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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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的季節，陽光從薄紗窗簾外投進病房，窗前一大捧白玫瑰散出淡淡的芬芳，也擋住了直射而入的陽光，讓病房裏的光線柔和了很多。
這時，護士們從虛掩的門縫往裏看，輕聲的對話響了起來：
“特護房的病人辦了出院手續，剛才主任打電話說不許任何人，包括家屬進入……”
“昏迷好幾個月了，家屬就沒來幾次，現在又想送去托養中心！那麽有錢！人心真是！”
“真不如讓男朋友帶走，每天守在這裏精心照顧，沒名沒份的，想帶走卻不占理，哎！”
“要我說，國家就該修正婚姻法，同性可婚，若我老公在昏迷中被帶走，非得急瘋不可。”
“噓！”護士長輕聲道：“幹你們的活兒去！”
腳步聲漸漸走遠，居然繼續安靜地幫林野一件一件穿著衣服。
“林爸爸還是不能吃東西。”跟在爸爸身邊，幫助照顧病人的貝貝舉著粥碗，扁起了小嘴。
“不哭，你來幫林爸爸穿襪子。”貝貝放下小碗，輕手輕腳地往林野腳上套襪子。
“林爸爸一直睡覺，都不醒。”
“林爸爸不是不想醒，是頭部受了傷，正在與睡魔作鬥爭，我們要幫著喚醒他。”
“我早上都有親林爸爸，給他唱歌，講故事，還聊天呢，可是……”
“所以，”居然伸手將貝貝抱到床上耐心地說：“等我們回家後，貝貝每天給林爸爸餵飯，什麽時候能吃了，說明就快醒了。”
“好的，爸爸。”貝貝很認真地點頭。
“所以，你要先自己吃飽，長壯壯的，才能照顧林爸爸。”
在醫院的這幾個月，貝貝明顯不再像以前那般活潑愛說愛笑，變得沈默而懂事。
“爸爸也吃。”貝貝小臉上全是擔憂，居然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孩子。
“好，我們爺倆一起吃，吃飽了有力氣再餵林爸爸，”居然坐下，拿消毒濕紙巾給兩人擦好手，拿起一個還有熱氣的鍋貼遞到貝貝嘴邊，“吃。”
“咱爺倆先吃飽，有力氣再餵林爸爸。”貝貝攥著小拳，重覆完居然的話，才張開小嘴。
醫院是治病的地方，決不是養人的地方，這話沒錯。
那麽活潑愛吃的貝貝，都蔫了！
更何況病人！
林野一定會醒過來的——
居然這樣相信著，應該讓野兒在一個正常而快樂環境裏恢覆，而非這般淒冷悲切。
看著爸爸吃了鍋貼，還喝了粥，貝貝突然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哭了很多次。
一眼看不見爸爸會哭鬧，叫不醒林爸爸會哭，給林爸爸餵不進飯也會哭……
後來爸爸也不怎麽吃飯了。
貝貝擡起小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居然趕緊把孩子抱到懷裏，安慰：“寶貝，不難過。”
“爸爸，我以後都不哭裊。”
居然眼睛一下就紅了，小聲說：“想哭就哭，男子漢哭完就過。”
“男子漢哭完就過。”貝貝重覆完居然的話，跑去趴在林野床前，很認真地親林野，親一下喊一聲爸爸，再親一下再喊一聲……
居然伸手摸摸貝貝的小臉，幾個月下來，孩子瘦了很多。
一下讓他想起貝貝剛出現時那副小可憐的樣子，說到底，還是他不會做|愛人，也沒做好爸爸。
等親得差不多了，貝貝便站了起來，開始和林野聊天：“爸爸，你不醒，咋還不吃飯哇，你餓不餓？我和我爸爸剛吃了鍋貼和紫米粥，好好吃，你起來哇，我餵你吃好不好，爸爸……”
貝貝被林野親自帶了幾個月，如今對著他也有說不完的話。居然在一旁忙著收拾行李，等著軍區給自己答覆，不管怎樣，他必須把林野帶走。
“聽故事時間到了。”
貝貝很聽話，馬上搬來板凳，坐在林野的床邊，打開手機裏的軟件，接著昨天的故事繼續聽。
對於如何使用手機，各種軟件，及下載故事之類，貝貝五分鐘全部學會。
林野現在每天只能進流食，貝貝還沒睡醒前，居然已經餵過了一次。
他也坐到床邊，拿起一大摞書最上面那本，認真讀了起來。如此專心致志地看了許久，收回神兒時，貝貝已經關了手機，正忙著給林野敘述故事概況，還夾著自己的意見各種總結，激動處還連說帶比劃，各種小動作小姿勢讓人忍俊不止。
真是惹人疼愛的小寶貝。
居然情不自禁地把孩子拉到懷裏，親下小臉，“蘋果時間，洗小手，喝半杯水，再吃。”
說完放下書，溫柔地拉起林野的手看了看，拿起剪指甲刀，輕聲說：“野兒，昨天剪了腳趾甲，今天剪剪手指甲，我們幹幹凈凈，早早回家住新房，好嗎？”
正說著，居然感覺被自己捧在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心頭大震，以為自己感覺錯了，他大喊一聲：
“野兒！”
“爸爸！”
捧著小蘋果的貝貝，不明所以，只管跟著叫。
“野兒！”
“爸爸！”
父子倆又齊聲喊了一遍。
林野的手指特別輕微地動了一下，這下連貝貝都看到了。居然激動的雙手直顫，心裏興奮得好像要爆炸一樣。
找醫生，
快，爸爸，找醫生！
居然放下林野的手，大步朝病房外走，貝貝小短腿緊追其後。
主治醫生聽到消息，連忙跟過來，同時招呼各相關科的主任過來繼續會診。
經過一番細致地檢查，確定外傷愈合，身體上也沒有任何問題，腦電波亦有波動。
恐怕是，腦神經系統受到了破壞。
“因為超越了現在醫學的範疇，昏迷四個月還不能醒來，盡管有呼吸，全身的手指、嘴唇、眼皮等少數部位偶爾也能動，還是在植物人的範疇，無法斷言一定會醒。但，總是個好的征兆。”
是個好的征兆！
對居然來說，主治醫師的一長串話，只聽到了最後這六個字。
再沒有什麽比這更美妙的語言了，他興奮地轉身就抱起了兒子，完全忘了小家夥剛滿四歲，傻呵呵地還在學舌模仿階段，激動而興奮地問：“貝貝，可聽到醫生的話了？是個好的征兆！”
貝貝舉著小蘋果，也激動地睜大眼睛，小臉貼到爸爸的臉上：“林爸爸棒棒，要醒裊！”
“是呀！快醒了！我們繼續努力！一定快了！”
主治醫生沒忍心打斷這父子倆的喜悅，還有他們幾個月來久違的笑臉。
擡擡手，別的醫護人員跟著他悄悄離開了。
感知到爸爸的情緒，貝貝的眼睛發亮，手裏的小蘋果也跟著冒出了香氣，貝貝高興地“吭哧”一口，在蘋果上留下了一圈小奶牙印。
居然只覺豁然開朗，抱著貝貝回到病房，眼中的灰暗一掃而光。看著被自己改造的這個病房，他相信軍方，甚至衛生局都會盡力。
……
此時京城F區的中等法院，此案的審理正在進行中。
而林家家主，林野的父親本以為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卻沒想到軍方會為此事出面。
“作為從醫三十年，專門治療植物人的神經外科醫生，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把植物人帶回家意味著什麽：就是想要加速病人死亡，等於被動安樂死，最後都是皮包骨滿身壓瘡。”
林家律師請來的幾位有名醫院的專家，錄制了好幾起病人被帶回家後的慘狀。
借此指正居然要把病人接回家，而非送去專業的延生托養中心的險惡意圖。
同時托養中心也傳來了患者每日最基本的治療和護理的細節。
不僅費用高昂，而且整個療程更是曠日持久，是一項非常覆雜的工作，僅靠家庭很難完成。
其中展示出，每日六次用針筒靠鼻飼餵食的過程，
觸目驚心！
要先將胃管通過鼻腔插到胃中，再用針筒往胃管送食物。
一個不小心，很容易引起病人肺部感染，甚至引起其他並發癥，導致死亡。
還有這些流食的營養均衡問題，都需要專家。
外加每兩個小時的翻身、按摩、拍背……這些都需要親屬或請額外的護理來照顧，花費龐大。
一例例觸目驚心的真實案例……引起了法庭內外的唇槍舌戰……
生命的已知與未解？生命的尊嚴與家屬的執念哪個更重要？
同性情侶能否有護理權……？
居然被徹底送到了風口浪尖。
看著林氏發來關於要接管【WB】公司的律師函，看看歪在懷著的林野，居然嘆了口氣。
都做好了你再也醒不了的準備。
——然哥，別放開我！居然耳邊好像響起了林野的昵語，漸漸變得清晰。
不能送他到那種地方，靠插管鼻飼餵食，就算托養中心的技術很成熟。
居然還是不敢去想。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林野的薄唇，“野兒，你要努力呦，想帶你回家不容易。”
冷清的病房一色蒼白，呼吸機，制氧機，吸痰器及一切生命裝置都擺在墻角。
這是醫院能提供的，維持生命存活而已。
“小然，想好了嗎？”門被推開，梁隊走了進來。
居然微閉了閉眼睛，神態平靜地點了點頭，身上有圈柔光，“幫我謝謝利劍。”
看他這幅模樣，梁隊意識到’嫁‘了人的科學家潑出去的水。
除了懷裏那個人，什麽名聲～大義～前途，全都去TMD！
“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就開始吧。”
已經升為L市公安局長的梁隊轉身出了病房。
就見各個部門的領導專家，電視臺的記者，導演帶著攝影師，開始了病房中的一天……
這個紀錄片已經完成了大部分：
先是富達的會計師事務所公布了【WB】公司的年度收入，別說一年幾百萬的額外花費，幾個億，甚至幾十個億的花費支撐毫不費力。
然後，舒適作為代理之一，展示了自己手裏，還在排隊的訂單合同。客戶的信息沒有外露，卻顯示了每張單的金額及談判交定金的排程。
接著，容易帶著眾人參觀了居然與林野的新家。純綠色的生態環境，可以隨著四季變換的墻面，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包括一套用於促醒治療的高壓氧設備。軍隊醫院派來三名最專業的護士，其中一名為高級營養師。
最後一站才是現在，醫院病房的拍攝。
什麽胃管、尿管、氣切管……一切傳統意義上的器械全都沒有用，戴在林野無名指上的戒指會把他身體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反應到電腦屏幕上。
“爸爸，林爸爸想要尿尿啦。”電腦上突然響起了小貝貝提前錄好的小奶音。
居然趕緊打開墊在床單下面的銀線小球。
銀絲迅速成網，形成了一個’人殼‘把林野整個人裹在其中，站立了起來。
貝貝趕緊跑過去拉住林野的手，就這樣一起’走‘去了衛生間……
至此，連攝影師都傻了！病房內外一片寂靜！
他們都看到了什麽？
可是，一不小心穿越到了未來世界？還是什麽其它？！
直到居然給兩人洗幹凈手，貝貝領著戴著口罩的林野從衛生間出來，眾人才回了神。
現實的世界。現實的病房。
每個人的心，在這一刻幾乎跳出了嗓子眼。
等林野坐到病床上，貝貝才奶聲奶氣地問：“爸爸，我給林爸爸做蘋果紅蘿蔔汁喝哇？”
“做吧，要37°。”
“好的爸爸。”
貝貝從冰箱中拿出兩大盒已經洗好切好的蘋果和胡蘿蔔放到機器裏，調好溫度。
三十秒鐘，一杯純果汁就榨了出來。
“爸爸，咱回家，我再種棵蘋果樹哇。”居然揉了揉貝貝的小軟毛，“好。”
有護士過來測量果汁的溫度，點了點頭。
貝貝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居然，奶聲奶氣地說：“我想試試餵林爸爸喝。”
“好。”居然聲音溫和地鼓勵道：“若林爸爸還是不能喝，貝貝不洩氣好不好！”
貝貝點頭：“爸爸，我不哭裊，我給林爸爸唱歌，講故事。”
居然把林野的身體放平，拿了毛巾放在脖子邊，幫著板正頭，掰開嘴，貝貝拿起小銀勺，小心翼翼地餵果汁。
一勺，兩勺，三勺……還是不行，都流了出來。
貝貝隨即耷拉了小腦袋，把果汁杯遞給了居然。
兩只小手攥在一起，安靜地站在一邊，這次沒再跑到墻角哭。
可臉上的傷心，讓所有大人都為之動容。
“不傷心，去營養臺看看準備了什麽吃的？”居然摟了摟貝貝，小家夥點點頭跑了出去。
然後，居然把林野摁在床上，一口一口把果汁渡給他……
“可以啦，拍到這兒就夠了！”也不知哪位領導大聲給了意見。
病房裏的眾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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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如讓男朋友帶走，每天守在這裏精心照顧，沒名沒份的，想帶走卻不占理，哎！”
“要我說，國家就該修正婚姻法，同性可婚，若我老公在昏迷中被帶走，非得急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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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爸爸還是不能吃東西。”跟在爸爸身邊，幫助照顧病人的貝貝舉著粥碗，扁起了小嘴。
“不哭，你來幫林爸爸穿襪子。”貝貝放下小碗，輕手輕腳地往林野腳上套襪子。
“林爸爸一直睡覺，都不醒。”
“林爸爸不是不想醒，是頭部受了傷，正在與睡魔作鬥爭，我們要幫著喚醒他。”
“我早上都有親林爸爸，給他唱歌，講故事，還聊天呢，可是……”
“所以，”居然伸手將貝貝抱到床上耐心地說：“等我們回家後，貝貝每天給林爸爸餵飯，什麽時候能吃了，說明就快醒了。”
“好的，爸爸。”貝貝很認真地點頭。
“所以，你要先自己吃飽，長壯壯的，才能照顧林爸爸。”
在醫院的這幾個月，貝貝明顯不再像以前那般活潑愛說愛笑，變得沈默而懂事。
“爸爸也吃。”貝貝小臉上全是擔憂，居然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孩子。
“好，我們爺倆一起吃，吃飽了有力氣再餵林爸爸，”居然坐下，拿消毒濕紙巾給兩人擦好手，拿起一個還有熱氣的鍋貼遞到貝貝嘴邊，“吃。”
“咱爺倆先吃飽，有力氣再餵林爸爸。”貝貝攥著小拳，重覆完居然的話，才張開小嘴。
醫院是治病的地方，決不是養人的地方，這話沒錯。
那麽活潑愛吃的貝貝，都蔫了！
更何況病人！
林野一定會醒過來的——
居然這樣相信著，應該讓野兒在一個正常而快樂環境裏恢覆，而非這般淒冷悲切。
看著爸爸吃了鍋貼，還喝了粥，貝貝突然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哭了很多次。
一眼看不見爸爸會哭鬧，叫不醒林爸爸會哭，給林爸爸餵不進飯也會哭……
後來爸爸也不怎麽吃飯了。
貝貝擡起小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居然趕緊把孩子抱到懷裏，安慰：“寶貝，不難過。”
“爸爸，我以後都不哭裊。”
居然眼睛一下就紅了，小聲說：“想哭就哭，男子漢哭完就過。”
“男子漢哭完就過。”貝貝重覆完居然的話，跑去趴在林野床前，很認真地親林野，親一下喊一聲爸爸，再親一下再喊一聲……
居然伸手摸摸貝貝的小臉，幾個月下來，孩子瘦了很多。
一下讓他想起貝貝剛出現時那副小可憐的樣子，說到底，還是他不會做|愛人，也沒做好爸爸。
等親得差不多了，貝貝便站了起來，開始和林野聊天：“爸爸，你不醒，咋還不吃飯哇，你餓不餓？我和我爸爸剛吃了鍋貼和紫米粥，好好吃，你起來哇，我餵你吃好不好，爸爸……”
貝貝被林野親自帶了幾個月，如今對著他也有說不完的話。居然在一旁忙著收拾行李，等著軍區給自己答覆，不管怎樣，他必須把林野帶走。
“聽故事時間到了。”
貝貝很聽話，馬上搬來板凳，坐在林野的床邊，打開手機裏的軟件，接著昨天的故事繼續聽。
對於如何使用手機，各種軟件，及下載故事之類，貝貝五分鐘全部學會。
林野現在每天只能進流食，貝貝還沒睡醒前，居然已經餵過了一次。
他也坐到床邊，拿起一大摞書最上面那本，認真讀了起來。如此專心致志地看了許久，收回神兒時，貝貝已經關了手機，正忙著給林野敘述故事概況，還夾著自己的意見各種總結，激動處還連說帶比劃，各種小動作小姿勢讓人忍俊不止。
真是惹人疼愛的小寶貝。
居然情不自禁地把孩子拉到懷裏，親下小臉，“蘋果時間，洗小手，喝半杯水，再吃。”
說完放下書，溫柔地拉起林野的手看了看，拿起剪指甲刀，輕聲說：“野兒，昨天剪了腳趾甲，今天剪剪手指甲，我們幹幹凈凈，早早回家住新房，好嗎？”
正說著，居然感覺被自己捧在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心頭大震，以為自己感覺錯了，他大喊一聲：
“野兒！”
“爸爸！”
捧著小蘋果的貝貝，不明所以，只管跟著叫。
“野兒！”
“爸爸！”
父子倆又齊聲喊了一遍。
林野的手指特別輕微地動了一下，這下連貝貝都看到了。居然激動的雙手直顫，心裏興奮得好像要爆炸一樣。
找醫生，
快，爸爸，找醫生！
居然放下林野的手，大步朝病房外走，貝貝小短腿緊追其後。
主治醫生聽到消息，連忙跟過來，同時招呼各相關科的主任過來繼續會診。
經過一番細致地檢查，確定外傷愈合，身體上也沒有任何問題，腦電波亦有波動。
恐怕是，腦神經系統受到了破壞。
“因為超越了現在醫學的範疇，昏迷四個月還不能醒來，盡管有呼吸，全身的手指、嘴唇、眼皮等少數部位偶爾也能動，還是在植物人的範疇，無法斷言一定會醒。但，總是個好的征兆。”
是個好的征兆！
對居然來說，主治醫師的一長串話，只聽到了最後這六個字。
再沒有什麽比這更美妙的語言了，他興奮地轉身就抱起了兒子，完全忘了小家夥剛滿四歲，傻呵呵地還在學舌模仿階段，激動而興奮地問：“貝貝，可聽到醫生的話了？是個好的征兆！”
貝貝舉著小蘋果，也激動地睜大眼睛，小臉貼到爸爸的臉上：“林爸爸棒棒，要醒裊！”
“是呀！快醒了！我們繼續努力！一定快了！”
主治醫生沒忍心打斷這父子倆的喜悅，還有他們幾個月來久違的笑臉。
擡擡手，別的醫護人員跟著他悄悄離開了。
感知到爸爸的情緒，貝貝的眼睛發亮，手裏的小蘋果也跟著冒出了香氣，貝貝高興地“吭哧”一口，在蘋果上留下了一圈小奶牙印。
居然只覺豁然開朗，抱著貝貝回到病房，眼中的灰暗一掃而光。看著被自己改造的這個病房，他相信軍方，甚至衛生局都會盡力。
……
此時京城F區的中等法院，此案的審理正在進行中。
而林家家主，林野的父親本以為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卻沒想到軍方會為此事出面。
“作為從醫三十年，專門治療植物人的神經外科醫生，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把植物人帶回家意味著什麽：就是想要加速病人死亡，等於被動安樂死，最後都是皮包骨滿身壓瘡。”
林家律師請來的幾位有名醫院的專家，錄制了好幾起病人被帶回家後的慘狀。
借此指正居然要把病人接回家，而非送去專業的延生托養中心的險惡意圖。
同時托養中心也傳來了患者每日最基本的治療和護理的細節。
不僅費用高昂，而且整個療程更是曠日持久，是一項非常覆雜的工作，僅靠家庭很難完成。
其中展示出，每日六次用針筒靠鼻飼餵食的過程，
觸目驚心！
要先將胃管通過鼻腔插到胃中，再用針筒往胃管送食物。
一個不小心，很容易引起病人肺部感染，甚至引起其他並發癥，導致死亡。
還有這些流食的營養均衡問題，都需要專家。
外加每兩個小時的翻身、按摩、拍背……這些都需要親屬或請額外的護理來照顧，花費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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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已知與未解？生命的尊嚴與家屬的執念哪個更重要？
同性情侶能否有護理權……？
居然被徹底送到了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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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哥，別放開我！居然耳邊好像響起了林野的昵語，漸漸變得清晰。
不能送他到那種地方，靠插管鼻飼餵食，就算托養中心的技術很成熟。
居然還是不敢去想。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林野的薄唇，“野兒，你要努力呦，想帶你回家不容易。”
冷清的病房一色蒼白，呼吸機，制氧機，吸痰器及一切生命裝置都擺在墻角。
這是醫院能提供的，維持生命存活而已。
“小然，想好了嗎？”門被推開，梁隊走了進來。
居然微閉了閉眼睛，神態平靜地點了點頭，身上有圈柔光，“幫我謝謝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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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各個部門的領導專家，電視臺的記者，導演帶著攝影師，開始了病房中的一天……
這個紀錄片已經完成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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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舒適作為代理之一，展示了自己手裏，還在排隊的訂單合同。客戶的信息沒有外露，卻顯示了每張單的金額及談判交定金的排程。
接著，容易帶著眾人參觀了居然與林野的新家。純綠色的生態環境，可以隨著四季變換的墻面，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包括一套用於促醒治療的高壓氧設備。軍隊醫院派來三名最專業的護士，其中一名為高級營養師。
最後一站才是現在，醫院病房的拍攝。
什麽胃管、尿管、氣切管……一切傳統意義上的器械全都沒有用，戴在林野無名指上的戒指會把他身體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反應到電腦屏幕上。
“爸爸，林爸爸想要尿尿啦。”電腦上突然響起了小貝貝提前錄好的小奶音。
居然趕緊打開墊在床單下面的銀線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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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趕緊跑過去拉住林野的手，就這樣一起’走‘去了衛生間……
至此，連攝影師都傻了！病房內外一片寂靜！
他們都看到了什麽？
可是，一不小心穿越到了未來世界？還是什麽其它？！
直到居然給兩人洗幹凈手，貝貝領著戴著口罩的林野從衛生間出來，眾人才回了神。
現實的世界。現實的病房。
每個人的心，在這一刻幾乎跳出了嗓子眼。
等林野坐到病床上，貝貝才奶聲奶氣地問：“爸爸，我給林爸爸做蘋果紅蘿蔔汁喝哇？”
“做吧，要37°。”
“好的爸爸。”
貝貝從冰箱中拿出兩大盒已經洗好切好的蘋果和胡蘿蔔放到機器裏，調好溫度。
三十秒鐘，一杯純果汁就榨了出來。
“爸爸，咱回家，我再種棵蘋果樹哇。”居然揉了揉貝貝的小軟毛，“好。”
有護士過來測量果汁的溫度，點了點頭。
貝貝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居然，奶聲奶氣地說：“我想試試餵林爸爸喝。”
“好。”居然聲音溫和地鼓勵道：“若林爸爸還是不能喝，貝貝不洩氣好不好！”
貝貝點頭：“爸爸，我不哭裊，我給林爸爸唱歌，講故事。”
居然把林野的身體放平，拿了毛巾放在脖子邊，幫著板正頭，掰開嘴，貝貝拿起小銀勺，小心翼翼地餵果汁。
一勺，兩勺，三勺……還是不行，都流了出來。
貝貝隨即耷拉了小腦袋，把果汁杯遞給了居然。
兩只小手攥在一起，安靜地站在一邊，這次沒再跑到墻角哭。
可臉上的傷心，讓所有大人都為之動容。
“不傷心，去營養臺看看準備了什麽吃的？”居然摟了摟貝貝，小家夥點點頭跑了出去。
然後，居然把林野摁在床上，一口一口把果汁渡給他……
“可以啦，拍到這兒就夠了！”也不知哪位領導大聲給了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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