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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孟祖爾極為隨意地進行了魔流擾動。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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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級流小白文主角不應該在等級梯度範圍之內遇敵麽?忽然大佬跳臉輸出,莫非也與她入世帶來的蝴蝶效應有關?

卻見白衣劍修反手捏了一下,然後簫池竟然莫名其妙地慘叫了一聲,噴出一口血來,整個人跪倒了下去。

“唉,你說說,我都多大年紀的人了,怎麽脾氣還如此之好,居然沒把現行偷竊犯直接爆死,還很有耐心地和他談判。”普通的不周山弟子非常無奈地嘆了口氣,“料想簫公子在叛徒的幫助下,也算過了一段很爽的日子,不然怎麽連示弱和求饒都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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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落,天上又落下五個身影,竟然又是五位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劍修,皆寬袍博帶、氣度非凡,為首一人面無表情地俯視了蜷縮在地上呻吟的簫池一眼,然後對普通的不周山弟子說道:“師父,何必和他廢話,直接殺了他取回劍不好麽?”

“那麽粗暴做什麽?我們當前輩的,要給後輩機會,必須負起責任承擔教化的義務,讓他們明白究竟應該。”普通的不周山弟子搖頭微笑,“好了,簫公子,現在你可明白何為正何為邪,何為對何為錯了麽?”

“我……咳咳……我輸了,我把劍讓給你……”簫池用虛弱地顫聲說道,雙手都好像快沒力氣支撐身體了。

但凰時清卻能清晰地意識到,他的手裏,正捏著什麽一旦爆發會極其可怕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愚蠢。”白衣劍修失望地搖了搖頭,又正手捏了一下,簫池當即哀嚎著整個人飛了起來,在半空轉了圈又重重地砸了下去,“禽獸之變詐幾何在?止增笑耳。假如你真以為射程十五裏,殺傷半徑二十五裏的胡鬧術法能夠有用,你不妨朝我臉上扔一個,我很樂意看著你玩火***再把劍撿走。”

凰時清驚了。

這個普通的不周山弟子的素質還是有點差的,居然和她一樣有臉接大招,然後在對面震恐的目光裏反擊羞辱的愛好。

“兩儀三絕劍是我的……奇火和奇冰都是我收集的……一切都是我的心血……你們憑什麽奪走……憑什麽!”簫池已經沒有力氣再支撐他的身體了,他只能像個燜熟的大蝦一樣躬著身子縮在石頭上,血液沿著他微微張開的嘴角流了下來,他的眼睛裏,再也沒有憤怒,卻也沒有悲哀,只有不斷加深的茫然。

他仿佛便要沈沈睡去了。

“我的陳濟師弟啊,看看你的徒弟,多受苦啊?他如今遭遇的一切,恐怕都與你的教導分不開吧?明明是偷竊了師門的法寶,卻還有臉堂而皇之地宣稱占有,真武殿為了教育你花費不少,目的可不是讓你當個恬不知恥的盜賊!”

簫池沒有再發出聲音,然而,兩儀三絕劍卻淩空幻出,巍然落下,沈重地插入了簫池前方的巖石裏,緊接著,其上再幻出了白衣劍士的身影,他倨傲地矗立在浮雲之間,昂然仰首,橫眉冷對地看著普通的不周山弟子。

“貪狼!兩儀三絕劍是師門賜予我的!已經是我的寶物了!是你們!在我即將集齊九火九冰的時候,妄圖奪取我的勞動成果!你們哪裏有臉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我不是盜賊,相反,你們才是強盜!”

“可笑至極!兩儀三絕劍,師門何曾賜予了你?師門只是下借於你用一用而已,等到時候到了,自然要收回!”

“歸根結底,你們玩弄文字游戲,只是想要糊弄我白白地替你們收集奇冰、奇火,然後霸占我的勞動成果,剝削我的血汗!我本以為再度出世能夠運氣好點,別碰上你們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賊,哪裏想得到居然小看了一個女娃兒,馬失前蹄。但你們,也休想如願!即使毀了兩儀三絕劍,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得償所願!”

“當真是個腦後生有反骨的賊,聽起來簡直和非儒一脈的強盜流氓一樣,又愚蠢又邪惡。”貪狼長老冷笑了一聲,“兩儀三絕劍是不周山的寶物,沒了兩儀三絕劍,你們怎麽收集奇火和奇冰?明明是你們剝削了不周山!”

聽到此處,凰時清的表情變了。

原本她只是作壁上觀瘋狂看戲,稍微感嘆一下惡人自有惡人收的道理,以及向離死期不遠的簫池致以黃鼠狼給雞拜年的默哀。

然而,現在,這個貪狼的話,居然透露出了濃烈的原教旨資本主義氣息!

凰時清表示打心底裏忍不了,她先便想高喊一聲“烏拉”,然後《國際歌》、《牢不可破的同盟》革命歌曲二連唱,最後果斷扳下的鐵路改道機關,以一發完美的跨路橫沖同時碾死納粹黨、法西斯和姿本主義者。

同志們,入黨積極分子們!講黨性的時候到了!

一首《紅軍最強大》送給諸位資本主義廢物,我凰時清,今天便是要代表廣大革命者打爛你們剝削階級的狗頭!

劍靈已然強摧靈力,而貪狼長老也輕輕地擡起了手,一場對招一觸即發。

不料正在此刻,上空忽然傳來了一曲震耳發聵的俄語歌,空氣中頓時充滿了蘇維埃的氣息!

“自由共和國的聯盟牢不可破,偉大的俄羅斯永遠保持團結萬歲,人民創造的堅強意志萬歲……”

與此同時,部署完魔導留音盒又“噸噸噸”幹掉一整瓶北境烈酒的凰時清甩手丟掉了酒杯,還連續往地上用刀柄戳出了“咚咚咚”的聲響。

對峙雙方皆驚愕仰望,卻見在洪亮高亢的歌聲中,一道靚麗卻詭異的身影從天旋降,其人一襲黑衣籠黑裙,。

“魔威無盡兮,輪回永劫。災禍萬世兮,黑淵降殺!”

與花瓣飄落一般的身影相伴的,是一聲清亮的詩號。

671 凰時清的決心(中)

從兩儀三絕劍旁的師徒,再到淩空降下浩然威壓的六位不周山劍修,他們的目光,全都鎖定在了悠悠飄落的黑暗身影之上,幾乎每個人都現出了訝異之色,只是程度稍有不同。

驚駭!驚駭!黒淵降殺五更鏡重現塵寰,究竟會帶來何等變局?請欣賞下一集的靈武偶動漫!

嗯……不好意思,旁白君拿錯臺本了。

總之,當黒淵降殺五更鏡踩著一根原本隱藏無可見的黑羽,懸空於對峙雙方中央之時,普通的不周山弟子也對她開口了:“不知這位女俠乃是何人,為什麽忽然出現,擋在我方的面前?我方取回失竊的寶物,實乃符合天理循環與天下大義的正當之事,女俠的舉動,有點不恰當吧?”

五更鏡眼神陰冷,直直地紮在貪狼長老的兩眼之間。

她原本還想大義凜然地抨擊不周山方面囂張的反革命氣焰,可後來稍微一想還是算了,對方的整個思想都為了保證占有既得利益的合法性而存在,和他講道理,無異於對牛彈琴。經過短暫思考,五更鏡決定將六位不周山劍修定性為現行反革命,將之列為專制對象,不對其實行民主。

等一下,好像兩人國籍不同,不適用於以上原則?

算了,不管他。

“抱歉,我是共產主義者。”五更鏡簡單直接地說道,語氣平得一點波動都沒有。

貪狼長老不懂五更鏡在說什麽,表情顯得很疑惑,目光微妙地在五更鏡和兩儀三絕劍指前徘徊,身後五位手下也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終究沒想出個所以然。

既然盤算不清楚,也只能把對策落實在事件本身。

“所以,女俠是打算保下他了?”貪狼長老問。

“你要殺他,我是無所謂的,以至於還有點樂見其成。”五更鏡笑了笑,“但長老想要拿著土匪強盜的歪理邪說為殺戮與掠奪的罪惡塗脂抹粉,鏡決不答應!”

“女俠此言說得有失道理,既然女俠樂於見到簫、陳二賊之死,又何必與我方交惡?讓在下出手誅殺兩賊,不費一兵一卒得嘗仇敵身死的快意,不是很好麽?”貪狼奇了,“請恕在下愚鈍,女俠的行事,在下難以理解。”

“我要想看一個人,我會自己出手宰了他,而不是看著他死在和別人的沖突中,再幸災樂禍為地享受沒有付出任何血汗的快感。長老假如理解不了,也沒必要理解,戰便是了!”

“大膽妖女,找死!”聞言,貪狼長老身後五位劍修皆勃然大怒,為首一人首先大聲喝罵,隨即拔出腰間仙劍,而其餘四人,也都在同一時間喚出了兵刃。

只是貪狼長老的想法似乎和弟子們不太一樣,也在相同的瞬間,他卻朝兩側伸手做出阻攔的姿勢,篤定地下令道:“且慢!”

但聞脆鳴一聲,異光連閃五次,貪狼長老五位弟子的兵刃竟然全都斷成了兩截,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兵刃的斷裂處,正是異光閃動之地,並且,光滑順暢至極!

震驚凝固在五位弟子的臉上,久久不能散去。

卻聽貪狼長老淡淡地說道:“女俠的修為,當真讓人驚嘆,即使是在下都有震撼之感,今日能夠相見,也算人生一樁幸事。初次見面,你我倒也不必戰個舍生忘死,大可青山不見,綠水長流,之後選個黃道吉日,再行交手。但在下必須對女俠直言,您能保他一時,卻保不了他一世,兩儀三絕劍,不周山志在必得,他絕無逃出生天的可能。當然,如果女俠打算嫁給他,另當別論,但也不會有多大差別。”

聽到貪狼長老最後的話,五更鏡忍不住一陣反胃,但還是冷笑不止:“不周山也請放寬心,我只保他一次。今天之後,管他是何死法?”

“呵,很好,告辭!”說完,貪狼長老輕輕拱了拱手,下一刻,他與身後五位弟子皆化影沖天,再也不見了。

見六位劍修離去,五更鏡也不再把目光停留在空洞方向,她轉身躍出,輕盈地落在兩儀三絕劍所在的浮石上,簫池也爬了起來,手還摁在痛苦的心口上,桀驁的臉上劃過一抹不屑的殺氣:“裝什麽!到頭來還不是連出手都不敢?真是可憐!”

“他們是我趕走的,關你什麽事,輪到你發表意見?”五更鏡一臉看白癡的表情,為了讓簫池看到她鄙夷的目光,她還把面具也摘了下來。

“好在也不是只有壞處。”正在此刻,陳濟幽靈一般的身影也轉了回來,讚許地對簫池點了點頭說道,“小池兒雖然受了傷,但卻恰好刺激了對煉獄暗陽的吸收,要不了多久,你必能全盛歸來。”

“什麽玩意兒?多難興邦?”五更鏡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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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簫池的臉上卻浮現出痛苦的表情,身子也顫抖了一下,接著,他卻猛地扭頭,死死地盯住了五更鏡。

什麽情況?五更鏡警惕地後退了一步,與簫池維持著迷之對視,卻發現簫池的眼鏡越來越紅了。

簫池的喉頭動了動,應該是咽了口唾沫。

五更鏡又退了一步。

簫池的臉也漲得通紅,喘氣也一次比一次粗重,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起伏。

五更鏡心裏咯噔一下,再退一步。

簫池的頭頂仿佛能蒸騰出熱氣一樣,而且他的身體有意無意地往前傾了一下,好像下一刻便要跳起來撲向五更鏡。

好眼熟的套路!五更鏡的內心已經震驚到了極致,莫非簫池要效仿他在異界的前輩,趁吸收天材地寶的機會,推倒旁邊的妹子,再把責任退回慘遭吸收的天材地寶身上?

“還有這種操作?”連陳濟都驚訝了,只是他的聲音非常地小,“我記得煉獄暗陽沒有這種效果啊?”

“嗯……你找死?”五更鏡試探地說了一句。

卻聽簫池低吼了一聲,居然整個人撲了上來,嚇得五更鏡直接一個大力後跳離開了浮石的範圍,背後也張開了漆黑的雙翼,倒著飛了出去。

然後,她向簫池利落地拱起了手:“抱歉,告辭,打擾了!”

真是幻肢疼!鏡都已經以德報怨救了你一命了,你還想拿鏡洩火?

不存在的!鏡還是黃花閨女,不給你機會!略略略!

“五更鏡……你回來!”簫池撲到了浮石的邊緣,野獸一般嚎叫著對五更鏡的方向伸出了手。

驚了,野獸先輩簫池說。

“凰時清……你給我滾回來!”到最後,他的喊叫都帶上了哭腔,淚水也從眼角流了下來。

672 凰時清的決心(下)

五更鏡再度消聲覓跡,當她回到地表之時,她是穿一襲綠蘿裙的凰時清。

非常幸運,盡管暗炎祭祀場的地下城連通著能夠抵達煉獄暗陽位置的地脈,但煉獄暗陽卻不在暗炎祭祀場的下方,相反,距離還非常遠。也正因此,不周山的鉆地導彈……啊不,鉆地飛劍沒有波及到鳳舞淵的領地。

更誇張的是,鳳舞淵竟然都不知道有意外狀況發生。顯然,不僅兩地相隔確實遙遠,而且鳳舞淵負責觀星望氣的人員也可能在思想上出現了問題。

凰時清在地脈裏移動了有一段時間,直到能夠通過氣息判斷已經回到拉格裏香附近的時候,她才破石出世。

她再度回到了雪山之中,而有趣的是,天色很晴朗,氣溫也算不上冷,而是剛好在涼爽的程度,正屬於拉格裏香的特征。脫離了陰森狹窄的地脈,重新站到陽光下,還呼吸著清新自然的空氣,凰時清有種舒爽到了天上的感覺,她不禁傻笑著閉上雙眼,踮足舉手伸展了一番筋骨。

怎一個爽字了得?凰時清現在爽得都想要當爽粉了。

在舒展完筋骨之後,凰時清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了一把信號槍,朝頭頂打了出去,柳青色的光粒直沖向天,在雪山上空炸出了青刀白傘的圖案。

要不了多久,弦晴信便會前來接應。

那麽想著,凰時清悠閑地繞雪山走了起來,當她走了四分之一圈時,雪山南麓的竹林風光竟然已進入了視線當中。凰時清頗為驚奇地沿著山路走了下去,很快,身邊山石上已不再有積雪,蒼翠樹林的景象也逐漸在她的視野裏鋪展了開來,還春光乍現一般流露出一道湖光。

已經走到懸崖上的凰時清好奇地半蹲了下來,一點點挪向了懸崖邊,準備占領鳥瞰點俯望下方風景。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個讓她極為尷尬的畫面。

高崖之下即為平湖,懸崖西側下方還掛著一條奔流不息瀑布,而在與凰時清所在懸崖遙遙相望的對面湖邊,居然有一群少年在洗澡!當凰時清茫然無知地望過去的時候,最初只覺得看到一片白花花的馬賽克一般的事物,都沒意識到看見了多麽非禮勿視之物。

而在她反應過來之後,她的右手立刻有力地拍在了額頭上,擋住了眼睛,還發出了一個清脆的響聲。

無奈扶額的凰時清距離當場去世只差那麽一點點。

接著,凰時清連忙起立邁步開走,想要遠離是非之地。

然而,她又沒想到的是,她居然好死不死地踩到了一塊光滑的山石,直接滑倒,然後整個人從懸崖上摔了下去。

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水花四濺,凰時清一頭栽進了湖裏。

看到山崖上有人影墜入湖裏,戲水的少年們也騷動了,其中水性好的已經游了過來。而過了沒一會兒,滿臉黑線的凰時清從水裏浮了起來,然後僵硬地轉向了旁邊的湖岸。

鳳凰?再也不是了。現在的她,已經是個落湯雞了。

少年們起先還不太明白事態,直到凰時清緩慢地爬上岸去站了起來,他們才看清楚落水之人的姿態:一襲浸滿湖水的綠蘿裙緊緊貼著纖細卻不失曼妙的軀體,濕透的青絲卷曲著覆在肩背上,偏偏落水之人還矜持地微躬身子抱著胸,用局促慌張的小步往林子裏走,分明是一位出含羞出水的小娘子。

然後少年們笑鬧了起來,打水的打水,吹口哨的吹口哨,喊話的喊話,還有加速游近的。

恥辱麽?

恥辱啊!

凰時清羞得臉紅到了耳根,只能盡力加快速度往前走,卻又害怕再有疏忽又洩了什麽風光出去,提升的步速也很有限。

在滿心糾結裏,凰時清背對著湖水走入了林子裏,還轉了個彎,然後停住了。過了三秒,臉徹底變成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她一個猛子低下了頭,表情別提多尷尬了。

嘴裏叼著草莖的弦晴信一臉懵逼地看著凰時清,過了三秒,草莖也掉了。

“看什麽看!還看!很好看麽?”等了一會兒,凰時清發現弦晴信還沒動,遂試探性地擡起頭,卻見對方神情微妙地還盯著自己,不禁發怒。

“確實很好看。”弦晴信如是說,然後點了點頭。

“弦晴信!你這個……你這個大色狼!盯著濕身的女孩子看好意思麽!而且……你……你不是連我洗澡都看過麽!還能關註這個?”凰時清氣呼呼地又低下了頭去,還甩手打了一巴掌空氣。

“嗯,穿衣服是一番風味,脫衣服是一番風味,衣服濕透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弦晴信“滾滾滾!別看了!”凰時清氣得跺地三連。

“好,我不看了。”弦晴信斜踏一步出去站在了凰時清的身側,又轉身側步,擋在了凰時清的身後,正好遮在她和湖水之間,然後問道,“但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吧?”

“能怎麽樣?從懸崖上滑倒,掉進水裏了唄……”

“噗嗤……”弦晴信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什麽笑?很好笑麽?”凰時清慍怒地往回踩了弦晴信的靴子一腳。

然而,他穿的是鐵靴。

“真的很好笑,我真的想不出來,以你的身手,到底怎麽會從懸崖上滑倒?”

“可能是因為我捂著眼睛走路吧……”

“為什麽呀?”弦晴信奇了。

“嗯……非禮勿言……”

聽到凰時清閃爍其詞,弦晴信隨即轉身回望了一樣,剛好看到林外湖裏有戲水的少年在張望,還不止一個,才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如此。”

“不管了,我先走了。”說了一聲,凰時清又走了起來。

可她走得實在太慢了,弦晴信不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發現凰時清走路的時候腿都不敢分開,遂上前一步,直接把她公主抱了起來。

“餵!你幹嘛!”凰時清嚇了一跳,反手一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弦晴信的胸甲上,臉上又羞又惱,卻又不敢看他。

“你走得太慢了,幫你加速。”弦晴信說。

接著,弦晴信大步朝林子的深處走去了。

673 再也沒有秦淵了(上)

幽靜樹林的深處,一條清澈的小河正活潑地奔流在平緩的山壁之下,高大的白楊樹在湖畔的草地上圍攏出了一方不大不小的空地。而此時此刻,空地上卻插著六根竹竿,潔凈寬大的白布包在外面還系著繩子,圍攏出兩格方方正正的小空間,每個裏面都有一叢篝火,以及一張毯子。

凰時清與弦晴信背對背隔著白幕,分別坐在一叢篝火前。凰時清不知道,弦晴信現在居然在篝火上烤兔子肉,而弦晴信卻能猜得出來,凰時清正一臉厭世的表情,衣服也掛在了篝火上烘幹。

“唉,倒黴啊!”沈默了很久之後,凰時清嘆了口氣。

“你已經說了第十一次了。”弦晴信表示,“一腳踩空掉進湖裏確實很倒黴,也沒必要重覆十一次。”

“我是說,今天整天都很倒黴。”說到此處,凰時清一雙生無可戀的眉眼卻變了,好像忽然發現了好玩的事情一樣,從眼神到語氣都變得狡黠了起來,“你知道我之前遇到了什麽事麽?”

“什麽事。”

“我在地脈裏遇到簫池了。”

“……簫池?他在地脈裏幹什麽了?”弦晴信的聲音顯而易見得緊張了。

“收集奇火。”

“然後呢?”

“不周山找上門要取回兩儀三絕劍,三兩下把簫池打得再起不能了,而我躲在暗處圍觀。只是不周山的說法太惡劣,我沒忍住,便以黒淵降殺五更鏡的身份出手把他們打跑了。”

“……強,無敵。”弦晴信點了點頭,說,“後來呢?”

“後來簫池好像在吸收奇火的時候思想上出了點問題,居然想要把我撲倒。”凰時清幽幽地說。

“……再然後?”原本還在篝火上不知道搗鼓何物的弦晴信徹底不動了,聲音好像也陰森了起來。

“我當然是不會讓他得逞的啦!哈哈哈!你在瞎緊張個什麽呀?”凰時清愉悅地笑了起來。

“嗯……既然凰姑娘已經表示過,不想當又一個平朝顏與霜月夜,我當然要警惕任何忤逆姑娘心願的人。”弦晴信松了口氣。

“哼,只是警惕忤逆本凰心願的人?”凰時清不信地質疑道。

“當然,我喜歡你也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你都說了多少遍了,可既然如此,為何不幹脆捷足先登,也免得提心吊膽的呢?”

“你不是不答應麽?”

“我的抵抗也很有限對吧?”凰時清蠻不在乎地說,“其實我也不妨對你說實話,鳴岐殿的空氣太沈悶,我早已不想再守清規戒律了。你想睡我也好,讓我變成只有你能睡的也好,我都不在乎。但有一點,要想和我談戀愛,侵入我的內心,我卻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可我兩個都想要。”

“你真貪婪!”凰時清不悅地擺了一下頭,“你可想清楚了,無論如何,平朝顏和霜月夜是不會變的。”

“我也不想要她們變。我平生沒貪婪過什麽,只有凰時清,我非得貪婪一下。”說完,弦晴信忽然笑了笑,“以前說到有關問題,你都用凰時清做人稱代詞,可現在,你用的卻是‘我’。”

“是又怎麽了?”凰時清不開心了,“我今天還偏偏要和你掰扯清楚,免得把問題留到以後。”

“求之不得。”弦晴信點了點頭。

“呵呵,首先我得問你,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屈服於你的無理訴求?你不怕我以後不陪你玩了麽?”凰時清義正言辭地質問。

“以前我是怕的,後來我不怕了。”

“為什麽?”

弦晴信想了想,然後說:“因為我忽然發現,其實自己占盡先機,你無法打心底拒絕我,所以事情發展都最後,我想得到的必然會得到。轉念再想,我會喜歡你,或許也正與此有關。更何況,你還很缺愛。”

“那麽我還真得誇你一聲聰明,世上再沒有人比你與我關系更密切,你的要求也剛好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更傷不了我,所以我的確沒法堅決抵抗。”凰時清輕咬貝齒,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洞悉我的弱點,然後反過來意圖攻陷我,你的良心不會痛麽?”

“不會。”弦晴信果斷地說。

“你可知道,假如我真的認同了與男人談戀愛的事實,我恐怕再也當不回秦淵,會從內到外都認同身為女子的事實?明知道對我的影響那麽大,你的良心還不會痛麽?”

“不會。因為我相信,轉變之後的你會比現在更幸福。”

“為什麽?”凰時清急了,“我今天非要聽你把想法和判斷梳理出來,告訴給我聽!”

“因為秦淵活得很累,不是麽?他本是個欲念很深的少年,他也擁有強大到超乎想象的力量,可他卻始終在壓抑自己,希望維護他人合理的利益和尊嚴,哪怕遭到了挑釁,哪怕好處是送上門的。盡管,矛盾的沖突總讓結局不盡如人意。有些時候想想,平朝顏與霜月夜之所以欲求不滿,也是為了尋求發洩,對吧?可真的成為了平朝顏和霜月夜,她還是得面對數不勝數的索求。”

“他只是心裏糾結,自討苦吃而已。”凰時清恨恨地說了聲,低下了頭去,“而且當平朝顏和霜月夜的時候,我可是樂在其中。”

“我知道他的糾結在哪裏,他把力量與責任視為天然對等的存在,既然他擁有力量,他便自認為有責任,在一切事件中采取最面面俱到的措施,可事實上,只有能操控因果的神靈才有把握完成他的願景。”

“難道變成了女人,事情便會有變化麽?”凰時清卻問,“此事明明是心態的問題,和性別有什麽關系?”

“男人可以脆弱麽?”弦晴信問反問。

“……可以。”猶豫了一會兒,凰時清回答。

誰都會脆弱,凰時清不喜歡苛責男人,也正因此,平朝顏和霜月夜才願意撫慰他們。

“可秦淵願意脆弱麽?”弦晴信又問。

“……他不願意。”凰時清咬了咬牙,“可即使作為女人,我也不想脆弱。”

“脆弱是危險的,而認同脆弱卻更為危險。但想不想是一回事,與會不會毫無關聯。秦淵自稱壞人,只為了無視一切理論的綁架,騰出手腳,做出他認為恰當的抉擇。可歸根結底,他永遠都活在與他人理念的碰撞裏,不曾得到安寧。當少女呼喊男人不許脆弱的時候,他居然真的聽進去了,哪怕他明知道不對。”弦晴信忽然笑了,“所以我才堅信,她們戰勝不了我,凰時清終究會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674 再也沒有秦淵了(中)

“……晴信,你得知道,有些時候,公平的道理與壓抑的現實無法互相容納,她們與他們的訴求,都立足於徹底的利益,再扮上道德的妝容,無論表裏哪面,都難以指摘。”沈默了很久,凰時清才說,“我有好多話想要和你說,但又不知道從哪裏談起。”

“我願意聽你從頭說起。”弦晴信卻說。

“也行……正好,我能告訴你真正的我,希望你在徹底了解之後,能重新決定你的立場。”

“我更希望自己能像磐石一樣,堅定不移。”

“隨意了。”凰時清苦笑了一聲,“其實,我是一個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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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怪不怪。”

“……不僅如此,我還是一個域外天魔。”

“此事平淡無奇。”

凰時清沈默。

弦晴信也沈默。

但過了好一會兒,還是弦晴信首先打破了寂靜:“話說回來,域外天魔小姐,您降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凰時清無奈地笑了笑:“我原本是個無魔世界的平凡少年,我的故鄉和沒有修士的希嵐差不多。可有一天,我莫名其妙遭到了一位神秘人士的襲擊,強行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變成了一種非常邪門的惡魔。在稍微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又有一位術士強行把我召喚到了靈武六陸,才有了後來的事情。所以,我一直把自己在靈武六陸的生活當成旅游。”

“原來如此,怪不得域外天魔小姐的行事如此怪異。”弦晴信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晴信,無論靈武六陸還是我的故鄉,人們都是很難講道理的,勢力的威壓能夠定義正確與錯誤,而利益即為勢力施加影響的動機,只是我的故鄉比靈武六陸好一點,不會有萬年的王朝。”說完,凰時清搖了搖頭,“在我眼裏,從男人到女人,蕓蕓眾生的諸多群體分別推崇的愛情,從非真正的愛情,正如他們分別定義的道德,都為了肯定自己的利益,否定別人的利益。我難以抉擇,可飄起來看不到真正圓滿的解決方法,落下去卻見不得自己如此低劣。”

弦晴信又點了點頭,以示正在聽。

“男人需要女人脆弱以獲取掌控,女人需要男人不脆弱以保證資源,倒也算一種共識,至少比男人把女人視為物品,女人把男人當成奴隸更好,對不對?我認同他們確定心目裏理想伴侶的自由,那麽也沒有理由幹預,說不定他們能有幸得償所願,對不對?而且他們集體無意識的決定,也符合殘酷現實的情況,對不對?除非我能徹底把世界天翻地覆,不然,我即使提出反對,也沒有意義。我所能做的,只有控制自己。”

說完,凰時清深呼吸了一口氣:“當我作為女人時,我選擇不脆弱,以避免遭到別人的掌控;當我作為男人時,也選擇不脆弱,反正遇到肯包容之人的可能性也非常低,又何必授人以柄?但我也知道什麽才是對的,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有脆弱的權利,也應當用堅強武裝自己,不僅在孤身一人之時,更要延續到壽終正寢之後。所以,我會用女身撫慰不敢脆弱的男人,再用男身給予女人不必再脆弱的力量。”

“可說了那麽多,都是為了別人,你又為自己準備了什麽?難道你到現在為止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當一個孤獨的聖人?”弦晴信皺著眉,問。

“我當不了聖人,我是魔女。”凰時清卻說。

“只有聖女會在乎乞丐的欲望,也只有聖人會把力量舉手與人。”弦晴信說。

“你能那麽想,我其實還挺開心的。誰都想要讚美,但讚美沒法討來。”凰時清苦澀地笑了笑,“在我的故鄉,秦淵也曾有喜歡的人,她們長得好看,性格也好,一部分有緣無分,一部分卻不是能‘看對眼’的人。他和你一樣,都曾是天真倔強的少年,但他找不到真正心意相通、完美契合的靈魂,他也痛苦於對美色與溫柔的沈溺。所以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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