麽都沒意義。”居然頓了頓，又說：“現在最重要，是想辦法醫治野兒，其它事暫且先擱擱吧。”

林父搖搖頭：“這不是你跟我說感情不感情的問題，作為林家未來的接班人，我不會再允許有你這樣一個人糾纏在他身邊。一旦可以移動，我們就會帶他走，再不會給你見到他的機會。”

居然瞥了林父一眼，指著自己的心臟說道：“他在我這裏，誰也沒辦法把我們分開。”

林父嗤笑：“在林氏諾大家業前，你真以為他會為了你被家族驅逐出局？別太自信了！年少輕狂時，都有這個階段，得到了也就過去了，玩玩而已。”

居然冷冷駁回：“第一之下皆廢物。那點家財，沒什麽舍不下的，他有我就夠了。”

這是勝利者的姿態。一臉篤定，他贏了！

把她的兒子，把她在整個家族中最重的籌碼搶走了！

梅蘭所有仇恨在這一刻凝實，嗓音尖銳地喊道：“你這個瘋子！定是給野兒下了蠱？你一個殘廢有什麽底氣跟整個林家抗衡，還拉著野兒鬧。沒有他爸爸的支持，就你們開個小破公司賺了幾毛錢，以為就能上天了？”

梅蘭聲音刺得耳鼓震蕩。

居然忙側頭，就見病床上的林野嘴張著，大口喘息……

“醫生……醫生～醫生！”居然仿佛瘋了般跑出病房，大喊，醫護人員迅速進來進行急救。

一股撕裂肝腸的痛苦在胸腔中撕扯，居然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穩住噴湧的難過。

這種時候，他的家人對自己的愛人沒有一絲憐惜。

居然心疼到嘴唇發抖，說不出話，看著醫護人員蹙著眉急救。

他修長的手指來回摩挲著林野的手面，輕聲喚：“野兒，野兒，靜心，靜心。”

“野兒。”林野並沒有反應，但心律和腦波慢慢恢覆了正常。

林父和林母引起林野病情惡化，自知理虧，沒敢再講話。

居然沙啞著聲說：“您們先去休息吧，明天專家會診時再過來也不晚。”

二人沒再多說，走了。

半個小時後，婆婆帶著貝貝回來，還給居然帶了飯。

昨晚雖然向醫院租了床，但貝貝還是陪著居然熬了大半夜，居然問：“寶寶困不困？”

貝貝說：“我要等著，和爸爸睡。”

居然看著他。

貝貝立刻扁起小嘴，爸爸那天抱著林爸爸就跑，都不要他了。

居然嘆口氣說：“別哭，跟林爸爸一起睡好不好？”

貝貝這才扁著小嘴點了點頭。

居然把貝貝抱到林野的床上，讓他挨著林野。

貝貝很自然地鉆到林野懷裏：“林爸爸，你要乖乖，早早醒來吃飯飯，否則肚肚該餓裊。”

等貝貝睡熟，居然才將他抱給婆婆，說：“婆婆，給您也租張床，躺著休息一下吧。”

讓婆婆回去，她心裏也不踏實。

不如也住在這裏，畢竟年紀大了，在醫院有什麽問題也方便照顧。

第三天的早上，林野依然沒有反應。

下午所有專家到齊，進行了更詳細的檢查。

林野仍舊沒有絲毫反應，完全沒有醒來的意思，氣氛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應該是腦內顱受到了損害，但病人還是有意識的。

專家給出結論。

需要更精密的設備才能更進一步確診，於是又轉去S市最好的醫院。

一個月後，還是沒有醒。

醫院總算給出了更進一步的診斷：腦內顱的神經受到了損害。

於是又轉院，回京看最好的神經科。

三個月後，還是沒有醒。

包括請來的國外專家一起會診，給出了最後的診斷，腦內顱內的神經損傷，已經超出現階段人類醫療水平了。只能盼望奇跡，靠自己醒過來，否則就沒辦法了。

已經第四個月，還醒不過來，就會變成植物人。

這個消息令居然整個人都懵住了。

能夠自己醒過來的植物人，不是沒有，但鳳毛麟角，而且大腦都會受到某種程度的損傷。

就算真醒過來，也不可能再恢覆成原樣了。

能醒過來的植物人，只出現在小說裏。

現實中，昏迷的時間越久越難恢覆——這些話，重重地紮進了居然的心中。

為什麽！

為什麽？

一股絕望的怒火如刀割在心上。

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幾乎能看到心底汩汩冒出的鮮血。

抱緊膝蓋，他用力閉上了眼睛。

“老六。”容易一進病房，就看到這個樣子的居然，心疼地拉他站起來，“老六振作點。”

一直克制冷靜的居然，終於忍不住，整個人像瘋了一樣，“五哥，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破音的吼聲讓容易眼睛一紅。

他趕緊摟住居然，說：“老六，老六，可能會醒過來，有這個可能的。”

居然直直地看著容易，“能嗎？五哥，能嗎？”

容易眼睛通紅地說：“能。老六，一定能。就算醫生沒辦法，你是天才，一定能。”

居然慢慢冷靜下來，渙散的目光漸漸開始聚焦，看著病床上的林野，緩緩蹲下身，慢慢低頭，輕輕吻他，顫抖著說：“野兒，你要堅持住，我們回家，一定有辦法的。”

容易擦了一下眼淚，說：“對，回家養著。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他一定舍不得不醒過來。”

一定會醒過來的！兄弟二人，這樣堅信著。

而這時候，基本就沒怎麽來醫院陪過床的林父和林母來了。

正在幫著辦出院手續的舒適和富達匆忙跑到病房，說：“林家帶了一大批人來接林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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